
上周二参加了黄忠怀、郭圣莉老师举办的华东理工大学第一期新治理沙龙,沙龙向全社会征集了很多创新的项目,这些项目有上海的,也有外地的,先期征集一些有新意的社区治理项目,在50多个项目里面,挑出三个。其中一个项目叫恋爱博物馆,谁做的呢?是成都市郫都区郫筒街道和爱有戏社区发展中心联合推动的项目。
当天我是点评嘉宾,觉得这个项目很独特,特别好,为什么?讲述方式很独特。首先是街道的工作人员介绍了这个项目怎么样推进,怎么样执行。作为一个政府部门,怎么样把这个项目落地、执行;第二个介绍的是爱有戏的工作人员,从另外一个角度,从社会角度,对这个项目进行了复盘。我觉得讲述的方式很独特。

通过这个项目,我看到了一个社区创新项目需要三个角色:第一个角色就是倡导者,倡导者也可以是出钱的,他就觉得我要做这个项目;政府部门可以是倡导者,也可以是支持者,有一些项目主要实际上是由社会组织来做的,社会组织来倡导的。对于爱有戏来讲,它是专业的项目倡导者。政府也是一个倡导者,政府是希望通过“恋爱博物馆”项目使伏龙社区一个120平方米的空间能够焕发活力。
所以说,产出一个创新项目,在倡导者这一块应该没问题,剩下的一个是支持者,一个是行动者。

找到支持者,现在有一个普遍的思路,就是支持者最好不是由政府独家来支持。这个项目政府拿的钱不多,郫筒街道一共才有3万不到的经费,但是要把这个项目做成,3万是远远不够的。他们希望能够争取到更多的支持者,而且需要大量的人去做这个事情。
“恋爱博物馆”项目如果交给专业团队,需要很多工作人员。如果放在一个社区里面,作为一个创新项目,需要很多人来做。而社会组织推动这个事,也就1到2个工作人员去做恋爱博物馆这样一个项目是远远不够的。所以这里面就需要大量的参与者,也是支持者。


这个项目还有一个吸引我之处,
我称之为“敢于卖票的社区公共空间营造”案例。
恋爱博物馆出来之后,吸引了几千名居民,社区企业、社区单位的职工来参观。参观还收门票,19.9块钱一张票,一个胆敢在社区这么一个小空间去卖票的项目,我觉得这个项目很有胆气。
一是说明对自己的项目很有信心,敢于去卖票,对于自己这个项目的创新、新意、新颖是有底气的。
二是底气在于整个过程得到很多参与者的支持。的确发生了这样的故事。比如,有一个参与前期策划的单位的负责人,后来他就带了好多人来参观。
三、敢于卖票的原因是有很多社区单位的支持。恋爱博物馆可以解决企业职工的具体问题,如交友,可以作为企业的一个志愿者活动,或者企业社会责任的活动,或者“员工日”的活动,组织职工参加。所以这个项目的支持单位里面,有因特尔成都公司、富士康科技园、成都工业学院等等。
当然,这样一个项目敢于去收费,背后是一个在全国知名的社会组织,叫“爱有戏”。“爱有戏”的策划能力特别强,我也很佩服。

再重新复盘一下,这么一个好项目为什么会产生?
首先讲了一个好故事
尼安德特人为什么灭绝?智人为什么能够胜出?因为智人有想象力,尤瓦尔·赫拉利在《人类简历》中说,人类是想象的共同体,智人因此而胜出。
一些碎片化的人,怎么样能够形成一个社会,形成一个社区?其实就需要这么一个想象力的构建。就像华梵大学的教授肖百兴教授所讲的,需要讲一个故事。
社区营造,首先要去讲这么一个故事,让这些故事成为大家共同想象的一个集合。而这样的一个好故事,就是恋爱博物馆,恋爱博物馆充分昭示了它的主题“制造浪漫”。
这个地方,对于失恋的人,可以在这里发泄;一些老夫老妻,可以在这里进行“爱情的挑战赛”的体验。利用恋爱这么一个可以引起大多数人温情的共同点的故事去营造,是非常成功的。
如何把这个故事讲得更好?大量的艺术界的人士包括学艺术的一些大学生,他们充分地体现了创意的力量。
当然这个项目和文创还不一样,文创很多时候是一个精益求精、不断地追求独特感觉的一个过程。
作为恋爱博物馆,并不是在文创方面做得最好的,最后它成了一个议题进行议事之后,不断地在做减法,只有删除了一些内容,太变得更为精彩。
恋爱博物馆项目,各方都在参与,最后形成了一个可执行的方案,包括成本、人才各方面都有限制,所以不可能做成一个完全追求极致的、文创、文化的博物馆。
挑了这么一个故事,并且把这个故事讲好了,这是不容易的。

第二点,营造了一个好空间。
把伏龙社区一个120平米小空间作成一个博物馆,一个社区自娱自乐的小博物馆。
这样的一个小空间,它打造的、营造的特别好。从功能上讲,体现了很多丰富的功能,把恋爱这个事情进行了全方位的展示。
从布展的创意上,很多参与式的、沉浸式的、交互式的内容都体现在里面,比如说里面有个“土味情话墙”很有意思,你可以用方言讲情话,大家这些话,特别有意思。
从目标上来讲,把博物馆当成一个网红空间在打造,毕竟要吸引年轻人,因为爱情是青春永恒的主题,营造了一个好的空间。

第三点,吸引了居民的参与。
这些居民其实都是社区达人,他们在前期招募策展人,招募恋爱大师,就是要挖掘他们的故事。同时也在招募宣传官、设计师、布展人,后来核心的策展人招了八个人,其中有一位是艺术家,有六支志愿团队加入其中,还有N多个居民成为了这个项目的志愿者。所以说,这个项目吸引了很多居民的参与,因为这个故事讲得好,后来居民愿意参与。后面的运营也是居民志愿者团队在运营,又降低了运营成本。

第四点,居民全方位的参与。
这种全方位、全程的参与,我觉得特别重要,作为一个好的项目,如果能够在社区实施,成为社区营造的一个项目,要符合社区的一些规律,在这个项目里面体现得非常贴切。
整个项目过程是极为科学的,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这个项目从策展、布展到最后的宣传、参与,从前期的方案的策划、方案的实施、形成共识、分工协作等等,居民在共同地营造这么一个空间,共同来完成的这么一个故事。
通过大家的共同努力,这个项目取得了比较大的成功。我每年看数百个项目,就这个,我觉得还是非常有新意。
我就感觉,社区的创新项目太少,很多项目都是寥无新意,大家都不愿意去。
这个项目它不光在社区做,又显得不土,显得很新颖、很时尚,并且展示出来的效果也特别好,这样的项目真的是太少了,而这种可持续的创新项目更少。
这个项目一共投入了3万不到的钱,充分体现了一个低成本运营的模式。后面的运营也交给了志愿者团队来进行自我的管理,很有意思。
好多里面的物资、物品都由居民自愿的捐赠,还有很多人过来做志愿者,有很多有特长的人在里面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项目卖票的收入,捐赠到社区基金会;有些企业主动来买这个票,让这个项目成为了一个低成本的投入项目。
还有,这样一个可复制的项目,里面的项目已经实现了非常标准化。比如,里面有十个功能可以体验,需要多少面积,都模块化了,所以到了其它社区也都方便做。伏龙社区做完之后,还会到其它的社区去做,他们也把这个项目称为“开源式项目”。
“爱有戏”的分享精神特别好,我向他们要相关的PPT,马上就给我了。
这个事说明:在社区营造的规律,跟商业或文创都不一样。作为文创来讲,一些展示或者内容都是企业重要的资产,而对于社会组织来讲,愿意把这个项目开源,希望大家来复制这样的项目。

这个项目对于我们的启发是什么?
一是社区营造要做一个好创新项目,一定要选一个好故事来讲。
城市如何有故事,社区如何有故事,如果没有故事,大家都没兴趣来参与。我们要成为想象的共同体,如果连想象的激情、愿望都没有了,居民是不会来参与的,天天让他去扫马路,天天去垃圾分类,居民不会有很大的兴趣。
要去做一个有意思的故事,找一个好的故事来讲,这样的一个故事要有仪式感,什么样的仪式感?这个项目设计了很多让大家能够参与的内容,比如像恋爱挑战赛,夫妻对视一分钟,好多人都做不到,这样一个小仪式很有意思。
第二个启发就是要重视形成共识,有了故事,大家如何形成共识。
做一个恋爱博物馆,怎样让各方面的人形成共识,这是不容易的。在这个项目中,前面策展的时候大家各自意见不同,大学生有大学生的思路,艺术家有艺术家的思路,居民有居民的思路,老人有老人的思路,总编辑有总编辑的思路,出来的东西是一个大杂烩,而大杂烩的东西怎么样删删减减后成为好的东西,这个很重要。
这么多复杂的建议,怎么形成共识?比如说那个总编辑就受不了,跟你们说,我们不是一类人,然后拍案就走了。当然后来他还是很支持这个项目,但是他在形成共识阶段,没有形成共识,所以说如何形成这样的共识很难。

第三个启发,要把握一个度,这个度是什么呢?
到底是专业思维,还是整合思维?我觉得专业思维很正常,比如说我是搞策展的,我把它搞到最牛,搞博物馆搞到最牛,我是搞规划的,我把规划搞得更牛。
而社区营造是整合思维,兼容并包的思维。我们在社区里,要包容老人,又要包容小孩;既要有专业性的要求,也要有大众性的、喜闻乐见的东西,就像恋爱博物馆,你不可能做得特别高大上。
这个度就是,在于专业和社区中间要把握好一个度。恋爱博物馆也是挺兼容的,既有青年人的网红思维,拍照打卡,还可以让一些老夫妻都能够在里面有所体现。
艺术家策展人的思路也得到了展现,比如他提出,空间布局不要太满,很多公共空间里面一个弊病就是把空间全部填满,把墙上都贴满,实际上是不好的。还有就是很多专业的意见策展人都在艺术家的角度提出了,如不要把光挡住,选择采光纸透出某一种颜色等等,提出了他很好的建议。
所以像这样的一个敢于卖票的博物馆项目,对我们的启发是很大的。希望这样一个开源性、创新性的项目能够在社区让更多的人成为行动者来实现它,成为把故事讲好的人,让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我觉得这个事情就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