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皮影戏只是一村一户的现场表演。时空变换、物是人非，传统行当也遭遇了由盛转衰。济南皮影与其他传统行当一样，都在变化中寻找更多的生存空间。有些“过去”不可阻挡地被时代冲刷掉，幸运的是，也有新的生命力正蓬勃迸发开来。
从临危受命到扛起“大旗”，济南皮影的第五代“女掌门”李娟在更广阔的空间里，让皮影有更广泛的观众。
讲“传承”，真的很“重”
一尺戏台，一张幕布，李娟操控着皮影，灯影之间，手指翻飞……《武松打虎》《西游记》等接连上演。包袱不断，赢得满堂喝彩。互动交流中，李娟与观众分享了她的故事，也谈起了济南皮影披荆斩棘的100年历程。
原来，济南皮影也有着独立的发展脉络：20世纪初，李娟的高祖父李克鳌从邹县来到济南，创立了济南皮影；1955年，济南皮影的第二代传人李福增、李福祥受邀进京表演《智激美猴王》；1982年，第三代传承人、李娟的爷爷李兴时表演的《西游记》10集，成为中央电视台首套皮影经典剧目；李娟是第五代的传承人，也是济南皮影百年历史中的第一位“女掌门”。
如果不是13年前的那次“临危受命”，或许李娟并不会像如今一样那么坚定地走皮影之路。
那一年，爷爷李兴时在印剧本时不慎将腿摔断，接下来的演出怎么办？看着病床上心急如焚的爷爷，李娟扛起了这个“重任”。尽管一直从小跟爷爷学习，但面对独立演出的挑战，李娟满是压力，除了陪护爷爷，她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加紧练习。直到李兴时通过电视画面，看到了演出实况后，他终于热泪盈眶地对着李娟说：“孩子，你立起来了。”
李娟明白，一句“立起来”，代表了爷爷的嘱托，“以后皮影就靠我了。”李娟说：“在爷爷心里，这个重担放在我肩上，他放心。”
如今，李娟感受到担子之重，“真的像两座山一样重”。她也完全理解了爷爷的矛盾之处，她自小跟爷爷学皮影，爷爷却常说“可不能拿它当职业”，其实这是爷爷的良苦用心：既希望有传人，又希望他的孙女能稳稳当当的，别那么辛苦。
从爷爷手里接过来容易，如何传承下去，需要李娟一步一个脚印地来。时代向前，这门古老的民间艺术已经不复过去的热闹场面。迷茫过、纠结过，李娟也曾想过退缩，但好在她既年轻又能吃苦，蹚出了一条与众不同的济南皮影的发展路子。
讲“济南皮影”，得用“化妆”的济南话
李娟告诉记者，济南皮影在百年的发展历程里，有着深深的本土烙印。
“济南皮影制作上比较写实，圆额头、圆下巴、大眼睛，与京腔京味儿的一刀切、通天鼻有很大不同。”李娟还举例说道，济南皮影人少，一人常分饰多角等等。
济南素有“曲山艺海”的美誉，济南皮影“耳濡目染”，因此也有曲艺的风格。不仅如此，济南皮影里还包含了一个“彩蛋”，那就是“化了妆的济南话”。李娟解释道，济南话里，很多是降调的，“如果表演中不加包装，那么就让人总觉得情绪是往下降的。”她说，为了调动气氛，表演者说话要“往上扬着说”，起到“掌握火候”“抖包袱”的作用。“所以说并不是会说济南话的人就会表演皮影，也不是说了济南话的皮影都精彩。”
李娟也意识到，“能吃苦”不再是将皮影发扬光大的必备因素，在新的时代土壤里，皮影必须要与时俱进，而这些，也是一个“年轻掌门人”的优势所在。于是，在李娟的“经营”下，济南皮影从最初的一个人、两个人变成了一支以80后、90后为主的“皮影女团”；从最初的传统剧目《西游记》《武松打虎》衍生出卡通皮影、斗牛士皮影、外语配音皮影、甲骨文皮影、皮影脱口秀等多种备受年轻人喜爱的创新剧目；从最初的一块皮、一台戏变成了皮影耳环、皮影书签等200多种皮影文创以及皮影数字藏品、皮影主题肯德基餐厅等；济南皮影的足迹也遍布社区、剧场、景区、各大中小学以及清华大学和世界20多个国家……
“每次都有很多外国人到后台亲自体验，他们对皮影艺术都赞不绝口。”提起这些，李娟充满自豪。
李娟制作的苗族皮影
讲“跨界”，皮影的另一种可能
过去，皮影曾经辉煌一时。在李娟的印象里，小时候街坊邻居们每天都来家里，等着大戏开锣，一集接一集每天不重样，落下一集就难受。而现在，很多人再也没有这种感情了。“如今的传承就一定要是多维的合作的，多角度的无孔不入。”李娟认为，想要发展皮影，就要让皮影成为人们生活中的一部分。
于是，一系列看似不可能的“跨界合作”开始了：她与原火箭少女101的成员赖美云进行了一次合作，设计出了一个穿着蕾丝裙子的小天使皮影；她让济南皮影在雕刻和着色工艺上走国潮路线，先后推出泉城系列皮影耳饰、胸针，国潮的西游系列数字藏品等；皮影+剧场、皮影+研学、皮影+教育、皮影+文创、皮影+科技、皮影+民宿……这些看似“无厘头”的操作，都给皮影赋予了新的“生命”……
看到现在真正“立”起来的李娟，最欣慰的莫过于爷爷李兴时。“我做什么他都很放心。”李娟说，现在自己依然跟爷爷住在一起，晚上回到家，爷孙俩聊得最多的还是“皮影”，“很多都是他之前没听说过的新鲜事，他觉得原来皮影还能干这么多。”
除了这些，爷爷对李娟提的最多的还是“守正”，“无论怎么样，都不要忘了本，大到做人做事小到演出细节、技巧，再创新也要守正。”李娟说。
李娟也通过了自己的努力告诉爷爷，皮影戏不只属于过去，它现在依旧充满生命力。
记者:薛冬 摄像:刘琳 剪辑:刘琳 编辑:韩璐莹 校对:杨荷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