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丘县志》选327:灵丘小说——莜麦谣(三)

《灵丘县志》选327:灵丘小说——莜麦谣(三)

莜麦谣(三)

“像你这个劲儿,”二小女灿烂地笑着,薄薄的红嘴唇润泽鲜嫩。“你办事老这么犹犹豫豫的,没别的,一事无成。”

庆丰不敢再看二小女那薄薄的红嘴唇了。那高高的胸脯也不敢看,小红衬衫里那梨儿般结实的乳房,他知道有多么诱人。眼光便散散地落在二小女的褥单上,褥单要命地白,给人无尽的想象,细看有血的痕迹和一根长长的头发。

她问:“你那磨面坊还办不办啦?”

他说:“想办,爹不给钱。”

“哼!”二小女秀气,却有很不秀气的主意。“你知不知你爹放钱的地方?”

“我娘知道。”

“问问你娘,问清楚。然后……”她狡黠地笑着,竖起两根巧妙的指头,变幻出钳子状。

“偷?”庆丰明白了。

“偷!”

“你……”

“要是我成了你媳妇,我就偷!挣了钱原数归还嘛!”二小女富有弹性的声音脆铃铃地受听。“我们家没一个存货,你知道,收入是不少,可是,让我娘那个吃塌山吃得不剩一个多余。”

娘在外屋里接上话茬儿:“你个死…二女子!再作遢我,我把庆丰撵出去。”

里外三人都响亮地笑。

“说是说,你得抓紧点呀!”二小女轻轻地捶庆丰,女性香香的肌肤味儿也捶着他。“谁让你这么窝囊来!再这样,以后别想亲我了。”

薄薄的红嫩润泽的嘴唇努起来,乌亮的瞳仁里清晰地镶着男人的影子。

“听你的。”庆丰意外地极其痛快。

吻。

吻出咂啜冰棍儿似的响声。

娘像猪似的一头拱进来,愣了片刻,扬声说:“嗬呀,我说不叫哗了。干这个事儿呀,偏偏等我进来的时候干,专让我看哩呀!”

二人弹开了。

“去!”娘吩咐,“叫你大娘来,三疤子把下乡干部的饭派到咱们家啦,我的手艺不行。”

二小女得了开脱,两颊绯红颠颠地跑了。

“大娘”是指庆丰他娘。没别的好吃的,村里招待客人吃莜面,庆丰娘做莜面是全村女人谁都比不了的。

二小女的娘爱惜地瞪了庆丰一眼,到外屋挖面去了。

庆丰想,她这么呆头笨脑,又邋遢,咋给我生下二小女那么个俊人儿来呢。暗自笑着也出了外屋。

二小女搀着娘进来了。鲜灵灵的二小女把娘对比得更衰老了。

二小女娘说:“死二女子你看真点,记得牢点,学学你大娘咋做饭咧!”

东北山这一带的村子里,以莜麦论贫富,以莜麦论女人。家里肥的,吃莜馍馍,搓鱼儿,贴饼子,自然是中莜面的;中等人家吃山药丝贴饼子,菜饺子,菜囤子,菜包子,也就是莜面皮儿,包一肚子酸菜;穷户盛一锅水,抓两把面,打一锅稀糊糊喝;哄小孩儿,就炒点儿咸莜麦,装了去吃,也是越嚼越香。至于手艺,说法自然更多了。妙女人能做出种种花样儿,质量也高。如莜馍馍,可在油砖上推,盆边上推,手掌上推。讲究又薄又小,称:小、薄、软、颤、精,反之讥为:黑、大、稀、酥、粘。手艺差的是和一块面吃切片,吃酸菜攥圪蛋,吃拌汤;要不半锅面,几碗水,拿一双筷子绕锅搅,做成搅拿糕;最差的女人和光棍汉,常常是搬一把饸粩床,吱吱地压饸粩蒸了吃。不管做什么饭,烧火时要把气撑匀了,不能快,不能慢,更不敢停手,锅里气一断,蒸熟的饭吃起来又酥又粘,没多少味道了。山里人由此做出严格结论:手艺好的女人勤谨聪明,手艺差的女人又懒又笨,脸盘腰身什么的都是次要。

面已和好,热水面。冷水面是吃粗饭的。

庆丰看娘时,娘呆钝的傻相不见了,扁扁的胸脯子高高地挺起,袖子也挽高了,黑瘦的胳膊抡得很轻快,一脸庄重和兴奋的神色。娘一生中获得荣耀的是这莜面,无数次中最辉煌的一次就要来临,这使娘的脸上有了些许血色。

大面板置好,娘开始搓饸粩了。二小女挺平静,不屑一顾的样子说明她充其量不过是在欣赏一次与己无关的表演。现时,她们这些小女子不大注重学这手艺了。

噌噌,没看清娘怎样飞快地两手揪下两坨儿面,手贴在板子上轻巧地拈,随着手的移动,手后的面板上出现了十根细如丝线的饸粩,转眼到了面板边上,又均匀齐整地飞速盘回来,转眼又盘过去……

二小女的眼睛瞪得溜圆,美目有点不太美了。

庆丰不只一次见过娘做莜面的情景,倒不觉得多么新奇。

作者简介:房光简介见本志人物编。

(摘自《灵丘县志1991-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