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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没见过山。但是，从小到大，我一直在重复做一个爬山的梦。每次爬到半山腰都会遇到一个很恐怖的地方，一到那里我就被吓醒。
我们村东有一座半拉山，确切地说，是新开河冲击出的一个小土崖。小时候，那里是我们的乐园。端午节的时候，带着煮鸡蛋去那里登高，每次我都欢呼：好高啊！
上小学五年级时，学校来了个外村的老师，教我们的数学。那个老师天天让我们做课本以外的难题。他说，登过珠穆朗玛峰的人，登你们村的半拉山，闭着眼睛都能上去，航过海的人肯定不会在你们的新开河里翻船，难题都会做的人，考初中的题闭着眼睛都会做。我们这些没有见过山的孩子穷尽想象力，想象珠穆朗玛峰的高度和大海的辽阔。无论怎样也想象不出珠穆朗玛峰比我们的半拉山高多少。大海比我们的新开河大多少。
有一年我去大姑家过暑假。晴朗的天，从大姑家能模糊地看见70里地以外的吐尔吉山的轮廓。看上去吐尔吉山比我们的半拉山高多了。我以为那就是真正的山。
十几年后我来到大青山脚下的呼和浩特市，看着高耸连绵的大青山以为见到了山。第一次爬山时，走到半山腰说什么也不往上走了，腿也抖了。儿子连拽带说把我弄到山顶。到山顶一看，上面有很多七八十岁的老人。羞得我真想跳到山谷里去。
2013年我去了一趟五台山。车沿着盘山公路一路上升，每升高一层，我都喊一声：哇！心想，这才是山。
2016年，上云南的玉龙雪山时，导游让我们带氧气，我很不服气，给他唱：“我也是高原的孩子啊，心里有一座山。”导游听了很生气。没办法带了一瓶氧气。到了玉龙山4500米的高度后，我失语。梦了无数次的山，在这里。
梅里雪山、乔戈里峰、珠穆朗玛峰都在前方，在我未抵达的前方。山的那边总有山。高人总在世外。
但是，现在人有一个奇怪的现象，看见小土包就惊叫看见山了。看到真正的山，又说那山其实不算山。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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