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1月18日夜里,罗马城内的一家珠宝店门口,当塞科尼躺在厚重的石板路面上没了喘息,一股鲜红的液体沿着倾斜的街道缓慢地流淌,彼得罗·盖丁立刻收起持续了几分钟的谐笑,面色凝重了起来。站在他们身旁呆若木鸡的是珠宝店的老板、他们的朋友布鲁诺·塔博奇尼,手里攥着一把灰亮的手枪,在夜幕下依旧夺目。他不知所措,好像等待着审判。盖丁跪在地上,用意大利中卫防守高空球时的音量怒吼道:“他是卢西亚诺啊!”
就在三分钟前,拉齐奥队内的搞笑高手塞科尼带着老伙计盖丁一起走进朋友的这家珠宝店。他们蒙着面,将双手插在口袋里,假装身上鼓鼓囊囊的似乎装备了*器武**,这样估计得把老板布鲁诺吓个半死。哪知道他们的朋友前几天就是在惊吓中经营着商店,罗马城里劫匪猖狂,沿街的商家们都在店里准备了枪支,随时准备与强盗们以死相拼。一把手枪的比动能是1.8焦耳每平方厘米,塞科尼的生命被停留在了28岁,留给世人的最后一句话“我是开玩笑的……开玩笑的……”。那一年,他才刚再次应召加入意大利国家队。

降生在工匠家庭的“金发天使”
1948年12月1日,卢西亚诺·雷·塞科尼出生在米兰郊区的小镇维亚诺。他的家庭世代为工匠出身,父亲是一名砖匠。塞科尼自打小就注重锻炼强健的体魄,对机械拥有了天生的兴趣,并和身边同龄人一起做汽车车身修复的学徒。在战后意大利的足球氛围下,孩提时代便参加了当地俱乐部的足球训练,那是一家只能在意丙联赛中排名中游的小球会,叫做普罗帕特里亚,意大利语中是“为了祖国”的意思。
十多岁时,塞科尼的球风逐渐显露:充沛的体能,顽强的意志,凶狠的防守。这样的球员一直是意大利基层教练偏爱的类型。随着他年龄的成长,特点日趋成熟,也留起一头飘逸的金发,夹杂着褐色的鬓角,朋友们都称他为L’angelo biondo:金发天使。19岁时,塞科尼充分感受到自己在足球领域的天赋,伴着对母队的忠诚,他选择了职业足球。参加联赛的第一个赛季,普罗帕特里亚队就夺得了丙级联赛的冠军。其中,塞科尼培养出了同龄人中少有的领袖气质,也成为意大利球场上第一批严格意义上的B2B(全能中场)球员。

第二个赛季,塞科尼立即转会至意大利西南部的福贾,在普利亚平原的千里沃野上,有一支与城市同名的意乙球会。由于意大利当时的政治格局,福贾代表着战后尚存的右翼民族主义势力。那里的民风剽悍,踢着上场注定要断腿的足球。在福贾,塞科尼遇到了自己的人生导师托马索·迈斯特雷利。门将出身的迈斯特雷利在防守意识、站位卡位上给塞科尼进行了细致的指点,更重要的是,将“拼到最后一秒”的理念深植在塞科尼心中。在意乙赛场上,塞科尼不知疲倦地奔跑,总是在终场哨音响起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他的每一次拦截,每一个过渡,每一脚直塞都帮助福贾队在积分榜上向前迈进一点点。虽然在福贾的三个赛季中,塞科尼只攻入了2粒联赛入球,但当地媒体深知这是谁的球队,把所有溢美之词都送给了他。在1969-1970赛季,塞科尼带领福贾队获得意乙联赛冠军,直升入顶级联赛。当年他的队友中还有现在执教乌迪内斯的著名教头路易吉·德尔内里。
球队的一路高歌猛进催生了当地球迷数量的疯狂增长,在那个意大利经济开始腾飞的时代里,大量死忠球迷被培养起来。其中包括现年90岁的福贾队球迷诺诺·西西奥,从那时起,西西奥从未缺席过福贾主客场的任何一场比赛。这是迈斯特雷利教练带来的荣光,也是塞科尼与德尔内里等一批青年近卫军灌注福贾的新鲜活力。虽然福贾只在意甲短暂停留了一段时间,但整个亚平宁记住了这位满场飞奔的“金发天使”。
天使降临罗马
1972年,在恩师迈斯特雷利的钦点下,塞科尼降临首都罗马的天蓝军团。同样是左翼硬核的精神感召,七十年代的蓝鹰拉齐奥是意甲联赛中的异类,他们崇尚进攻、作风硬朗,在平时强调残酷的魔鬼训练。大部分球员甚至佩戴着枪支在训练场上跑圈,甚至还曾被指控摧毁过训练场外的农家木屋。球队里唯一服从迈斯特雷利,球场上唯一信奉侵略性。
在攻击线上,他们拥有伟大的齐纳格里亚。做一个简单的比喻,如果齐纳格里亚是当年的伊布,塞科尼就是他身后的博格巴。相比曼联目前这套组合,齐纳格里亚在场外的争议性堪比伊布,塞科尼虽然身价不高,但话题不比博格巴少。塞科尼藏在蓝鹰军团攻击群的身后,仍常扮演着一剑封喉的角色。在对阵AC米兰的争冠关键比赛中,塞科尼的进球将拉齐奥推上榜首。1973-1974赛季,就在老东家福贾降级的同一年,塞科尼作为重要成员随拉齐奥夺取了意甲联赛冠军,同时也是蓝鹰的第一座顶级联赛冠军奖杯。

就在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后,塞科尼被冲进体育场的疯狂球迷们扒了个几乎精光,只剩下了*裤内**和一只球鞋。在罗马城里,天蓝军团的球迷们涌进广场中,向全世界宣示这里不只有一家俱乐部。
可是,命运却给蓝鹰开了一个玩笑……
同年西德世界杯,塞科尼入选了意大利大名单,参加了两次世界杯前的热身赛。但到了决赛圈阶段,塞科尼只作为替补队员一直坐在板凳上,同佐夫、贝内蒂、里瓦等一批国脚完成了一次失败的世界杯之旅。
1976年,在贝利的盛情邀请下,当时的蓝鹰之王齐纳格里亚远赴美国纽约。12月,功勋教头迈斯特雷利逝世。仅过了六周后,“金发天使”塞科尼开了这个夺命玩笑,于是就有了本文开始时的悲剧。这一切似乎有一些宿命,拉齐奥首次夺冠的三功臣瞬间空留一人在大洋彼岸。拉齐奥在生死战中败给科莫,在1976-1977赛季成绩一落千丈掉入乙级。由于在欧洲联盟杯的球迷骚乱和1980年的假球丑闻,昔日的蓝鹰跌入低谷。

塞科尼的盛大葬礼
拉齐奥球迷为塞科尼举行了盛大的葬礼,当他的木棺被抬进教堂时,广场上人山人海。在球迷们心中,塞科尼是一名无畏的硬汉,只是被生命开了一个玩笑。送别他的那天,罗马的上空是蔚蓝色的。
作者:中甲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