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侘

随着《权利游戏》的逐步收官，狂热的盛会之后，粉丝之中开始发出一些不一样的声音，幽怨之气此起彼伏。

美中确有不足，但，也不至于像诸多人说的那样，已“烂尾”或沦为了“肥皂剧”。这难免有点太不负责任了。

不乏一些人信誓旦旦，若有其事地把一切罪过归于“资本”的运作和编剧的无能，并及时搬出马丁老爷子的过往际遇，为其论点增设论据。对于此，或许不是空穴来风，抑或无事生非。

一个剧的优劣除了声色是否俱佳，情节是否扣人心弦，更重要的是它是否在形式美之外，还具有内涵的可品咂性。

在我重新回顾这过往的八季又四集，不禁又为之感叹了一把，无论马丁还是《权利游戏》的新编剧，他们都是赋予了这个故事，以强大的内涵的。众所周知，《权游》以其亦魔幻亦现实的情节铺展而著称。它展现了一个超现实性的人性与权欲之间的博弈，构造了一个有血有肉的“真实”七国世界。然而，仔细探究起来，仍能发现它还不仅仅如此。

它不仅是一面人性的镜子，还是一面历史的镜子。它折射了从19世纪下半叶至今的一场“两性战争”——女权运动。

细细回想一下七大国的九大家族中那些最为引人注目的家族，自可发觉确实如此。

史塔克家族

一个在第一季中就开始走向没落的家族，作为北境王国的舵手，尽管他们没落，却依然最为牵动人心，引人注目。之所以这样，其本质原因是，史塔克家族的没落只是一个“父权制”的没落，史塔克家族并没有随着男性的逐一倒下，而彻底消亡于七大国之中。

“父权制”的没落把人们的视线引向了看似更为赢弱，更为令人隐忧的女性身上，事实上，在人们自发的祝福和祈祷中，珊莎与艾莉亚作为“母权制”和“女权主义”按部就班地冉冉上升了。两个看似最为脆弱的女人成为了最为耀眼的人物。就目前来看，珊莎成为北境王国名副其实的守护者，她逐渐养成的气魄与刚毅，促使她敢于挑战龙母丹妮莉丝。艾莉亚，更是惊为天人，一路茁壮成长，又一战成名，杀死了夜王，拯救了全人类，这功高足以盖世。

这样的殊荣，自然不能说是史塔克家族的没落，而应是史塔克家族的一次功垂千古。

但，人们依然觉得史塔克家族倾覆了，其实，这样的感觉是站在“男权主义”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的。这个角度上，显而易见，随着布兰成为“废柴”三只乌鸦，琼恩的成为了坦格利安家族中的一员，史塔克家族确实完蛋了。

兰尼斯特家族

这个雄健的家族本也是人丁兴旺，实力绝对当仁不让于七国之中的任何一方。且不论善恶，随着老兰尼斯特的毙命，这个家族的命运不过亦是风雨飘摇。小恶魔提利昂成为了毁掉整个家族的“罪人”，自己也本应该能成为龙母身边的一位俾斯麦般的人物的，可，现今他仍只是一个满嘴漂亮话，而无半点儿建树的侏儒。而他的兄长詹姆·兰尼斯特，似乎也从一个雄健的模样变成了一副病怏怏，手还废了一只。

如果从男性视角来看，这个家族也完蛋了。可，显然不是，对不对？瑟曦干倒了成片成片的男人和敌手，成了女王，七国名正的持有者。

提利尔家族

七国之中最为富庶的家族，就是地位不高。

他们总想跻身于中央的权力圈，可撑来撑去，在第七季的时候，还是被瑟曦给完全族灭了。

值得留意的是，一直以来，提利尔家族所持有的河湾王国，并非持有在提利尔家族本族人的手中。奥莲娜·雷德温妇人，这个外姓的老婆婆，才是河湾王国真正的统治者，她号称荆棘女王，而提利尔家族的男性死的死，gay的gay。而唯一还闪耀过的提利尔人，就只是玛格丽·提利尔了。她费尽心机想要振兴家族，可终究还是枉费心机，被更有心机的瑟曦，灭顶在了大教堂。

拜拉席恩家族

第一季中，劳勃的死掀起了所有的权力之争，比死更悲催的是，劳勃的妻子瑟曦给他戴了一个绝顶的绿帽子，出轨对象是自己的小舅子詹姆·兰尼斯特。瑟曦没有给他留下一个子嗣，他所有的“儿子”都是詹姆的。

尽管他还有两个兄弟，史坦尼斯和蓝礼，可是，悲催的是，为了满足权欲，史坦尼斯听信女祭司梅丽珊卓的话，用黑魔法杀死了有龙阳之好的弟弟蓝礼，还烧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可谓丧尽天良了，自己也终是兵败身亡。

在剧中，拜拉席恩仅剩的后人就只有劳勃的私生子詹德利，外号大牛，靠着他不为人知的身份和不与他人争名夺利的“愚钝”，活到了至今。但，他是一个被女人伤过的人，他被艾莉亚睡了，被她抛弃了。

总之，拜拉席恩家族的荣耀是被瑟曦毁的，是被女人毁的，但，此刻也将在女人的扶持下继续存在。

葛雷乔伊家族

这个家族也是七国之中最为重要的一员，他们家族的身影一直挺到了最后。但，无一例外，他们家族的命运也握在女人的手里。

席恩·葛雷乔伊窝囊了大半辈子，尽管他最终是那样英勇，改变不了的是，他死了，还是一个备受讥讽的阉人。

他的姐姐阿莎·葛雷乔伊成为了铁民的当家人，阿莎也并非一般，她喜欢女人，她比男人更狂野。而席恩的叔叔，虽然，目前成为了瑟曦身边的巨头，但是，显然他是个看样子精明实际上蠢蛋的坏怂。瑟曦利用着他，欺骗着他，让他死心塌地去卖命，还以为瑟曦怀了自己的血脉，自己的后人将要统领七大国了呢。

铁民的领导权，毋庸置疑将只有阿莎这个“百合花”掌有了。至于怎么延续，这就不好说了。

坦格利安家族

坦格利安家族是绕不过去的家族，只要龙母丹妮莉丝一人在，坦格利安就足以令其余八大家族黯然失色。而，琼恩的加入，自然也壮大了这一家族的血脉。

不言自明，丹妮莉丝至今仍是《权游》中最有实权的一号人物，她的称谓就够唬人的：风暴降生、卡丽熙、龙之母、阿斯塔波的解放者、镣铐打碎者。

而显然，《权游》的最终矛盾的解决和盖棺定论的关键，就在龙母、瑟曦以及珊莎之间了。整整八季就促成了一句：三个女人一台戏。

所有操作和男人的大献殷勤都是为她们搭台。

剩下的家族要么就是名不经传，要么就已经堙灭在权力之争，或夜王之战了。但，你若仔细留意依然能发现，女人，是每一个大大小小家族里最为至关重要的角色。

无须多言，这不是巧合，只是马丁，也是编剧的有意为之。不是只有史塔克家族的男人们衰落了，而是，所有的男人，有史以来的，大撤退了！他们都成了陪衬，成了名副其实的绿叶。

《权力的游戏》，成了“女权的游戏”！

这恐怕不得不从西方的三代女权运动说道说道，没有三次声势浩大的“女权运动”，我们是根本不可能看到这样一部，男人一个个地死，一个个地残疾和一个个地匍匐在地的“神剧”的。

或者，更应该说，这部剧就是一部“女权运动”史的再现。

19世纪下半叶至20世纪初，是西方女权运动的第一阶段，在此之前，女人在教育，经济乃至法律上，与男人相比，不具有平等性。

第一次运动，她们的诉求就是在立法，教育和经济上获取解放。这在《权游》中就不无展现，前几季中，珊莎一直渴望成为皇后以依托男人实现自己价值，龙母丹妮莉丝更是没有自我主权，成为哥哥实现抱负的一种工具，瑟曦那时也不过是个唯唯诺诺的皇后。那时候，所有的女性都是被动，她们在法律上的地位和经济上的独立，受教育的程度取决于他们的父亲和夫君。

20世纪初，至60年代，随着一战，二战的打响与结束，随着社会与技术革命的发展，西方的女权运动掀起了第一次“狂潮”。两性关系跌入了冰点，女权运动的旗手将男女完全对立起来，在她们看来，男人是敌人，女人是朋友；男人是暴躁，女人是温柔；男人是压迫者，女人是被*害迫**者；男人是战争贩子，女人是和平主义者；男人是个人中心主义者，女人是关系主义者。

这样的观点，同样十分鲜明地映现在了珊莎和丹妮莉丝身上，珊莎如浮萍般的人生际遇，丹妮莉丝在男权中的挣扎与斗智斗勇，珊莎靠隐忍挺了过来，丹妮莉丝靠智慧和强权赢得了卡丽熙、解放者和镣铐打碎者的称号。

第二代女权运动同样带来了极坏的影响。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多丽丝·莱辛曾这样说过，“我不喜欢六十年代，我不喜欢那时的女人们的所作所为，比如她们吹嘘和多少男人睡过觉。”

“激进女权主义”使大量女人像报复似的朝男人开火了。以贝蒂·弗里丹为首的女性诉求女性的性解放。这在《权游》中也不无侧漏，继马王之后，丹妮莉丝与次子团团长，与弥林贵族，后与琼恩，阿莎·葛雷乔伊与*女妓**的豪放不羁，乃至艾莉亚毫无“节操”地睡了大牛，詹姆与布蕾妮，不无是女性在一个新的历史阶段上，在*欲情**上的放纵抑或说解放。如果绝对的“父权制”没有被几次征战打得破碎的话，这些“禁忌”是不可能让她们就这样不负责任地作践的。

第三代女权运动是从上世纪60年代延伸至今，第三代女权运动相对于第二代有了“峰回路转”的变化。正因为第二代是偏激的，它自然给西方社会带来严重的创伤，破碎的家庭，单亲母亲和问题儿童的数量，急剧上升，同时，性解放给艾滋病带来了春风。于是人们开始反思。

在女人们占据政府、企业、学校、传媒等等领域的要职之后，不仅男人们惊呼：母鸡打鸣了！连女人们自己也无法不自我揶揄道：我们，还会不会生蛋？

于是，后现代女权主义诞生了，一批具有哲思精神的女性学者开始反思“女权运动”，男女对立的言论走下了高台，她们声称“以往的女权主义者是用男性的语言说话，现在，是该我们要用女性的语言说话了。”

她们开始承认，女人是有女人的特质和使命的，在某些领域争强好胜并非明智之举，女人终归有女人要做的事情，那些事情是男人替代不了的，如果弃掉那些和男人争抢另一些事物，难么，悲剧自然只增不减。

因而，美国的斯特奈在她的一些列“绿色著作”中将中国道家精神“阴阳论”整合了进去，重新架构了男女应当和谐融融的关系。

在《权游》临近结束的节点上，我们不难看出，龙母，珊莎，瑟曦，这三个女人同样面临着后现代女权主义所面临的问题，对于男人，是承认还是*压打**，是拒绝还是选择融融，这和生存还是死亡一样，是个问题，且十分的巨大。

后现代女权主义的自我发问：“我们可还会不会生蛋？”这句话，似乎有意为龙母所准备。或许当她面临“生蛋”的问题时，诸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由此看来，依托着女权运动史来看，这部剧后边仍是有嚼头的，且意义非凡。

因此，也更令人期待。那些轻言弃剧也可再思忖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