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绍:南山石子,洛阳偃师人,擅书法,好写作,普通乡村教师。
题记:有些话不说不可,特别内心有愧时。憋得时间越长,记忆的海绵就越吸水越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一旦说出就如风来乌云散,感觉如释重负的坦然,阳光瞬间洒遍心间。
那是1996年,我在洛大经济系市场营销班读大一。当我怯生生走进洛大的瞬间,就注定一些不寻常的场景上演。爸爸送我去的,爸爸扛着被褥凉席,我拎着脸盆水壶。到了317寝室,爸爸才放下被褥,像完成了一件神圣的光辉使命,对尚陌生的我以后的兄弟们说:“你们以后要照应着——那我走了......”爸爸似乎还有啥要说,走到门口,扭了一下头,还是转身走了下去。那一刻,鼻子酸酸的......因为年轻,所以什么都不能羁绊我们的快乐。
洛大就是一个染缸,只要跳进去,不管你是谁,颜色由她定。317是我们县区来的七兄弟的地盘,只要你进来,必须和我们一般色彩。我虚长他们几岁,他们叫我老大,郊区红山乡的杨排老二,来自伊川冯和郭位居老三老四,来自孟津张和郭分列老五老六,和我同样来自偃师的张屈居老七。现在想想,317就是我们的梁山,这七个愣头小子聚在一块,那是的洛大就成我们的了。
96营销班42个人,13个男生有我们的半壁江山。没想到市区的西工的姚、大班郑、大个杜、好学支竟投靠我们,成为317名誉室员,荣幸下榻317。姚、郑、杜这毕业后也曾不断小聚,倒是支在毕业之前就去了日本,从此杳无音信。
支是我大学见过的最好学的爷们,他朴素的近乎寒酸,印象中他一直穿一双褪色泛白的历史鞋,穿一件不大合身的灰不拉吉的大夹克。但衣着从来都干净,说话轻声细语,没有半点市区孩子的嚣张。他极好学,那时就自学日语,各门成绩教人艳羡。他天生一副善相,加之朴素的外表,和我们县区来的孩子很快融合。想想那时七兄弟也常常逗他、耍笑他,不觉间就窥见自己曾经的浅薄无知,涉世后脸皮渐厚依然在心中生出点羞来。
不光如此,我们七兄弟还联合欺骗了他。然而,他竟用大度宽容了我们。又一阵羞袭上心来。
那天,支下榻317,因为在图书馆呆的时间过长。他睡老四的床,老四当天不会来。夜晚的洛大从外面看是安静下来,可寝室的热闹从不受时间限制,只要不被宿管部的大嫂吆喝,里面就是煮沸的一锅粥。317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使在熄灯以后。
熄灯后,只能遮住不安分的眼,嘴在这时威力更猛。
支:你们家怎么样?
五:穷呀!水都吃不上!
三:难哪!钱都没有,那里很多人背着筐拾粪。
六:好些孩子都上不起学,在家放羊!
支:不会吧?
我:在来之前,都没见过电灯。我都想去哪里偷点电,拿一个纸箱多挖几疙瘩,回去再用。
支:......
三:来之前,都没见过餐厅卖的那啥?像火烧里面还有肉。
支:肉夹馍。
三:对,对,俺没吃过那东西!
六:还有那像酱油的塑料瓶里装的叫什么可......支:可乐!不会吧!
漆黑夜幕纵容了一群狼追逐一只羊的过程,羊怎能脱身!狼们疲倦地合上贼眼的时候,我隐约见羊的挣扎还有一声声叹息。
其实都是逗他玩的,没人在意他们说的那些屁话。可第二天上完课回到寝室时,都惊呆了:零乱的桌子上凭空多出一大包东西,圆圆肉夹馍和几瓶酱红的可乐。瞬间的良心震颤后,狼们还是风卷残云般狂扫了善良。尽管以后长时间会有不坦然,我想。
后来我们很快忘了这事,只打听到他一贯节俭。那次他几乎动了血本。在后来,他去了日本,在也没有他的消息。真有点想他和他的善良......
二十多年如长了翅膀,不觉间离我远去。可在时间陨落的翎羽中,分明记着我的大学。还有不经意的残忍,让我不安。能原谅我们吗?支。我替众兄弟向您真诚地说:我们错了,对不起!虎子已经去了本不该他这么早就去的地方,他的歉意就由我捎带着吧!
支,您在异国他乡还好吗?
后续:寻找支伟同学,家在洛阳涧西居住,后听说去日本留学,现在40岁左右,大学毕业后在没有见过,不知道哪位朋友认识或者提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