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新型互联网产业的发展,网约车司机、外卖快递员、代驾司机等新就业形态的劳动者不断涌现。“五一国际劳动节”期间,本栏目推出“流动的北京——致敬最可爱的新青年”系列报道,关注“交通领域新业态从业者”。

记者:你吃啥呢?
马晓雪:鸭脖啊。
午夜0点,马晓雪在丰台区宋家庄停下电动自行车,从兜里掏出一根鸭脖子,撕开包装,旁若无人地大口啃着。
记者:这是随身带的啊?
马晓雪:嗯,我每天就是带点东西顶一下了,在家吃撑了,后半夜能挺住,不到万不得已别吃,后半夜真没啥吃的。
记者:不喝点水什么的吗?
马晓雪:我有水杯,但凡是开门的店,你就让他给你接杯水,人家都可热情了。

工作中的马晓雪/记者拍摄
夜色中,晓雪一身黑皮袄、黑皮裤、黑棉鞋,头盔下却是一张清秀的脸。车灯闪过,她身上的滴滴代驾背心反射出银色的光。
马晓雪:这是我们标准马甲,基本上都是穿这种皮衣、皮裤,还得加毛。然后里头还有我让我妈给我手缝的大棉袄,这冬天搁外头他们都冻得缩脖子,咱没冻着过。

皮棉衣里是母亲手缝的棉袄/记者拍摄
一年半之前,老家在黑龙江省七台河市的马晓雪还暂住在河北的哥哥家。来北京做代驾,有点像是一时兴起。
马晓雪:我是2021年9月14号来的,我是我家最小的,还是个姑娘,反正我长这么大我真没上过班。疫情的时候我没啥干的,我在我哥那待着没意思,我得上大城市看看。我综合分析我自己,我上北京我是指定没有核心竞争力,但是这个活我能干呐!因为之前我自己就嗖嗖开车。
一时兴起背后其实是“不能说的秘密”。熟悉之后,晓雪才说:
马晓雪:我28岁之前我对钱一点概念都没有,28岁那年我才知道人得挣钱,没有钱是指定不行。
记者:那年肯定有什么事。
马晓雪:嗯……反正是不太想说,不开心,真的不开心。

马晓雪准备把车装进顾客后备箱/记者拍摄
记者:多沉啊? 我想试试。
马晓雪:你试试,那也得大几十斤。
记者:哇!这么重的吗?
马晓雪:沉吗?
记者:沉!
晓雪的“坐骑”是一台折叠电动自行车,圈里管她这种叫“骑兵”,还有一些不骑车的代驾叫“步兵”。出于安全等方面的考虑,北京的公交、地铁如今大都限制这种电动自行车进入。对于晓雪这样的“骑兵”而言,每天估算好电量和返回的里程就显得尤为重要。
马晓雪:看后半夜最后一单是甩到哪,(比如)如果要是甩到大兴外头,那你就不用寻思了,你就抓紧往回来吧。
过去,晓雪习惯下午就出门,后来实在熬不动了。从上个月起改到了晚上7点准时出发。采访当天,她第一站先从丰台洋桥去西城金融街。幸运的话,在半路就能接单。
马晓雪:9点左右各个饭店都是一个爆单点,我比较习惯先到金融街那边。溜达这个过程当中有可能比别个先接单,说白了就是你这一宿能多抢一个到两个活。

马晓雪在等单/记者拍摄
马晓雪:我想上下面去溜达一圈,咱们这个装备走后门。
记者:正面不让进啊?
马晓雪:不是不让进,就是避免一下。
今晚的开局似乎不太顺利。来到金融街购物中心,晓雪径直从侧门走向地库的直梯出口,她想变被动为主动试试。
马晓雪:接单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平台给我们派单,另一种我们去找客户,然后通过平台。只要是带这种的就不用问了,你看带着人家夫人呢,就是有人开车了。
很多经验都是代驾中的被称作“大号”的同行们传授给她的。
马晓雪:因为我身边的人都是大号,有这种门门道道,他会告诉你。你得肯干,不能怕吃苦,平台给你派啥单你就干啥活。然后你像什么恶劣天气啦你出一出,对账号都好。

马晓雪在联系顾客/记者拍摄
马晓雪:需要代驾吗?
正走着,来活了。被顾客唤作“兄弟”,晓雪早就习以为常,反倒是顾客发现她女代驾的身份后连说抱歉,主动帮她把电动车放进后备箱。
顾客:不好意思,我帮你。
马晓雪:没事。师傅扫个码啊咱们平台的的右上角。滴滴代驾马师傅,您先上车,我做个安全检查。
据统计,去年我国汽车代驾司机有77万人,订单数量达2.5亿笔。另有数据显示,87%的代驾司机是男性。作为行业中的“少数群体”,晓雪认为女代驾有优势,但也要付出更多。
马晓雪:我们这种女代驾(顾客)不会为难。女代驾的话北京很少的,干这个东西的,那都是家里条件不是特别好,挣点这种辛苦钱,实打实的,我觉得挺好。

等单中的代驾司机/记者拍摄
从夜里9点多一直到凌晨一两点,都是代驾师傅钟爱的黄金“爆单”时间。从二环到五环,从西城到海淀,又从丰台到东城,一整夜,晓雪马不停蹄,把加班的码农、醉酒的食客们悉数平安送回家。过程中,大多数时候,晓雪都是沉默的。
记者:有坏人吗?
马晓雪:没有。我遇不着呀,就我这么开朗,我一看大哥要是用试探性的语言跟我说话,立刻马上闭嘴,不说话,人家不吱声了就。咱们出来挣的辛苦钱,不能这来那来的。我妈就说了,想吃啥、想要啥、想穿啥自己挣钱买去,女孩嘴馋就得吃亏上当。
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在晓雪看来更多一些。
马晓雪:我刚来北京没几天,五道口学院路接了一单,他说长城慕田峪能去吗?我都不知道那是哪,我就说能去啊!半夜2点多,下着大暴雨,那啥都瞅不着。慕田峪下了车了,我这小雨衣、小雨鞋一穿,水往那底下淌,那砸得石头都响,我在半夜听着疹得慌。然后我顾客给我打电话了,他就问我你坐上车了吗?我说没有。他说站在原地别动,咱俩发个位置共享。相当于人家到家屁股都没热,又给我送回来了。其实我总能遇到这种事儿,我来北京我觉得我可幸运了。

工作中的马晓雪/记者拍摄
午夜过后,簋街上灯火通明,小龙虾和烧烤的香味从一家家餐厅里飘出来。店里客人们把酒言欢,驻唱歌手正唱得起劲。36岁的马晓雪瞪着明亮的大眼睛,转过头问:
马晓雪:簋街是不可贵了?
记者:没吃过?
马晓雪:哪能吃呢?
记者:走吧我请你。
马晓雪:别!其实我的愿望可简单了,在北京有个自己的车,有个小公寓就行了。
记者:有个自己的车你想干啥呀?
马晓雪:第一件是先下个滴滴代驾,因为从来都是我们给人家代劳!
霓虹闪烁在晓雪脸上,光影忽明忽暗。她坐在自己的折叠车上打了个哈欠,身旁是跟她一样静静等候的代驾。再过一会儿,天就亮了。
记者:陈常松
编辑:苏婉
主编:朱凌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