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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那年,我读高二。
因接近高考,考试较多。班里就有几个同学手上多了亮铮铮的东西——手表,说是用来掌握时间的。我很是羡慕。
回到家,无意间跟母亲提起。没想到,母亲将此事告诉了父亲。父亲二话没说,就拿钱托东岭见多识广的表叔,给我买一只宝石花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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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从同伴那里,我已对手表有一定的了解。
最差的是钟山表,三四十元;一般的是西湖牌,五六十元。较好的是上海钻石表和宝石花表,八九十元。父亲一出手就买这么贵,我怎么也想不到。

新手表的表面比一般手表大很多,表壳表链银光闪闪,像一个刚掀开头巾的新娘,让人顿生蓬荜生辉之感。初次戴上手表,手上有一种沉重感,心里也甚为不安。
父亲是木匠,替别人做家具,一天收入仅为一元。而当时,家里用钱的地方很多。父亲每一次回家,母亲便要向父亲要钱,用来买衣服、买化肥等。父亲自己烟瘾很重,却舍不得抽好烟,每次仅买八分钱一包的经济牌香烟。
坐在门旁一边抽烟,一边咳嗽得像要把心肺都咳出来。这只贵重的手表,在家里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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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表带进校门,给我单纯的高中生活多了一丝光彩。在它刚戴上手臂的几天里,心里一直处在兴奋激动之中。
别说白天,就是晚上睡觉时,也会把手表戴在手上。半夜醒过来时,第一件事便是看看这位新朋友。黑暗中,手表表面似乎有些光亮,仿佛能够看清指针一步一步的走动。它发出的“滴答”“滴答”响声格外清脆,像自己胸中均匀柔和的心跳。把弄了一会儿,我便会翘着嘴角满足地睡着。
没过几个星期,我更尝到戴着手表的甜头。这不只是在考试时做题可以心中有数,更重要的是竟会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在同学面前,不经意间捋出袖子,只要亮光一闪,就能见到几个同学贪婪的异样目光。
这让我心里像六月里喝了雪水一样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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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新鲜劲儿一过去,我便发现手表并不像以前感到的那样完美无缺。其中一个缺点就是表链太宽:戴在手上,手表会随着手的上下摆动也跟着上下滑动。
最终我把苦恼告诉了一个老戴手表的同学。“老戴”拿过手表,二话没说,就帮我调整起来。他找了一个圆规,用铁脚尖把表链两端的两节铁皮撬开,挑出订书钉一般的链扣,拆下其中两截,再插上扣子按上铁皮连接了起来。
在拆装的过程中,最紧张的是我。我怕表带被他弄坏。见到几近完美的表链被拆开,铮亮闪光的表链就像断了身子的蛇一样分离开来,就非常心疼。装好后,表戴在手上确实合适了很多。
可细看一下,撬过连接的地方不像以前平整,两端的小铁皮不能像其他地方那样合缝。我伤心很久,很后悔任由他来。
那拆下的两节,我不愿丢弃。小心地用纸包好,藏在书箱里,预备将来备用。
回到家,怕父母看出破绽,又我提心吊胆了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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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担忧多余的。自从拿到手表后,不要说母亲,就是父亲,也正眼不看一下我戴的手表。偶然见到,父亲也只是眯着眼笑笑。他似乎没有想过,似乎已忘了花在它身上的心血。至于这只手表在儿子手上会成什么样子,那是儿子的事,一切跟他们无关。
其实,父亲是知道我的性格的。在小时候,他一回家,就忍不住要骂我。因为我总会把家里什么抽屉、什么箱子搞坏。“粗牛多毁犁耙,好东西到你手里没能过几天?”
直到我长大,他的话还是很灵验。这只一握之盈的宝石花手表,就是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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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手表的蜜月期一过,我的本性就露出来了。
上山砍柴时,我会忘记将手表从手腕处拿下。结果,光洁的表面被树枝杈桠毫不留情地划成一道道痕迹。干活久了,脸上有了汗水,我不觉用衣袖擦脸,如千金之身般金贵的表面也汗水漉漉。手臂上的汗水不断渗进表的反面,铁壳的缝隙泥垢堆积。
终于,手表生病了,指针慢了下来,调节时间时生锈的发条一拉一捏就断了。
在县城大街旁一家国营商店门口,有间钟表店小屋。我把表递给坐在桌子上的修理箱一个有腿疾的师傅。那颇具工程师的气度的师傅用特殊的工具打开表壳一看,里面灰垢累累,几处似蛛丝一般。他笑着拿给我看,说:“这跟厕所差不多了。”
费了很长时间,他才把手表内部清洗干净。换了发条后,他一边递给我,一边说:“手表像千金小姐一样,是很金贵的;不保养不行。干重活时,手表尽可能不戴。像你这样,再好的手表,也戴不了几年。”临走,他教我许多保养手表的方法。
在他修手表时,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心里很是佩服。看起来美观大方的手表,里面竟有那么复杂的零件。而学这样一门精巧活,坐着摆弄小玩意,没有风吹雨淋,又能赚钱:这实在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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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后,我开始按照修手表师傅所讲的,开始对手表保养起来。
干活时,我会把表留在家里。就是带在身边,也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衣袋上。当时,裤子的裤腰上还没有专门配备专藏手表的表袋。放在衣袋上的手表很不安分,活动度很大。我不得不缩小动作幅度,干活效率降低了下来。但没过多久,我又将师傅的话忘光了。
更严重的一次,是我带着手表跳进溪里洗澡。后来的半个月时间,表面玻璃里基本雾气弥漫,似有小水珠凝结。只有中午两三个小时,气温较高,雾气消散,表面才见清晰。
接下来的几年时间,我的宝石花手表修了又修,零件换了又换。
它曾换过玻璃,换过表链,换过里面的几个大小零件。最后一次大修,换了表面,紫红色的宝石花没有了,变成了其他图案。但到了父亲死后,我便不再戴它。
被遗忘的手表静静地躺在抽屉里,渐渐蒙上厚厚地灰尘,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如今,有了手机,手表似乎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但手表并没有消失,只不过它的主要功能不在计时,在于装饰。它们低则百千,高则数万,戴在手上纯乎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
商店里名表琳琅满目,但我一无所恋,只怀念我八十年代的那只宝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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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耀照
图片:网络
编辑:LL10
新闻联系:iPJ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