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慕青时回来了。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里,在数十季家军的拼死护送下,浴血而归,奄奄一息。
整个雁南王府瞬时灯火通明,婉妤拿了披风裹着云千落,木兮也伸手来搀扶她:“王妃,快走吧,王府里一入冬,就数老夫人的归雁阁最暖和,王爷此时性命堪虞,管家已经连夜出城去请霍神医了。”
云千落只觉得一阵眩晕,抓住木兮的手问:
“你刚刚说王爷浴血而归奄奄一息,是在季家军的拼死护送下,木兮,你说的季家军,是哪个季家军?”
木兮皱皱眉,急切的扶着云千落走了两步:
“还能是哪个季家军,就是昭陵季君撷季将军带领的季家军啊,那可是出了名的骁勇善战。”
果真是他。
他来了。
云千落浑身哆嗦:
“那他人呢?他人在哪?”
木兮一心想快点带着云千落去看慕青时,也没顾得上云千落的话,倒是婉妤稍稍用力掐了掐云千落的合谷穴:
“外面天寒地冻的,木兮,你去抱个手炉来。”
待木兮去找手炉了,婉妤才在云千落耳边低语:“小姐,这个时候你一定要沉住气,季将军是护送王爷回来的,肯定不会有事,你这边别先乱了阵脚,叫人瞧出端倪来,这胸口的烫伤,可还没痊愈呐。”
疼痛和寒冷使云千落清醒了过来,待她赶到归雁阁时,只见进进出出的仆人,手中端着一盆又一盆热水进去,又变成一盆又一盆血水出来,屋子里跪了七八个大夫,祖母虽说一脸担忧,却也很镇定,慕青桐挽着云千落的手,两眼泪汪汪。
屋子里没有见到季家军的身影,就连慕青梧也不在。
婉妤是最懂云千落心思的人,出去一会儿工夫,再回来的时候全都打探清楚了。
又趁着慕青桐去安慰祖母了,婉妤将她知道的全部告知云千落:
“小姐放心,季将军中了一箭,不过是擦伤,青梧世子将季家军全部安顿在惊雁阁里,一共三十六人,其中六人伤势较重,其余的都只是轻伤,青梧世子派了大夫和婢女过去,应当无碍。”
丑时,霍神医入府,将一干人等全都赶到了偏房。
到了寅时才传出好消息来,性命无虞。
只是慕青时这一睡,竟昏迷了整整三日,大雪便纷纷扬扬的下了三日。
云千落作为正妃,一直守在慕青时身边寸步未离,这三日里,听说受伤最重的那六位季家军,接二连三的随着大雪陨去了,最后仅活了一人,还是慕青梧出面请霍神医出手才捡回来一条命。
云千落的心里十分着急,她想见季君撷,却苦于没有时机。
入了夜北风呼呼的吹着,祖母精神好了许多,才让云千落先回云雁阁好好睡一觉,由她亲自守着,慕青桐陪同。
出了归雁阁,婉妤打发木兮先回去备好热水,然后搀扶着云千落,准备穿过雁苑楼,绕过寒雁阁去到留宿外客的惊雁阁,就算不能跟季君撷一诉衷肠,远远的看一眼,也能让她安心些。
只是不巧,她刚到惊雁阁,就撞见慕青梧从里头出来。
见到*嫂嫂**,慕青梧有些诧异:
“夜深了,*嫂嫂**为何在此?”
云千落心里一虚,竟不知该如何作答,还是婉妤机灵,给慕青梧行了礼后,面不改色道:“王妃守了王爷三日,已然疲惫至极,老夫人劝王妃先回去歇一歇,养好精神明日再去,王妃想着王爷的命是季家军拼死救回来的,且季家军又都出自昭陵,作为这府中的主母,王妃理当前来道声谢不是?”
慕青梧甚觉有理,不吝夸赞:
“还是*嫂嫂**明事理,大哥先前如此待你,着实不该,今日季家军副将没能救回来,季将军正处悲痛当中,还请*嫂嫂**念及同乡之情,好好劝慰季将军,*嫂嫂**这边请。”
慕青梧让了路,婉妤巧舌相邀:
“既然遇着世子了,不如请世子陪王妃一同前去吧,虽说是同乡,但深夜来此到底有些不妥,有世子作陪的话,也好堵住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的口。”
慕青梧面色一怒,放言道:
“*嫂嫂**尽管去,这府中若是有人胆敢造谣,本世子第一个不饶他,不过青梧不能陪*嫂嫂**一起去,青梧要出府办事,还请*嫂嫂**见谅。”
正中下怀,婉妤笑嘻嘻的让了让身,搀扶着云千落迈着大步进了惊雁阁。
云千落痴痴的往前走着,这院子里的积雪已经很深了,却依然埋不住飘散的血腥味,有婢女端了血水出来,婉妤问了季将军何在,婢女指了指里屋,远远的,云千落就瞧见了季君撷的背影,他正在给受了伤的季家军处理伤口。
心上人就在几步之遥的地方,云千落不由的加快了脚步,许是有着心灵感应,季君撷起了身,转过身来便看见了云千落。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槛,云千落停了脚步,一声君撷哥哥哽在喉间,不敢出口。
季君撷倒是往前了两步,在众多人面前,不得不拱手以礼:
“征南大将军季君撷,见过雁南王妃。”
云千落热泪盈眶,只得用口型喊了声君撷哥哥,待她要再往前一步时,说是有事要出府的慕青梧却在她背后喊:
“*嫂嫂**,大哥醒了,此时正吵着要见你。”
那迈开的步子,只得再收回来。
慕青梧正为慕青时转醒而欣喜,丝毫没有察觉到云千落脸上的泪痕,只是欢喜的朝着屋里的季君撷喊:
“季将军也一同前去吧。”
再次来到归雁阁,还没到厢房,就听到院里喧闹的很,慕青梧拉了个从屋内慌忙跑出的婢女一问,那婢女不作答,反而朝着云千落说:
“王妃快去吧,王爷醒了,闹着要起床出门去找你,老夫人拦都拦不住。”
岂止是拦不住,简直要闹翻天了。
外头还下着雪,云千落都来不及往屋里跨,就瞧见衣着单薄的慕青时,光着脚踩在积雪上,像得了失心疯一般的朝她奔来。
云千落本能的后退了几步,却还是没挡住慕青时的生扑。
但她本就身子虚弱,这一扑,两人都险些摔倒,还是季君撷在身后扶了一把,慕青时见状,抱着云千落转了个身,恶狠狠的瞪了季君撷一眼,随后低头俯身,以雷霆之势当众亲吻了云千落。
###第23章:媳妇陪我
云千落吓傻了,所有人也都看傻了。
这一吻过后,慕青时抱紧云千落,像个孩子似的说:
“媳妇儿,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没命回来见你了。”
云千落心口一热,只觉得憋闷不已,她何曾见过如此热情似火毫无芥蒂的慕青时,又因身后站着季君撷,云千落有些恼怒,却不敢表露,只好用尽全力不经意的掐住慕青时的曲池穴,使他暂时处于无力状态。
这一掐,慕青时竟摇晃了几下,幸得慕青梧在一旁护佑。
“青梧,你还愣着做什么,将你大哥扛进屋去。”
老夫人着急的呐喊着,慕青梧飞快的点了慕青时的穴道,十分轻巧的就将慕青时扛了起来。
屋子里的婢女们都忙活开了,又是端来热水给他泡脚,又是喂他喝药替他揉搓生热的,炉子里的炭火生的很旺,热的云千落越发的眩晕不已。
老夫人叫来霍神医给慕青时诊脉,霍神医连说三声恭喜,说是按照他开的方子静养几日便能恢复元气,身上的刀伤和箭伤也都无恙,定能在前往皇城之前彻底痊愈。
既然要静养,大半夜的当然是早些安寝,解了穴道后的慕青时,却拉着云千落的手,说什么也不松开。
老夫人笑的合不拢嘴,想着慕青时这回死里逃生,终于懂得珍惜人了。
婉妤替云千落着急,不由得越了规矩向慕青时说道:
“王爷重伤昏迷这三日,王妃衣不解带的守着,旧日的伤口还未痊愈,今晚怕是撑不住了。”
就连慕青桐也哄着慕青时:
“大哥,就让嫂子先去歇息,好多年没见到大哥了,不如今晚就由小妹和二哥守着大哥,好不好?”
慕青时有些茫然的看着慕青桐:
“你是谁?”
这一开口,众人大惊。
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王镛,霍神医在哪儿?”
王镛刚送走霍神医,此时拔腿便追去了。
慕青时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屋子里局促的氛围,而是拉着云千落的手,一脸无辜的问:“媳妇儿,她说你受伤了?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想他单身整整二十七年,做梦都想找个媳妇儿,眼下终于有了这么个美若天仙的老婆,谁敢伤她半根毫毛,他跟谁急。
云千落却只觉得此人十分的虚伪,明明是他在巡防之前设计陷害了她,当着二弟和小妹的面,他却这般模样。
老夫人是真心急了,上前来坐在慕青时身旁,泪眼婆娑道:
“青时啊,我的孙儿,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记得了?我是祖母,这是你最疼爱的小妹妹青桐,还有你二弟青梧,你最怕他了,在花园里迎面见着都要拔腿便跑的。”
慕青时紧紧攥着云千落的手,他认得她,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在那个临死之人的最后的幻象里见过的。
他还答应过那个人,一定会平安回到家,让祖母安心,护佑住这一大家子人,也好好的爱她珍惜她。
可是眼前这两个弟弟妹妹,他却陌生的很。
那日星城乌云蔽日,一道明晃晃的闪电从半空袭来,他以为自己会被这闪电击的尸骨无存,却没想到一睁开眼,就看见季家军正在拼死厮杀,要护他杀出重围,他在那人的意识里,经历了刀光剑影,在最后关头,被迫接受了那人的托付。
他是雁南王府的王爷,镇守一方的雁南王,也是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刚娶了王妃,是他钟情多年的女人。
他有一个疼他入骨的祖母……
但那人的意识里,除了雁南王的身份,就只剩下他心心念念的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的正妃,一个是他的祖母。
对了,还有一个人。
既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他要防备的情敌。
眼下情敌就站在边上,慕青时下意识的把手伸过去搂住了云千落的肩膀:“神医说我需要静养,那你们都回去吧,我只要我媳妇儿陪着。”
慕青桐也跟着急了,蹲在慕青时脚边,心疼的看着这个性情莫测的大哥:
“大哥,我是桐桐啊,上次一别,是在深秋,你说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总有一日,你会披甲而来,带我走出那院墙高深的皇城。”
慕青时根本不明白这个泪眼汪汪的小女孩在说什么,看来他是真的需要安安心心静养,免得应顾不暇。
但他只是想和自己的女人在一起罢了,这些人却一个个的另眼看他。
尤其是霍神医,将他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后,叹息一声摇摇头:
“恕老朽无能,王爷这病,怕是伤着脑子了。”
老夫人颤颤巍巍的上前询问:“霍神医的意思是?”
霍神医急忙转口:“还请老夫人放心,王爷的身体无大碍,像这种因伤而起的失忆,等身上的伤痊愈了,记忆大概也就能恢复了。”
眼下别无他法,只能遂了他的意,将云千落留下,其余人纷纷离去。
云千落纵使千百个不甘愿,也不敢不从,只是屋里仅剩他们二人后,云千落那张柔和的脸终于添了些哀伤,慕青时看着不忍,故作大方的说:
“他应该还没走远,你想见的话,就去见吧,要是被人看见了,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给他道谢的。”
云千落稍显诧异,其实话一出口,慕青时就反了悔。
都说古代的女子都是贤良淑德固守封建思想的,他也是断定了云千落不敢出这扇门,没想到,云千落脸色一喜,抬脚便出了屋,宛如一阵轻风般,瞬时从他眼里消失了。
慕青时懊恼的一拳捶在脑袋上,顾不得外头寒风肆虐,掀了被子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追了出去……
###第24章:深夜相见
清冷的雪夜里,哪里还有云千落的身影,只剩朔风吹打着积雪的枯枝。
婉妤和木兮说笑着从长廊那端走来,见王爷又光着脚丫站在屋檐下,不由得飞奔了过去。
而急切想要追上季君撷的云千落,气喘吁吁的在雁苑楼的假山处,用师父亲授的传音术叫住了他:
“君撷哥哥。”
已过假山的季君撷顿时一怔,笑着对身旁的人拱手:
“青梧世子不必相送。”
慕青梧刚想说好,便被在他身旁的慕青桐抢了先:“去惊雁阁必过寒雁阁,正好顺路,季将军何必介怀?”
言之有理,不善言辞的季君撷顿时生挫,幸好慕青梧给他解了围,摸摸慕青桐的后脑勺说:
“顺路不假,但鱼雁阁在这边,二哥先送你回去。”
慕青桐娇嗔一声:
“二哥,这又不是皇城,这是自己家里,安全的很,再说了,这几日守着大哥,我都没来得及去看看救大哥的功臣们,怎么说也得去道声谢。”
慕青梧伸手拦住她:
“青桐,别闹,此次大哥遇险,我与季将军都察觉其中有诈,如今大哥死里逃生,只怕有些人不会就此罢休,好了,夜已深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要去明天再去,现在乖乖的听话,二哥送你。”
身为雁南王府最受宠的小郡主,慕青桐却向来不是养尊处优的小女子,六岁随二哥到那玩弄权术的皇城,早就看多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慕青梧的这番话若是换了别人或许不解,但她却是最懂其中凶险的人。
云千落在假山这边等待颇久,心里酝酿着该如何跟季君撷开口说第一句话。
是不顾身份的扑进他怀里一诉衷肠,还是理智的站在他面前将他仔细端详,或是轻轻道一声,伤怎么样?还疼吗?
时隔一年半,季君撷再次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女人,他激动的上前去握她的手:
“云儿。”
若非昭陵云家生变,等百濮之战结束,季君撷凯旋时会求皇上给个赏赐,将昭陵云家的嫡女嫁给征南大将军为妻。
奈何命运捉弄人,季君撷再次奔赴百濮战场后不久,昭陵云家就遭了难。
他们曾在昭陵仙池盟过誓约,木簪一柄,挽三千青丝,韶华倾覆,许君共白发,意犹青山常绿,情如此水不绝。
但她是雁南王妃,纵使心中情意绵绵,也应克制。
“君撷哥哥,你消瘦了许多,今夜不诉离殇,恐怕王爷很快就会找到这儿来,君撷哥哥,我有一事想要问你。”
季君撷宠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竟不舍得分离片刻。
“云儿,你想问我为何会救了王爷?”
云千落摇摇头:“王爷巡防,免不了遭遇各种不测,但我觉得蹊跷的是,我入府后试探过王爷的身手,他轻功极好内力深厚,若非数百上千人*攻围**,一般人难以将他伤成这样。”
依照霍神医所言,慕青时胸前挨了一掌,按理说应当伤及肺腑,偏偏这一掌却没给他带来致命伤害,身上其余的伤口都不像是高手所为。
季君撷伸手拂去云千落鬓前的雪花:
“若是遭奸人伏击呢?”
云千落不由得一惊,那日慕青梧兄妹俩回雁城,途中因故晚了两日,慕青桐轻描淡写的说是她水土不服在路上耽搁了,云千落心里就已经生了疑心,偏巧送他们回雁城的阎公公在进入雁城境内时便已耽搁日久为由提前启程回皇城去了,算一算时日,与慕青时出门巡防时机吻合。
见云千落不语,季君撷再次说道:
“与百濮一战,甚是艰难,上月*牙虎**口一役,我军溃败,援军迟迟未到,就连粮草也短缺了,我带领两百精兵亲赴雁楼关接收粮草,在孤雁山上正好遇到王爷身陷重围,我与百濮蛮人交锋数年,一眼便能认得*攻围**王爷的人,虽身着百濮装扮,却绝不是百濮之人,其中有一人蒙着脸,武功高深莫测,我与他过了几招,此人武艺在我之上。”
其中凶险不言而喻,季君撷是师父的得意门生,论单打独斗,鲜有敌手。
云千落终于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
“君撷哥哥,王爷面对的若不是百濮人,那便是自己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可千万要当心。”
季君撷眉梢微扬面色一喜,紧抓住云千落的手:
“云儿放心,只怕这自己人的目标,是雁南王,更为蹊跷的是,那黑衣蒙面人明明一掌击在王爷胸口,内力十足,可霍神医竟说王爷只是轻伤,还有,这一路逃生虽历经艰险,却也听说了你在雁南王府的处境,云儿,外头都传王爷欺你辱你,可……”
云千落抬手覆上他的唇:
“王爷恨我入骨,外头所传都是真的,可今晚你也看到了,王爷性情大变,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巡防之前他曾放话绝不会轻易饶过我,定要与我斗到底,君撷哥哥既然听了外头传言,也应该知晓我这胸口的几处烫伤,便是拜他所赐。”
季君撷皱了皱眉:
“可王爷……”
云千落再次打断他的话:
“来不及细说,当下有一件要紧事,云儿想拜托君撷哥哥去办。”
季君撷见她眉头紧蹙,便伸手去轻抚:“云儿有何急事?”
那飒飒的朔风吹来,还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不远处已有了油灯,云千落听到那是婉妤的声音,她故意加大了声音喊着王爷慢着小心脚下。
云千落急促的说道:
“西街有一家胭脂铺子,你告诉掌柜的,让他立即给昭陵传信,就说王爷巡防已归,计划照旧。”
季君撷还有许多话要说,但都已来不及,待他正要转身离去,从假山处走出一人,令季君撷和云千落双双一惊。
###第25章:就跟你睡
只见慕青梧从容不迫的朝他们走来,拍拍季君撷的肩膀:
“季将军,想必你与我和*嫂嫂**二人一样,是吧?”
此话从何说起,相比起季君撷的紧张,云千落很快就恍过神来:“二弟也是来找季将军寻求线索的?”
慕青梧笑而不答,只是催促季君撷道:
“*嫂嫂**有事托你这个老乡去办,季将军就先去办事吧,其余的等明日再议。”
这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令云千落心里一慌,她和季君撷都算是一等一的高手,竟然都没能察觉到慕青梧的到来,是自己疏忽大意了。
季君撷飞快的抽身离开,婉妤和木兮扶着慕青时,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身前,慕青梧狡黠一笑,稍稍偏头凑在云千落身侧说道:“*嫂嫂**,我会保密。”
若不是慕青时近在眼前,云千落还想抵赖一回,问问他保什么秘密?
但慕青时一见到她,就从婉妤手中拿了披风黏了过来:
“媳妇儿,这么冷的天,别着凉了。”
对于慕青时的这种殷勤,云千落着实不习惯。
她宁可慕青时回来还和以往一样,对她挑三拣四百般刁难,甚至是用下三滥的手段设计陷害她,都比现在这紧紧拥在怀里来的舒坦。
慕青梧低头一笑,双手作揖:
“就是,这么冷的天,不如大哥和*嫂嫂**早点回去歇着吧,这风呼呼刮着,听的人心儿颤的慌。”
慕青时将这个“他”以前最怕的弟弟上上下下瞧了个遍,看着像是个文弱书生,那人竟然会害怕到见了二弟就绕着走,他偏要挺胸昂首,杀一杀这个二弟的锐气:
“都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做什么?”
慕青梧诧异极了,这口气,大哥可从来不敢这么问,向来都是他抱着一把剑,坐在屋檐上等着大哥蹑手蹑脚的翻墙被他抓个现行,然后小小的他会学着大人的口吻问一句,大哥,都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六岁时在雁城,他像个小大人一样的管着比他大八岁的哥哥。
十岁那年在皇城,雁南王半夜溜出去寻花问柳,亦是他佩剑亲自将大哥捉了回来。
如今十六岁了,这大哥竟然不怕他了。
慕青梧愣了片刻,才支支吾吾的说:“刚送完青桐,正准备回房,看见*嫂嫂**孤身一人雅兴大发的在赏雪,便上前来请个安,我这就回去了。”
没有见到季君撷,慕青时心情大好,却也紧紧搂住云千落,大声的宣示着主权:
“你小子以后没事别在你嫂子面前瞎晃,你记住,她是我的女人。”
要说这话只在府中说说也就罢了,大家都知道慕青时受了伤性情大变,但是此话令云千落头疼的是,第二天一早,慕青时说躺床上憋闷不利于养伤,硬要出府走走,这城南城北的晃悠了一整天,谁多瞧看了云千落两眼,慕青时就要把这句口头语拿出来过过嘴瘾。
不到半天时间,雁城遍地都在盛传王爷傻了的消息,都说王爷不小心伤了脑子,头脑没以前灵光了。
老百姓说的倒也属实,晚上老夫人在大堂备了宴席,季家军全都到场,王爷死里逃生,将士们都争相来敬酒,王爷巡防之前娶回来的那几个侍妾,自然也不甘落后。
最先到跟前来的是陈仙儿,她今日身穿红梅刺绣罗裙,一张精致的小脸上挂着一串笑容,倒是与外头的雪景十分相衬,人美声甜,说的便是她了,只见她端着镶了红宝石的酒樽,跪在王爷身旁,满眼柔情的说:
“仙儿敬王爷一杯,愿王爷身心康泰复原如初。”
慕青时下意识的往云千落这边倾了倾,似乎吓了一大跳,陈仙儿有些错愕和委屈,娇嗔一声:“王爷。”
慕青时浑身一哆嗦,凑耳过去像云千落求救:
“媳妇儿,这人谁呀,该不会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妹妹吧?”
云千落猜想这人肯定是想装傻,但老夫人找她谈过话了,对霍神医说王爷失忆一事深信不疑,所以特地交代云千落要好好的照顾王爷,尽快的帮他恢复记忆。
所以云千落耐着性子解释:
“王爷只有青桐这一个妹妹,正跪在王爷眼前的小美人,是王爷新婚之夜宠幸的花魁,次日用八抬大轿从柳巷花房里风光娶回来的侍妾陈仙儿。”
慕青时瞪大双眼,哇靠,那人竟是个风流人物,怪不得坐在他身边的正妃,一副恨不得离他天涯海角的样子。
面对这么难堪的一幕,慕青时嬉笑一声:
“酒就不喝了,你退下吧。”
陈仙儿受了挫,脸色很难看,却也只得悻悻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接着张妙蕊也不甘示弱,拉着自己的姐姐上前来,一同给王爷道贺,慕青时笑到脸都扭曲了,十分狼狈的问云千落:
“该不会这两个,也是王爷的姘头吧?”
云千落抬头看他,慕青时立即改了口:
“本王的意思是,这两人?”
云千落深呼吸一口气,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解说:
“恭喜王爷恢复记忆,这两人,正是王爷大婚第二日让妾身亲自去城北帮你接回来的张氏姐妹,头戴金钗的是妹妹张妙蕊,头戴玉簪的是姐姐张妙蓉,另外,坐在花魁陈仙儿身边的,也是王爷从柳巷花房娶回来的爱妾喻红梅,王爷既然身体无恙,雁王阁又正在修缮中,今晚王爷可以好好选一选,看去哪位妹妹的房中过夜。”
慕青时乐呵呵的看着云千落:
“本王有那么多的侍妾,你吃醋了?”
趁着老夫人不注意,云千落给了慕青时一记白眼:“王爷巡防那些日子,这几位妹妹整日记挂着王爷,不如王爷今晚就去红梅妹妹的房中吧,红梅妹妹性子沉稳,又会推拿之术,想必能将王爷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慕青时大手一挥,当着众人的面将云千落搂在怀里,故意大声说道:
“本王今晚哪都不去,就跟你睡。”
喧闹的宴席瞬间哑然无声,面对众人的相视,以及季君撷那两道炙热的目光,云千落本就局促不已了,偏偏慕青时又不合时宜的问她:
“媳妇儿,你吃饱了吗?吃饱了我们回房睡觉去。”
原题《笑春风》来自若初文学网,作者萌妞坑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