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谓的夏县人可不一定是夏县版图里的所有人,但绝对是夏县版图里的主体人群。他们集中生活在中条山下那一马平川的土地上,饮得是山泉水,种得是水浇地,二十四节气就是以这片土地为蓝本,农耕文明是夏县最悠久,最灿烂的光晕。
几千年前,夏王朝这里建过都城,起码说明这里是一脉风水宝地。起码说明夏县人曾经见过世面,起码说明夏县话曾经是“官话”,但同时也说明,远古的夏县人也没有少受折腾。
夏县人祖祖辈辈过得是小日子,吃粮种粮,吃菜种菜,再弄两个小钱,经营一个小家,克勤克俭,日子仔细,农事之外,要么学一门手艺,要么踅摸个生意,钱再少能挣就行,活再苦有钱就行。他们勤快,有韧劲,是天生的会过光景人。
在历史上,有一位著名的夏县人,那就是司马光。这位涑水先生,浑身都是正能量,自幼聪颖,有“砸缸救人”的少年智慧,在他看来人命肯定比水缸值钱,尽管水缸是一个家户的大物件,但在那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他的大脑经过快速的反应,“两害相权择其轻”,勇敢而毅然地选择了“砸缸”......缸,是废了,但人是救下了,美名也留下了。
书曰:司马温公为人温良谦恭、刚正不阿。做事用功刻苦、勤奋。以"日力不足,继之以夜"自诩,其人格堪称儒学教化下的典范,历来受人景仰。 其实,纵观这位夏县籍宰相的全貌,他就是一位典型的夏县人。

他像大多数夏县人一样,勤勉,励志,坚韧,自律,有君子行世的态度,有小民惜物的品质。即使贵为相公,也改不掉来自骨子里的“小气”。史书有载,涑水先生的生活相当简朴,造访他的朋友时常抱怨:到他家不要说酒不能足饭不能饱,就连蜡烛也惜着用。他家的烛台是皇宫所赐,称金莲烛,能点一圈火,烛照十丈外。可他只点一支,一般人不好意思说,像苏东坡这样的大腕就开腔了:君实兄呐,你能不能多点上几只蜡呀......温公肯定会用夏县口音的东京话说:闲谝哩,能瞅着就行了嘛......据说,冬天里,造访这位夏县老乡的人都明显减少,原因是客人与之对谈,他家舍不得生炭火......
司马相公与王安石同朝为臣,人家是“改革派”,他却被后人说成是“节约派”。他的政治观点里有夏县人过光景的思维,国家,小家,有时候道理是一样的。这位老乡尽管一辈子简朴惜物,但人气满满,民间呼声很高,他韬光养晦,他恒志立言,让后人常生崇敬之心。

夏县人节俭。这个节俭的性格也许是源自清贫日子的惯性,最终形成一种民风,从小根植于人的生活习惯里,是人性格里难以试抹的一块颜色。自古以来,家训与祖上的言传身教对一个人价值观的影响可谓潜移默化。一部《朱子治家格言》似乎就是夏县人写的一样,内容囊括了夏县人对生活的很多理念:什么自奉必须俭约。什么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器具质而洁,瓦缶胜金玉。饮食约而精,园蔬胜珍馐......等等这些,关乎的是做人的品质,因为节俭是一种习惯,节俭是一种自觉,节俭是一种生活境界。
有人说夏县人“小气”,是因为夏县人不“大气”,其实,说来说去还是“小气”。啥叫“小气”?莫非是“舍不得”,莫非是性格保守。舍不得是有私心,保守是因为赢得起输不起。人就是这样,啥时候说啥话,啥光景念啥曲。舍不得是因为缺乏,缺了才患得失,患得失就容易使人保守。千百年来,夏县人压根就没有富裕过,虽不是饥寒交迫,饔飧不继,但也是穷光景,对凑着过。小户人家,啥才叫个“大气”呀?谁是“有头发愿意装秃子呀”?在夏县,“小气”不丢人,因为东家”小气“,西家也”小气“,谁笑话谁呀?

以前,有位夏县的朋友,说起他的夏县老妈,无意间用了一个顶针修辞:我那个娘啊,平时不上会,上会不花钱,花钱不过一毛,一毛当两毛用......这些句子,时常泛出,总让人脑子里映出很多的“夏县白发亲娘”形象,她们含辛茹苦,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辈子,一个家,一群儿孙,自己像一盏老灯,除了光明,就是温暖,最终油尽灯昏,化为灰烬......每每想起都让人眼酸,因为清贫不是过错,“小气”常常饱含大德。
还有人说:夏县人“不吃亏,爱占小便宜”。这话说得没错,但有点没水平。很像某君说他父亲爱吃好的,爱穿好的,还爱喝茅台酒......谁不爱用好的啊,谁爱吃亏呐?因为世界上就没有爱吃亏的动物,更没有爱吃亏的人。老虎不咬你,你打它一拳试试?私我是动物的天性,更是人的天性,那是上帝设计的“密码”与“机关”,是个规律性的东西。君不见,密林之中方有高耸之冠,那是争阳光的结果。长藤之外常有被欺枝叶,那是占便宜的样子。植物如是,何况人乎?因此,这个不算夏县人的特点。

其实,“善学艺”才是夏县人的特点。所谓的“善学艺”,就是长本事,不图饭碗图面子。以前的夏县人,要么学泥瓦匠,要么学木匠,那是因为手头有俩钱的晋南人,爱盖房子,爱治家业,他们大工一大帮,小工一帮子,砌砖,抹墙,铺地砖,熟能生巧,巧能夺人。农闲之时,男人伏笤帚,绑扫帚,打铁编棤钉簸箕,女人织棉子,打耩子,裁衣缝纫绣花子,全都是手艺。
夏县有文曲星的佛系光芒,也有卫夫人的绵绵气场,那些人才辈出的夏县墨客,或书从“二王”,笔墨灵动飘逸,或技出汉碑,点划苍劲俊美,他们法先贤,法自然,道出意境,醉意翰墨。这里不仅出书家,也出画家,书道画道是这片土地上最有品位的茶余饭后。

尽管夏县人有点不大气,但不一定不可爱。与夏县人说话,其高速运转的大脑让他们的表情很丰富,不管是惊,还是喜,不管是傲,换上笑,他们都游刃有余,心里如秤盘,眼睛如算盘,是非曲直,明白得很。他们心中有我,能说会道,只要划得来,你好我好大家好,性情也随和,人情也在乎,善交朋友,善处关系,有和善温良的一面。
夏县人粗茶淡饭做得好,面食精细,菜蔬丰盈,不管是“阳春小馆”,还是“王婆大虾”,用的是夏县的粉条和豆腐,山里的木耳与鲜菇,那红绿紫黄的“夏县菜”,经巧妇厨夫一料理,口味家常,浓淡相宜,让你的舌尖除了可口就是滋润。他们吃的不奢华,但有滋有味。

*会集**是夏县人最有风景的地方,在那儿,你可以零距离地观察“夏县人”的面孔,感知夏县人的性情,聆听“斤斤计较”的“夏县话”,他们宁静而祥和,认真又细心,一个摊子,一份心境,虽有嚷嚷人群,但无焦躁之心,他们面孔从容,态度恳切,你买我卖,你卖我买,商量着来,图得是和气生财,为的是小家生计。作巧掂秤,少斤短两,那是“夏县人”的传说,如今的“夏县人”,讲的是面子,你可以“小气”,但不能没有人气。
在夏县,*会集**一赶,温泉一泡,盛夏有夏宝,凉甜西瓜可消暑,秋冬有山货,毛栗柿饼核桃枣。一年四季,佐山泉之水,沐山林清风,让你倍感田园之美,农家之乐。
如果把“夏县人”在印象上对应一个省,那“夏县人”相仿于“江西人”。两者都有相似的人文环境,有相近的人的性格与性情。
夏县人,能说会道,勤加持家,义利并重,见好就收,不管是“一毛八”,还是“一毛六”,是大帐小账都不会算错的人
作者:李立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