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平凡的你#
周末在家收拾屋子,发现书房地毯下压着多年前的一本《读者》杂志,顺势在那里翻阅。
其中一篇文章打动了我,那是一位军旅作家的回忆散文,叙述她八十年代初做记者时,到*藏西**某部采访的一段经历。
当时她要去的基层连队没有专车,只能安排她搭乘运送物资的顺路卡车。
司机看上去十八九岁的样子,作家当时也不过二十几岁,坐到副驾上,小战士撇撇嘴,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大概嫌是女生吧!她也虎着脸,二人一路无话。偏偏走到半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汽车抛锚了。
小战士自己爬上爬下地修车,她干着急帮不上忙。
更可气的是,从抛锚的下午到晚上,竟然没有遇到一辆过路的车,想走却没办法。
晚上十点,他们只能原地休息了,小战士取出睡袋铺好,让她先钻进去,她迟疑了一下,问:“你怎么办?”“今晚咱俩只能挤一个睡袋了,不然就得冻死!”他硬生生地回答。她还是个姑娘,怎能和陌生男子挤一个睡袋?白了一眼,她返回了驾驶室,却越坐越冷,裹上所有的衣服,还是冻得哆嗦。
后来,被小战士吼了一通,硬从车上拽下,才极不情愿地钻进睡袋。
那一晚,她努力睁大眼睛提防后背的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实在太困了,才在沉沉中睡去。
清晨醒来,依稀记得小战士夜里好像一动没动地背对着她,始终保持这个姿势。她十分感动,为自己过多的顾虑愧疚!
读到此处,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一段类似经历……
那是30多年前的事了。
1989年,卫校毕业的我,被分配到市卫生局一个下属事业单位。
彼时,新单位正在筹建中,只有四个编制,局里的纪检科长代行了站长之职,此前,从乡卫生院调入的方医生,负责工程项目上的事,每天忙前跑后的,很少见人。
偶尔,在局里政治学习,或每月例行领我那不足百元的工资时会碰面,点头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尽管我编制在下属单位,实际上人一直在局里上班。
缘由是我去局里报到时,登记册上的字书写工整,被办公室主任相中,所以,留在局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文字誊写工作。
那个年代,文印还停留在铅字油墨印刷阶段,大量文字材料需要人工抄写。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半年,冬季到来,单位那排350平方米的平房竣工了,暖气一通,粉刷完毕,购置了必需的办公设备后,站长便言之凿凿,预备要开业。
次年春节一过,他向局里打报告,准备派我和方医生去省上进修业务,时间为三个月。
当年三月,我俩来到省血液中心。我在检验科学习化验,方医生在体采科当体检医生,吃饭与中心职工一样在食堂用餐,住宿则安排在隔壁的佛慈制药厂招待所。
那是一座五层高的楼房,只有二楼和三楼住宿,且二楼仅供药厂系统往来销售的内部人员使用,只有三楼对外营业。
由于药厂地理位置比较偏僻,记忆中,我们进修那段时间,似乎只见过一个陌生客户投宿。
可想而知,那地方当时有多僻静!
偌大的招待所每晚只有三个人,我、方医生和一个女服务员。方医生住在阳面,我住阴面他斜对门,房间的右手边分别是公共洗澡间和卫生间。
九十年代初,招待所的住宿条件普遍简陋,并没有现如今的标准间。
记忆中,我的房间只有两张床,一个条桌上面摆着一台小型彩电,以及一个洗脸支架和一个脸盆。
那一年,我22岁,芳华正当,方医生也不过30多岁。
且不说空空如也的招待所只住一男一女,更为奇葩的是,每天晚上一到十点,女服务员会准时把走廊通道的大门从外面上锁,然后自己下到二楼值班室睡觉。
如此,我二人便再也出不去了,只能各自插门安歇。
方医生是那种特别自律的人,平日里,我俩的房门基本敞着,除了准备休息时才关上。
但他从不主动进我的房间,一般在走廊门口喊话。
正因为如此,我对两个孩子父亲的他,也像兄长一样敬重,虽然是同事,但彼此之间谦恭有礼。
如今想来,那时的我,单纯且不谙世事,对方医生充满了信任,内心从未设防。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辜负初入职场的我,寄予的这份厚望。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很奇妙,也许一句话或者一件事就够了。
记忆中对方医生的最初信任,来自某次在财务科领工资。
那时,局里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居多,加上大有学医背景,等待签字的空档,便有人讲起笑话,免不了夹带几句出格荤话。某天,方医生恰巧在,便当场制止,“哎!差不多点,几个小姑娘呢,大老爷们说话注意一下!”
日子就这样每天在上下班和回招待所的两点一线中重复。
制药厂附近没有商场,貌似连个大一些的杂货市场都没有。那年月,周末单休,公共澡堂只在周日开放,我俩会在吃早饭回来的路上,商定好谁先洗澡,只待服务员通知“水好了,可以洗澡了。”要么我进去,出来时在走廊喊一声“我洗完了,水很好,方医生快去!”要么他进去,出来路过我门口时说一句,“我洗完了,今天水温不错!”
那个年代,业余生活远不像今时今日这般丰富,别说手机,固定电话都很少。
住地离市区远,自己工资又低,哪里舍得花钱去市中心逛街?更不可能破费去冲动购物。最奢侈的爱好便是看免费电视,或者看花钱不多的杂志和翻阅报纸。离血液中心大概三公里的医院,有我一个卫校同学,周末时,我常去她那里玩。
每当此时,方医生会像兄长一样叮嘱:“晚上九点以前回不来,就住在同学宿舍,不然路上不安全。”偶尔,同学也来招待所找我玩,和服务员熟络了,我俩一起洗个澡,留同学住下,她也不说什么。
三人一起聊聊天,拉拉家常,日子便过得飞快。来的次数多了,同学也说:“方医生是个不错的人,一看就善良厚道。”
三个月进修很快结束了,回到单位,各种原因,业务还是未能如期开展。
我只得再次回局里打杂。
一年后,方医生申请调离单位,去市医院*他干**的老本行,做内科医生。此后,离得远了,几乎没见过面。
2004年,单位国债项目新建的采供血楼建成,就在方医生所在医院的旁边。
此后,每次家人有个头疼脑热,胃肠不舒服之类的,少不了去找方医生,他还向过去一样古道热肠,看了病,再寒暄几句。
女儿小时候,身体不大好,常去找他看病开药,总是花不多的钱,就把病看好了。一次,我和夫君聊起与方医生一起进修的事。他说,其实方医生,他也认识。当年,他在宁远乡工作时,曾与方医生有过不到一年的交集。那时,他在卫生院当院长,乡里的乡亲普遍反映他医术不错,为人正直,口碑也非常好。
这次听我说了进修之事,更是感慨方医生的人品,还说:“老婆,你真幸运,遇到一个好人,假使现如今的某些人,估计你早就羊入虎口了!”如此想来,果真很是庆幸,进修时能遇到方医生这样的人。
前些年,方医生光荣退休了,但医德医术很好的他,还是被医院返聘坐专家门诊。冬天的时候,一场重感冒,险些把我撂倒。去找方医生,只开了几味药,说三天后定能好转,我想输液,说来得快一些,他坚决反对,说没必要。
三天后果真好了许多,再去复诊,他笑话我,“亏你还学医,感冒就这么一个过程。”“别谢我,谢你自己的免疫力,我的药只是改善了一下症状。”他笑着继续说。那天,碰巧他有一位老友也来看病,彼此认识,正好没有其他病人,三人就在他的专家诊室闲聊。
无意间,说到了以前二人进修的事,我心存感激地反复致谢。谁料他的老友却不以为然,说:“你那算啥?过去他在乡卫生院时,喝高了,跟人家小姑娘挤一张床睡了一宿。”“后来那姑娘嫁的老公,婆家就在我们村上,说到老方的人品,直翘大拇指!”他继续说。
原来,那是方医生婚后不久发生的事。
当时,他负责打理卫生院的工作,说是院长,其实也没什么级别,就是多操份心,担份责任而已。寒冬腊月的一个晚上,他和朋友喝多了酒,跌跌撞撞回到自己宿舍,发现煤炉子早已熄火,便自个儿鼓捣着生火。
醉意朦胧中,总是重心不稳,搞得声响动静超大,被隔壁房间做药师的小姑娘听见了,赶过来帮忙。
数九寒天的冬日,屋内冰冷如窖,酒后的他动作笨拙,身体哆嗦,只得先扶他到自己宿舍里暖和。那天像中了邪似的,不知怎地?小姑娘烟熏火燎地也生不着火,实在太冻了,只好回到自己宿舍火炉旁烤火。没多久,估计太困了,竟伏在椅子上打盹。
方医生半晚上醒来找水喝,看见小姑娘趴在椅子上眯觉,十分不忍,遂喊她过来挤着睡。姑娘迟疑不动,方医生说:“我一个院长,能对你咋样?乡里乡亲的,若我是那样的人,咋好意思在这地方上混?”那一晚,方医生说,他后半夜酒醒后,基本背对着小姑娘没敢动弹,生怕小姑娘有啥顾虑影响休息。
听了他老友的讲述,对方医生越发钦佩。
也许,在别人看来不可能做到的事,方医生却做到了。他随口而说的“你们小姑娘家的,作为已婚男人,我得顾及女孩子的名声,”“做人得有底线,有些事情做了,就可能永远没有改正的机会了。”这些话,对方医生是自然流露;对有些人,却很难笃定。
如今,在各路媒体信息飞速传播的今天,某天报道了一个夜跑女孩在公园被人奸杀;隔天又发生了一起邻居男拐骗小姑娘的负面新闻;或者一个男教师猥亵女学生的跳楼丑闻,真是举不胜举。感觉社会上道德沦丧和滑坡的人渣大有人在,那些人性中被人唾弃、出离愤怒的事件,往往发生在熟人和朋友之间,而像方医生这样谨慎自律,道德高尚的人,越发地稀少了。
有时,好像只是一个典范,或者,仅是一道风景罢了。其实,人的一生中,总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在经年岁月的时间流转中,许多人渐渐淡出了我们的视线,甚至消失在记忆中。
但像方医生这样的人,却在岁月的沉淀中,在喧闹的尘世中,历久弥新。
那些根植于内心的善良美德,让周围的人不忍设防,那些镌刻在记忆深处的人性光辉,曾点亮我夜行的路,也陪伴我度过静谧的春天,值得我一生收藏。有人说:“一个良好品格的人,不仅能让自己的价值得到彰显,更能影响别人,成为他人的榜样。”这句话,送给方医生,再恰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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