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采写/杨 易
芬兰驻华大使馆商务处商务参赞、Business Finland大中华区负责人田马可专访
3年前，记者采访了时任芬兰国家商务促进局（Business Finland）大中华区负责人杜恩雅（Eija Tynkkynen）女士，3年过去了，中国和芬兰的双边合作发展如何？两国的经贸合作能给中国企业带来什么机遇？
芬兰驻华大使馆商务处商务参赞、芬兰国家商务促进局（Business Finland）新晋大中华区负责人田马可（Marko Tiesmäki）先生在北京接受了记者的视频采访。
在华企业关注中国经济发展
《国际市场》： 新冠疫情暴发以来，中芬两国在经贸领域的合作遭受到了什么影响？
Marko Tiesmäki： 发展旅游是最具挑战的。芬兰始终致力成为可持续发展的旅游目的地，相关部门充分部署，随时准备中国全面开放国际差旅，迎接中国游客的到来。在投资领域，芬兰并未受到过多负面影响。芬兰作为投资目的地，极具吸引力；中国公司在芬投资势头良好，这一趋势仍有望延续。在贸易领域，芬兰国家商务促进局（Business Finland）秉承以往的贸促使命与职能，但对工作模式进行了创新，探索疫情下新路径以帮助芬中企业找到合作伙伴。在创新领域，合作进展一直非常顺利。总的来说，疫情下双边合作模式有所改变，但整体合作格局未变。
《国际市场》： 请具体谈谈，好吗？
Marko Tiesmäki： 好的。芬中两国都是全球化的受益者。不少芬兰企业在中国建立业务据点，在华业务根基扎实，进而放眼更大区域乃至全球。与之相应，中国作为芬兰主要贸易伙伴，其重要性也加速提升。或在今年，中国将成为芬兰第四大贸易伙伴。芬中双边贸易长期繁荣，回溯历史，芬兰从中国的进口额年均增长8%。2020年新冠疫情暴发，芬兰从中国进口额大幅下挫，芬中双边贸易总体下滑40%。之后，我们确实看到了中国市场的逆势反弹，更在某些领域迅速回到疫情暴发前水平。许多芬兰企业表现得相当坚韧，有些企业在中国市场交出了亮眼的成绩单。
今年年初，双边贸易增速达到9%。二季度，市场外部环境发生骤变。芬兰国家商务促进局（Business Finland）先后开展两次问卷调查，了解市场环境变化对在华芬兰企业运营的影响、企业采取的相关措施，以及俄乌冲突对其在华业务的影响。就调查结果而言，与大多数调研机构的结论大体一致。结果显示，企业面临的挑战主要表现为对今年在华收入预期的大幅下降、新投资和研发计划的暂缓。所有人亟需面对的问题是，眼下的*退倒**是短期的吗？是否能尽快迎来复苏？这一定程度上取决于中国如何统筹疫情防控和经济社会发展的情况。
《国际市场》： 俄乌爆发冲突，这对芬兰的影响很大吗？
Marko Tiesmäki： 是的。俄乌冲突是备受瞩目的国际热点。很多人可能不清楚，该冲突对芬兰的影响远大于其他国家。芬兰紧挨俄罗斯，国境线长达1300公里。在经贸层面，俄罗斯是芬兰重要的贸易伙伴之一。受冲突影响，目前该市场几乎全面停摆。中国是否会因此成为芬兰企业的潜在替代市场，芬兰国家商务促进局（Business Finland）眼下很关切。我个人观点，短期内在华芬兰企业2022年仍可保持相对稳健；但长期看，国际局势变化势必会对其是否继续在华投资以及如何发展业务产生影响。另外，中国在俄乌冲突的立场是否会有摇摆，无疑给芬兰企业的战略决策造成困扰，我们也积极摸索，设法减小与之相关的负面影响。
整体来看，中国市场持续增长并有望成为国际第一是不争的事实。从芬兰企业的全球战略定位看，我们正站在十字路口，紧密关注着中国市场以及俄乌冲突的发展。
芬兰的优势与众不同
《国际市场》： 据说，在你们做的企业调查中，在华芬兰企业中有5%的市场份额有所增加，您怎么看？
Marko Tiesmäki： 最初调查显示，约有15%的在华芬兰企业在疫情乃至俄乌冲突中看到机遇；第二次调查数字其实有所下降。由于问卷信息是匿名收集的，我们无法统计相关具体的企业。但明确的是，对某些特定细分市场来说，外部环境的挑战也可能是机遇——比如医疗行业，口罩、防护用品等医疗器械的市场需求在疫情期间明显升高。此外，受疫情及俄乌冲突影响，大宗商品供应危机快速升温，有部分企业成为危机中的幸运儿。
另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是，疫情对中国不同地区、不同行业的影响差别巨大。如果企业的业务范围涉及封控严格或物流严重受阻的地区，其蒙受的损失无疑远超其他地域的竞争对手——这也解释了为何有些企业反而在特殊时期获得更多市场份额。
《国际市场》： 哦，我明白了。你们做的两次调查对芬兰企业有什么指导的价值？
Marko Tiesmäki： 企业如何看待目前的市场环境，是要抓住机遇还是重新部署，很大程度上关乎中国的动向以及市场的不确定性会持续多久。
我认为，市场的不确定性是扼杀企业信心的致命因素，企业的投资决策建立在长远预期上。从芬兰的角度看，我们刚经历一个倾注了大量资源的主要市场的停摆，我相信目前芬兰企业的决策层一定会考虑如何应对市场以及地缘政治风险。这些才是真正关乎企业长期海外发展战略的核心问题。
值得宽慰的是，就调查结果来看，目前尚无芬兰企业撤出中国的迹象，这从侧面反映了企业对中国市场的兴趣依然存在。尽管前几个月企业经营陷入困境，但我相信短期内不少在华企业仍可取得不错的业绩，有些企业可能会调整全球战略布局，但中国在全球进出口贸易中的重要性依然值得关注。
《国际市场》： 芬兰作为出众的投资目的地，其优势体现在哪里？
Marko Tiesmäki： 首先，芬兰连续14年被评为“全球最稳定国家”；2021年被评为“最宜营商的国家”。2018年以来，《全球幸福报告》连续五年将芬兰评为“地球上最幸福的国家”。尤为值得一提的是，2022年的评比中芬兰的“得分明显领先于前十名中的其他国家”。芬兰为海外企业和投资者提供了卓越的营商环境。
其次，世界公认芬兰劳动力素质水平高，我们在科创领域的人才常年位居全球前列，芬兰能够为海外企业或投资者提供高技能劳动力资源。此外，英语是芬兰的第二语言，普及率广。
更重要的是，芬兰的创新优势为赴芬投资的企业或投资者提供增值。芬兰企业不断推陈出新，除了在中国无人不知的诺基亚，在其他领域还活跃着很多芬兰企业，代表了芬兰在创新领域的水平。这些企业摩拳擦掌，准备开拓新的市场。
去年，中国发布“十四五”规划。我们欣喜地看到中国未来发展涉及的诸多领域与芬兰的优势领域不谋而合。特别是可持续发展，芬兰不乏亮点，中国企业或可从中得到启发。
《国际市场》： 您认为中国投资者如何把握合作机遇？
Marko Tiesmäki： 最新最准确的市场资讯是关键——企业或投资者务必通过有效渠道，与业务相关领域的芬兰企业或其在华业务代表就合作意向进行对接。
由芬兰驻华大使馆、各总领事馆、芬兰国家商务促进局（Business Finland）等各领域公共支持机构组成的芬兰工作组（Team Finland），是很好的渠道；此外，芬兰商会也很重要。在中国内地共有三个芬兰商会，分别在北京、上海和广州，它们是投资者直接与芬兰企业沟通的高效渠道。
《国际市场》： 芬兰和中国有哪些最适合合作的领域？
Marko Tiesmäki： 以可持续发展为例，这个概念框架在不同行业的实际意义是什么，是值得思考的。就芬兰来说，我觉得它包含了以下独特组成。
首先是数字化。诺基亚总裁、首席执行官龙培凯（Pekka Lundmark）说得很好，“没有数字化就没有绿色。”数字化是提升行业效率的关键。芬兰是全球最早启动数字化的国家之一，几乎覆盖所有行业。贵刊读者有机会去芬兰，可以去参观基础制造业车间，它们在数字化方面做得很好——在生产线上安装传感器已经超过10年。数字化是两国深化合作的重要领域之一。
其次是能源。两国在该领域合作已有成果，今年首批中国—芬兰能源合作示范项目更新名单以及第二批示范项目候选名单已经公布，标志着芬中双方在能源领域的合作再进一步；同时，也表示了中方对芬兰清洁能源技术的高度认可。
此外，芬兰有丰沛的林业资源，森林覆盖率（占土地面积百分比）逾七成。林业也是未来取代石油的关键。中国若要在各领域实现植物基燃料取代石油燃料，芬兰在这方面成果累累，是当之无愧的合作优选。
解决能源问题，既要开源也要节流。节能是建筑楼宇的重点，芬兰在环保新建材上有许多创新；除了建材，芬兰还积极推动绿色施工（sustainable construction）。芬兰地处北部，气候寒冷，做好房屋隔热才能避免屋内热量外散，更有利于当地集中供暖。中国地域广袤，气候差异大，集中供暖或供冷的需求，为两国的合作提供了机遇。
芬兰的循环经济起步早，30年前便开始推广资源回收，如今已广泛普及。以芬兰耐斯特石油公司（NESTEOIL）为例，该公司在天然气和石油的替代能源应用上居于领先地位。中国如今面临严峻的“治塑”挑战，这无疑是两国深化合作的又一领域。当然，推动循环经济只有技术是不够的，芬兰的相关监管经验也可与中国政府分享。
最后，中国社会加速步入老龄化，数字医疗和老人护理等医疗体系的效率亟待提升。放眼全球跨国医疗和医药企业，大多在芬兰设有研发机构，这是因为芬兰长期推广医疗记录数字化，如今健康档案已实现百分之百电子化。据不完全统计，目前芬兰在华企业400家左右，其中医疗行业发展势头强劲。所以，医疗领域未来合作可期。
芬兰工作组（Team Finland）未来工作重点
《国际市场》： 冬季运动在中国越来越受关注，这对两国的合作提供了什么机会？
Marko Tiesmäki： 冬季运动是中芬两国政府多年前达成一致的重点合作领域之一。借北京冬奥会和冬残奥会的契机，许多芬兰企业参与赛事重点设施的施工，并收到来自主办方的感谢信。此外，芬兰知名户外运动品牌ICEPEAK还赞助了六支中国国家滑雪队。北京冬奥会是两国体育合作的里程碑。
冬季运动在中国市场越受关注，芬兰企业的机遇就越多。除了传统冬季运动相关领域，场馆的能源效率领域也有合作机遇。中国室内冬季运动场馆如雨后春笋，特别是东南部地区。这些场馆的建设及运维需要芬兰经验，这未尝不是冬奥会的溢出效应。
在教育方面，特别是竞技类运动的训练和心理辅导，芬兰有一流的专家、专业的知识。北京冬奥会上，芬兰首夺男子冰球冠军。中国国家队经常去芬兰训练，除了当地气候环境适宜，看中的是当地专业训练经验丰富，有助于赛前备练。不论运动员体能素质训练、还是团队的建设磨合，我看到了芬兰进入中国市场的机会。
其实，我们素来将运动看作一种生活方式，芬兰积极投身打造运动主题的社区、公园以及运动场馆，让孩子们更轻松地学习并享受运动，我觉得中国能从中获益。
《国际市场》： 芬兰工作组（Team Finland）未来有哪些工作值得期待?
Marko Tiesmäki： 我们规划重点关注领域的工作。往年的常态化工作及活动仍会继续，如派遣代表团前往部分省份访问、保证芬兰企业与中国同行间的商务对接等。受制于疫情，芬兰企业无法来中国，中国投资者去芬兰考察也难以成行——彼此间不断扩大的信息缺口亟需填补，市场咨询变得日益重要，芬兰在华企业的实际运营问题是我们的关切。疫情导致的国际差旅限制只是诸多实际挑战之一。我们会花大部分时间和精力帮助企业找到最合适的对接方，解决难题如生产加工、物流堵点等。
我们未来工作成效如何，一定程度上取决于中国市场的发展。我希望目前积极复苏的态势可以延续，早日实现全面开放，这样，我们能回归正轨，深入挖掘双边长期往来的价值。
我由衷希望有合作意向的企业和投资者充分利用在华芬兰工作组的资源。我们的使命，就是为了帮助芬中企业创造双赢的机遇！
欢迎微信关注《国际市场》杂志，我们的公众号是gjscq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