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厅堂里的人作鸟兽散。
余行九愣在现场,好长时间才缓过来,忽然发现了一个事实。
原来自己告密了。
这下,老刘肯定完了,这一堆人都要完了。
自己更是完了。
下半辈子不见天日了。
余行九坐下来,连喝了几杯酒,酒劲上来后,余行九决定潜逃。
从鼋城往松江,从松江出海,往南洋,去吕宋。那里天高皇帝远,肯定没问题。
到了吕宋,重新开始!
据说哪里也是王道教化之下,虽说热了一点……
做出远行决定的余行九忽然豪情万丈,眼前再次展开无限未可知的将来。人生也重新有了意义。
他站起身,举着酒杯,晃晃悠悠走出门去,一边高声大唱:
“今日之时谁是我?我要是谁就谁谁!”
街上四面门窗紧密,灯火熄灭,晚风吹在身上,有些凉意。
余行九走了一刻,居然又到了玉冰阁门口。
玉冰阁倒是没有熄灯,窗阁上隐隐印出个身影,双肩不住抽动。
定是碧草,她今日定是被逼的。
就跟我一样。
余行九忽然堕下泪来。二十余年孑然一身,如今忽要远行居然无人告别,偏偏站到了一个娼女的门前。
余行九抬头看天,月半时节,月亮黄黄的像个鸭蛋黄,天幕蓝蓝的像块碎花布。他不由得一清嗓子,高声嚎唱:
“漫揾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唱完之后,余行九也揾一把英雄泪,擤了擤鼻涕,转身准备去收拾衣物。
忽然窗户推开,伸出一只皓腕,指尖捻着一块绢帕,轻轻挥舞。
余行九心中一荡,腆着脸往前走了几步。
探出来的却不是碧草,而是春花。
余行九惊讶高呼:
“你这么在这?你这是要鸠占鹊巢么?!”
春花娇笑:“我已经离了李守一,如今在这暂住。咱们红门姐妹,本就要守望相助。”
余行九哦了一声。
春花继续笑:“小哥唱的词是极好的,只是用错了韵,调也起错了。看来是不怎么听曲的。”
余行九低头。
春花又笑:“听小哥的歌声,似要远行,却在这里放歌。看来内心孤苦。也罢,相逢便是缘分,我便唱一曲送送小哥。”
春花启唇,也不见如何用力,声音便如裂帛一般响起,唱的却是柳三变的《雨霖铃》。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歌声清婉凄清,一曲唱罢,春花也是满脸泪水,余行九却知那并非为自己,拱了拱手,便转身走了。
鼋城的乌篷船五更即走,余行九小跑着回寓所收拾行李。才把衣物放进柳条箱,就听见有声音在窗外响起。
“跑吧。这一走,他们该吃吃该喝喝,轻松自在不亦乐乎。你就背着个逃犯的名义一辈子东躲*藏西**,他们还会把所有的事儿都推到你身上,身败名裂人人唾弃。”
余行九手上动作一停。
“今儿你带我去找李守一,大家伙可都看到了。你猜明儿一早,老刘会不会先来找我?”
扛刀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余行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