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医“贼大胆”

很多不了解监狱的人,对监狱可谓是又怕又好奇,如果没有家人在监狱工作,也没有接触过坐过牢的人,那么对监狱的认知,很有可能还停留在上世纪港片的镜头里,会认为坐牢的人,在监狱里没有吃没有喝,还经常被人打被人欺侮,病了也没法看……
如今的监狱,其实是一个个相对封闭的小型社会,是一所所特殊的学校,它有自己的运行规律,光“老病”这个事儿,就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样。
监狱里有“狱内医院”,有正规穿警服的医生,还有一些坐牢之前在医疗界工作过的女犯人,因有一技之长,一般都会成为各个监区的“狱医”。
每个监区的狱医或一名、或两名,负责着所有女犯人的日常小病,有点像过去农村里的“赤脚医生”。如果有哪个女犯人不舒服,她的小组成员会第一时间去喊狱医,狱医会提着她的医药箱,第一时间赶到病人面前“看诊”,然后确定是吃点药,还是立即送监狱医院。
狱医“贼大胆”得此名,不是因为她进监狱后大胆,是因为她的案子而获此别名。由于时间比较长,她的罪名我记不太清楚是“非法行医”还是“故意伤害”,但她的故事,我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贼大胆”本是一家三甲医院的正式医生,在以捞钱为主流的改革开放时期,嫌医院工资太低,自己停薪留职,到外面租了一间铺面,明着是治病救人,暗地里却专门给孕妇确诊胎儿性别,非法做人工流产。
俗话说市场决定需求,一传十、十传百,“贼大胆”的门诊很快传播四方,她确实从中捞到了不少钱。
不管经验多丰富,B超机器多先进,可“肚子里的货”,哪那么容易做到百分百准确识别的,在一次诊断失误,打掉了一个男婴后,“贼大胆”被孕妇及其家属告发了,进了监狱,这一进就是小十年。
“贼大胆”到我们监区来当狱医时,离她新生还有三年,由于我们之前的狱医新生了,就把她从别的监区调了过来,我还记得当时接她过来的情景。
她人还没正式来到,“贼大胆”的名字就传过来了。我去接她时,她站在一堆早已整理好的被褥物品旁边等候着,我喊了她一声,她清晰答了一声“到”,便笑容可掬地抬头喊了一声“警官好!”,随后又低头安静的站着。
我打量了一下已经五十多岁的“贼大胆”:身材控制得挺好,不胖也不瘦,不到一米六的个子,在囚服里面站得笔直,除了微微低着的头,全身都透着一股“傲气”,很多坐牢前特别高傲的女人,一旦穿过几年囚服后,这种气场就会荡然无存,可她身上还存留着某种傲气。
我办完交接手续后,就领着“贼大胆”、拖着她的物品回我们监区。一路上“贼大胆”很规矩,我不问话她绝不开口先说话,仿佛对她即将要去的新监区并不感兴趣,但我问话时,她又能很好的回答问题,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聪明、冷静、识时务。
“贼大胆”到我们监区以后,很快进入角色,几百个新面孔、新名字、新病情,她只用了十来天就基本记住了。一个月以后,不管问哪一个身体不好的女犯人,她都能清楚的说出病人的基础病和当下的身体状况,民警们都觉得她的医学知识和记忆力都挺不错的。
“贼大胆”在给女犯人们看诊时,医生的派头十足,日常的一些感冒发烧等症状,她很少看走眼;针对那些想装病逃避劳动的女犯人,她就会对着民警眨眨眼,然后给她们开几颗维生素之类的药品,再悄悄告诉民警实情;除此之外,一些如急性阑尾炎、胆结石等稍大的病情,她也能在第一时间判断出来。
记得有一次深夜,一个女犯人肚子疼,当我赶到现场时,“贼大胆”已经确信无疑地告诉我:“队长,她这是急性阑尾炎,我这里没法治,赶紧联系监狱医院,得把她送过去,最好能马上进行手术治疗。”那一刻,我觉得“贼大胆”是个主事儿的,而我只是个跑腿的。
我和“贼大胆”五分钟内把病人送到了医院,果不其然,医院也诊断是急性阑尾炎,连夜做了手术,事后不仅监狱医院称我们发现及时、处置得当,生病的女犯人也对“贼大胆”感激涕零,我也很欣赏“贼大胆”的医术。
因为有“贼大胆”把控整个监区女犯人的健康状况,给我们的日常管理省了不少心,至少我们知道哪些人是真生病了,哪些人是装病的,保证了真生病的人能得到及时的就诊,也杜绝了装病的人逃避劳动,一年以后,女犯人都知道“贼大胆”的医术,慢慢装病的女犯人越来越少了。
写这篇文章时,“贼大胆”已经新生有两年了吧,记得她说回家后要带孙子的,不知道她如今和孙子相处得怎么样,惟愿她身体健康吧!
下集预告:信用卡诈骗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