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道现在哈密地区的维稳工作怎么样,反正我在哈密的日子里,身份证差不多都快刷烂了——从大南湖往返哈密市,路上经过检查站要查;进出大型超市、农贸市场要查;住宿就不用说了。有天晚上去一家宾馆会见老乡,前台登记刷身份证,乘电梯时,还要刷身份证。但不能不说,哈密的治安形势没得说,喜欢到处游玩的王亚争买辆二手自行车,平时就靠放在金都酒店门前的一棵大树旁,连锁都不用锁。两年后离开哈密时,这辆自行车又被亚争骑到宝农市场给卖了。
MD公司也是一样,进出公司大门,员工刷脸摁指纹,外边办事人员除用身份证登记,还要MD公司相关人员出门去认领。
哈密MD公司保安队长姓王,甘肃定西人,浓眉大眼,一个精干的小伙子。当时MD公司维稳工作抓的很紧,每天安排四名干部员工着保安服到大门值班室24小时值班,每人配备一台对讲机,两人白天,两人夜班。值班期间,要么站在多画面监控大屏前,留意公司重点部位人员流动情况,要么戴上钢盔帽,手拿警棍、高压手电按照一定路线巡视一圈。因为每月都要值一天班,我不只与保安队的人员熟悉,也与王队长熟悉了。
值班室分两大间,一间为值班人员活动场所,一间为套间,里边摆放一张办工作,一张单人床。王队长喜欢呆在套间里,他不是背靠椅子上,就是半躺床上,双手捧着手机,旁若无人地与网友聊天,时不时发出几声嘎嘎地尖笑声。因为管理懈怠,保安队时常被主业考核,天天有人辞职。无奈王队长从老家招人,甚至把他的姑父、姑姑、侄子等一帮亲戚招了过来。那天下班,路过值班室,一帮男男女女站在值班室门口,大包小包摆在门前。保安队老周给我说,这些人都是王队长的亲戚。大漠戈壁,自然条件艰苦,能够留住人的也只有劳动报酬,偏偏保安们的月薪也就三千左右,而且伙食也差,饭菜里难见一两片肉片的。一月不到,王队长的亲戚都走了。工作不顺也罢,偏偏王队长好像有还不完的账。保安老周给我说,王队长女网友多,今天给这个红包二百,明天给那个红包三百。工资不够了,就向队里的保安借,几乎借遍了。人设的倒塌,不外乎人品以及突然的贫困潦倒。我值班时曾与王队长闲聊,他说走出值班室,戈壁的天与地是迷茫的,回到值班室,思想与情感是迷茫的。他说还没有老章活的潇洒。
老章我认识,来自宝鸡千阳县。老乡见老乡,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只是与老章交谈,你绝对不会把淳朴、善良等词汇用在他身上。一米七几的个子,身材瘦瘦的,单眼皮,眼睛虽不大,却汇聚出一种精明的神韵。他说来哈密前,在县城开出租车。我说那收入应该不错的。“可是,放着出租车不开,为啥跑到这荒凉的戈壁滩来呢?”老章始终没有说出原因,他会巧妙转换话题,把你引入另一个他熟悉的领域,比如他在山区崎岖山路开车拉矿石的经历。

突然有一天,王队长悄悄给我说,老章有相好的了,对方是来自红星二场的一个中年妇女。对王队长的话,我是半信半疑的,但禁不住他对两人有关细节情景的描摹,我又不能不相信。有一天排到我值班,恰好老章也在值班室。我说值班表上不是你老章啊。老章在值班笔记上写着什么,头也不抬地说今天替某某(相好)代班,她今天回市里了。看来对外边的传言老章毫不忌讳。待手头工作处理停当,老章笑着问我说:“我与她的事儿你都知道了?”我嘿嘿笑道:“就这么大个地方,蚊子飞过都能认出个公母来,何况你整这么大个事情。”老章说看她可怜,二婚丈夫待她不好,稍稍关心一下,没想到就好上了!”
男人与女人的情感,好像没有谁对谁错,就像小孩今天好了,明天又有别扭了,就不玩了。谁说成人对情感的理解就比孩童高明,有时候还真不如那些孩童呢!
王队长辞职不干了,他走的很突然,老周说王队长还欠几个队员的钱呢。至于老章,老周说也走了,听说与他相好回到了哈密市,至于做什么,没有人知道。
大南湖的戈壁,以一种浩渺与庄严,继续着她的寂寞而盛大,空旷而神秘。在风起沙扬,砾石翻滚,支离破碎的漠漠荒野上,显示着大自然的冷酷历程。在这里发生的所有故事,以及故事里的人物,都会在荒漠孤烟中,飘散遗失,只有戈壁滩里的朝霞与夕阳,向我们隐喻着一个历史,一段岁月,一个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