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肥虾

前几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批准了世界66座城市加入其创意城市网络。其中,南京被评为「世界文学之都」,而扬州,被评为「世界美食之都」。
扬州,成为继顺德、成都、澳门之后,中国第四个「世界美食之都」。

运河交错,故都气度,广陵遗韵,有容乃大。扬州何以成为「世界美食之都」?
草蛇灰线,绰有余裕。或许,那些遍布老街巷、古地理、隐藏在繁华时光里的一道道点心、一碗碗面条、一段段茶楼闲暇,就是世界美食之都的最有利证据。

「吴城邗,沟通江淮。」
扬州的前身是邗城,始筑时间是两千五百年前。从那以后,这座城市就成为历史长河中的一座舞台,一曲长歌。
各种历史人物的成败、各种历史事件的惊险、各种历史回音的悲喜,演绎成波澜壮阔、气势雄伟的交响曲。
其实,这座最具江南气质的江北小城,早已是众多吃货心中的「美食之都」:扬州自古富庶,淮扬菜兴起于此,通衢的加持和盐商的贡献,让扬州的饮食文化总是带有精致和讲究的底色。在扬州,一块狮子头的鲜香,一顿早茶的悠闲,风流余韵,细致精美,一直影响着扬州的日常饮食生活。

台湾哲学家张起钧在《烹调原理》中对淮扬菜评价:淮扬菜,假如山东菜占个「贵」字,淮扬菜就占个「富」字。
淮扬菜以扬州为中心。扬州之盛,始于隋炀帝开运河。运河开通之后,扬州成为长江和运河的交汇点,使西自关陕、四川,北至涿郡,南自江南各地的商运船舶汇聚于此。当时之盛,相当于现代的纽约、东京、巴黎。
五代时,扬州一度遭劫,但灾劫过后,终因交通商运的关系,仍旧恢复了盛况。后来,盐商聚集于此,更加锦上添花。

这种盛况持续到了近代。由于海运开通,长江吞吐口的地位被上海取而代之:津浦铁路修成,运河的航运价值不复当年,扬州自此衰落。
但是,千百年来的繁华,终使扬州成为南方生活享受的中心,它的菜成为江南菜乃至南方菜的代表。
很多人好奇的是,当一座城市经历鼎盛,走向衰落时,城市的居民应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适应其中的落差?
或许扬州人对待早茶的态度成为了最好的样本。

扬州人始终没有放弃早茶的传统,这种生活方式已经深深的渗透到扬州人的骨子里。它关乎文人的气度和尊严,体面的生活方式和精致的饮食文化,无不极致地体现了扬州人的生活观念。
有趣的是,提到早餐,大家会想到,各地美味且接地气的早餐,总是隐藏在街头巷尾。而扬州不一样,一场正式的早茶往往要吃上一两个小时。

无论是冶春、趣园等老字号的大茶社,还是普通的「社会茶社」,隆重里带着随性,悠闲中透露着精细,扬州人对吃早茶这件事的依赖感和优越感丝毫毕现。
精致的味道,讲究的仪式,既是扬州人的面子,也是多年文脉沉淀下来的底蕴。

扬州人有多会吃呢?
旧时的扬州人一天吃五餐:
清早,从早茶吃到早餐,算一餐;
到了中午,早上的食物尚未消化,但是也得吃呀,于是午餐被简单地称为「小午」;

下午再来一顿下午茶,叫作「吃下午」;
晚餐和早餐一样,也很正式,要多吃,吃肉,喝酒,吃大菜;
夜里睡觉之前,再来点夜宵吧!少吃两口,意思意思,但也是不可少的一餐。


在茶社,点单之后先来一杯茶。茶不算高级的绿茶,扬州及仪征一带产的绿杨春,开水冲泡,茶叶舒卷,带着细小的泡沫,开启一日之晨;
小碟咸菜已经在桌子上摆放好,烫干丝、包子、三丁烧卖、千层油糕、金刚脐陆续端上来;

也有面,最简单的是一碗阳春面,酱油、猪油、虾籽、胡椒,水滚后捞面,迎着热气,把头深切地埋进碗里。

繁华岁月日渐黯淡,古城旧巷已经和城市的高楼大厦交错相融,不分彼此。喃喃涓涓的历史,天马行空的传奇,仿佛都在几年间,被时光洗劫一空。
可是,我们仍会在美食中找寻,那些旧日时光里留存的滋味和记忆。那是文思豆腐一刀一刀切出来的传奇,是狮子头繁杂制作过程的态度,是扬州炒饭被称为「碎金饭」的光耀,是扬州人在早茶里、饭馆中葆存着这座城市真正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