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故事会。
高考考了749分,然而录取的时候变成了一所大专院校。找到村长帮忙去问问的时候,他只说:忍一忍吧,女娃有个大学上不错了!人家你也招惹不起,我爸妈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从村长那里回来,我心灰意冷,眼睛里明明很干涩,却挤不出一滴眼泪。我爸的背影更是佝偻了不少。我低着头用脚踢田埂边的豆角苗。
我爸停住脚转头问我:丫头,要不你就去那所学校。听村长说现在还能专升本哩,我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大颗大颗往外冒。爸看我这会儿突然大哭,脚步匆忙地大步走过来,他停在我面前,眼圈红着沉默半响未了,也只是用手轻轻拍抚我的肩。还没到家,我妈就迎上来。
咋样?咋说的?我爸抹了把脸摇摇头,步子沉重地进了屋。听我抽抽嗒嗒地说完,我妈大叫一声晕倒在地。我走进昏暗的堂屋,爸正坐在凳子上抽早烟。刚刚给你二叔打了个电话,爸打算跟着他干点生意。我疑惑:为啥突然要做生意去?爸说:是他没用,才让我的大好前程让人项包了。他让我先去上学,等他挣了钱,我会过得比考上Q大还富足。
我看了看那部掉了漆的座机,二叔家早已用上了移动电话,我的鼻子又不争气地发酸。可是二叔想来齐啬,他会同意我爸去捞他的油水。第二天爸回来的时候,膝盖处的裤子鼓着包,从二叔家走回来都没消下去。他跪了多久?我在被窝里又哭了一夜。事情开始何好发展。是一个月后,爸提着一个皮箱,满面红光地回来了。爸跟着二叔倒腾家电赚钱了,饭桌上摆着好久不见的荤腥。我鼓足一口气,爸,我想去复读。

这一个月,我每天在被窝里哭完就爬起来点着微弱的灯复习。爸妈面面相觑,眼睛亮起来。行,丫头。你有这心,爸妈拼命也要把你再送出去!
这时我们这能读书已属不易,并不流行复读,妈一摔筷子。
老李,咱们搬家吧。带囡囡转学她心柔的,不就是欺负咱是村里的人,爸垂着眼睛点点头,老子就变成城里人再不让人逮着欺负,没有天理了,没想到赶上时代的风口竟然这么赚钱。我爸又拼了命地干,竟在市里买了个房子,提着行李站在那暗红色的防盗门前时,我还恍若隔世辗转几日,终于在市里安了家。爸提着各种各样的礼早出晚归,终于办成了转学手续。
榆市一中,当地的重点高中。我生怕自己达不到城里的标准,每天泡在屋里背书刷题。我很聪明,我清楚这一点。
八月二十日,我第一次去这所学校。爸妈起得很早,老两口在镜子前挤着一会捋捋衣服,一会蹲下口气擦鞋。临出门我一看,他们竟打扮得年轻了很多。我咧着嘴挎着妈的手坐进我家小破车的后座。老师领着我向同学介绍说到我的名字时,台下传来不小的窃笑声。春秀,这名也太土了!

班主任喝令安静我并不在意,径直走到唯一的空座坐下开始听课。下午大课间三四个打扮精致的女生立在我的课桌前。你这种土狗怎么进我们学校的,看你这笨样子,不会是走后门的吧?另一个女生尖声讽刺:这土样子有什么资本能走后门?笑死我!我心里暗道,从前是没有资本,现在有了,又能拿我怎么样?不想生出旁支错节。
我继续算着复杂的公式,但这样不搭理的态度却惹怒了她们。那个领头的漂亮女生掐住我的脸强制我和她对视。噗,她哧笑出声,好土的一张脸又黑又俗气。那几个女生附和她对着我的脸嘲笑了一番后,心满意足地高昂着头颅走了。我的下颌被掐得酸痛,奇怪的是我的心里竟然没有半分难过。
刚刚她们精致的脸在我眼前嬉笑讽刺时,我满脑子都是那个人,她也是这样的吗?她也是这样精致娇贵吧,才会那样傲慢地、轻易地夺走我的人生。我拿起笔强迫自己压下那股强烈的情感。写试卷的手才终于停止颤料。
很快到了月考前夕,最近爸开始独立出来单干了。我家的学习能力大概是遗传的,爸竟然已经有了一点精明商人的样子。家里也添了一台车,本打算给我用,但我拒绝了,安逸的生活是忘掉仇恨的温床。我渐渐认识了人,知道了刚开始带头欺负我的叫严骄,家里做了点小生意。

不过这是风云变幻的年代,她家那产业我听爸说过在衰落。李春秀听说你以前在村子里念的书,你应该第一次参加有监控的月考吧!哈哈,所有人都哄笑起来。你们知道吗李春秀这次月考完估计就得滚蛋了!
一个有些胖的男生看着我认同道,确实,班主任说这次考试不合格就取消转学资格,不过考试不合格是这辈子也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有人看我还是默不作声地坐着刷题,走到我跟前,冷风不丁使劲一拽,我被拽倒在地,腿卡在椅子里被拧住,很痛,直到坐进考场我才终于清静下来。
我旁边的考生明明跟我距离起码一米,却故作嫌弃地挪了挪椅子。我转头看他,他还皱了皱鼻子。试卷发下来,我飞快地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考到最后一门物理时,我的肚子骤然疼起来。今天喝的那杯水味道不太对劲,我额头上冒出了汗,咬咬牙,还是先把试卷做完吧。
广播上突然传来通报:18考场李春秀考生请立即停笔前往教导处。18考场李春秀考生请立即停笔前往教导处。两次的播报把我的心揉成一团乱麻,我怎么了?为什么打断我考试?我迟疑地站起来,捂着肚子挪何教导处,我满头大汗地走进去。严骄正得意地看着我,她怎么在这?我迫不及待地想弄清楚,凭什么她可以中断我的考试?严骄同学提前交卷,这与你无关。

教导主任是个刻薄的中年男人,他踱步到我跟前打量着我,我们接到举报,你考前整理了小抄!刚刚监控里你也是鬼鬼崇祟的,疼痛和紧张害怕在我体内打架。我虚弱地努力摇头,我没作弊。眼前一黑我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我在医务室而考试已经结束。不顾身后校医的呼唤,我冲何教导处。严骄正出来,看我一头大汗发出嗤笑,随后高扬着头离开。我请求教导主任给我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现场批卷。他迟疑了会,还是点了头。
物理组组长和教导主任监考,我很快做完了试卷,离考试结束的时间还有半小时,我还检查了一遍。我做完了。两个老师对视一眼,我紧紧盯着那位物理组长在我的试卷上不停地划着勾,我悬着的心渐渐落地满分。这份备选答卷难度可是Q大招生级别的,物理组长再抬头看我的时候眼里发着很亮的光。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了,班主任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脸色十分不好看。教室瞬间噤声,长达十分钟的扫射和点名批评。

这次全班只有一位同学达到我理想的水平!严骄回头冲我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李春秀698分,你们怎么搞的!老师!阎骄蹭地站了起来,她的马尾甩得很高她笑,教导处搞错了吧。李春秀不知道我们这里有监控··她转过来看着我,她是作弊的,全班都沸腾了,我刚要站起来反驳,头发就被后面的人一把拽住狠狠拖了回去。我一屁股跌回座位,他们狂笑地笑,用目光企图撕碎我。
班主任拿起最上面的试卷,二人监考,更高难度的题,现场批卷,哪来的作弊。教室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严骄转过头狠狠地盯着我,好像想要把我生吞活剥一般。我轻轻桃了桃眉,今天没有晚自习,教室外的残阳似血,我摩挲着书包肩带发呆。
李春秀为什么只是一个名字就会招来这样的恶意?那个人会忍受不了这个名字带给你的嘲笑和欺辱吗?如果你受不了了,请你把它还给我。一转头,走廊里还剩我和一个高瘦的男生,大概是看我终于回过神,他才笑着朝我走过来。
你是春秀吗?橙红的光穿透她高挺的鼻梁和她的眼神撞出了火焰与水波的矛盾感。
她弯了弯嘴角:我是梁城。梁城好温柔,严骄带人堵我从角落里冲出来把那群人轰走。后来她就说要陪我回家。严骄把我的笔记本倒满了胶水,她拉着我的手说:走吧,我带你去市博物馆,你去过吗?

我摇摇头,她又弯弯嘴角,握着我的手跑起来,风好舒服。她总是眼睛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笑着看着我。小春,这次考试我们一起加油。我抿着嘴点头,眼里盛满了笑意,明天见!
今天梁城不能陪我回家啦,他兼职的地方要加班。我猛地停住脚步,试卷忘带了,我赶紧折回去。希望严骄已经走了。这都能忘,果然爱情让人盲目爱情!我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无比羞报,赶紧摇摇头。
上了楼梯,我即将迈进教室。李春秀这次再考第一的话,你们也就别联系我了。是梁城的声音。我停住了,我躲了起来。梁城,谁让你天天护着她?我看着真的很烦!就是呀梁哥哥!严骄那群女生,还有那个胖子男,也混在里面叫哥哥。我心里恶心得笑不出来,冲了进去。
我们闹进了校长办公室。我实在受不了这群人对我莫名其妙的恶意,我受不了这样的羞辱和背叛。一群人鼻青脸肿地站在校长办公室里,看热闹的老师们眼里迸发出对我力量的崇拜,毕竟我是干了十几年农活的人嘛,发起疯对付几个城里的小孩还能对付。校长和班主任把我们一一痛批一顿。
李春秀这次物理竞赛第一,本来是要跟Q大方面接治的,校长看了我一眼像在看一只臭虫。不过你品行不端引发同学矛盾,与人互殴,影响恶劣!你的名额会给顺位给你的后一名梁城。班主任诧异地看何校长,这是关系到提前录取的竞赛,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我高声骂了起来:这是群殴,我是受害者!凭什么把我的名额给她!

你个不明是非的老东西,班主任急忙拦住我,示意我别瞎说。我回头看何梁城,他脸上神色莫测,难道这就是他的目的?
那群人被我打伤的都叫来了父母撑腰。严骄的爹来了,他大腹便便,知道是我把严骄脸上抓伤了。他快步走过来甩了我一耳光,火辣的疼痛,眼前冒白光,其他家长站在他身后咒骂我。起着哄要求学校将我退学。校长也很听话。李春秀,你辱骂校长,行事恶劣,叫家长来办退学吧。家长?也许,我也该结束这场闹剧了。我忽地笑了出来,好啊。李春秀的家长赶得过来,这会儿怕是没有到城里的大巴车了吧!我听到身后传来细细碎碎的一片笑声,班主任却按了按我的肩。爸妈来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这么安心。
爸穿着一身西装,身上还带着应酬的酒气。妈像是胡乱套了一件旗袍就赶来了。不过质感上乘,村得她面容饱满,他们不知不觉间早已褪掉了身上的局促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