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两次制药,一次是为了宝钗,另一次是为了谁?

薛蟠是贾府内外有名的“呆霸王”,贾琏更是直呼其为“薛大傻子”,原因不外乎两点,一是薛蟠烂漫使钱,为了达到心中欲望不计其余;另一点就是薛蟠一事无成、一技不知。但是从他的绰号还可以看出另一点,薛蟠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是尚存一份天真和赤诚。因此,薛蟠也并非一无是处,他讲义气,孝顺母亲,疼爱妹妹,尤其对于薛宝钗这个妹妹,薛蟠是称职的。

就拿宝钗经常服用的冷香丸来说,就是薛蟠为其炮制的。林黛玉调侃宝玉、宝钗,冷笑道:“难道我也有什么‘罗汉’‘真人’给我些香不成?便是得了奇香,也没有亲哥哥亲兄弟弄了花儿、朵儿、霜儿、雪儿替我炮制。我有的是那些俗香罢了!”通过黛玉这番醋意十足的话,可见宝钗的冷香丸是薛蟠为其张罗炮制的。

冷香丸所用物料有限,不稀有也不昂贵,但是过程却十分繁琐,尤其是四样水:雨水这日的雨水十二钱,白露这日的露水十二钱,霜降这日的霜十二钱,小雪这日的雪十二钱。连周瑞家的都感慨天下哪有这样凑巧的事,倘或雨水这天不下雨,或者雨水下雨但小雪这天不下雪,还得再等,以此类推,就是等上十年未必都能这样巧呢?这需要怎样的细心和耐心呢?可是薛蟠却义无反顾地接下了这趟差事,可见薛蟠对于妹妹的真心疼护。

除了冷香丸,薛蟠还治了一味药,姑且称之为“暖香丸”。这个药是宝玉得到的方子,他说“我这个方子比别的不同。那个药名儿也古怪,一时也说不清。只讲那头胎紫河车,人形带叶参,三百六十两不足。龟大何首乌,千年松根茯苓胆,诸如此类的药都不算为奇,只在群药里算。那为君的药,说起来唬人一跳,要人头上戴过的珍珠宝石,最好是要古坟里的,有那古时富贵人家装裹的头面,拿了来才好。

这段话有这样一段批语:“前“玉生香”回中颦云“他有金你有玉;他有冷香你岂不该有暖香?”是宝玉无药可配矣。今颦儿之剂若许材料皆系滋补热性之药,兼有许多奇物,而尚未拟名,何不竟以“暖香”名之?以代补宝玉之不足,岂不三人一体矣。己卯冬夜。”
薛蟠拿了方子寻了二三年,花了有上千的银子,才配成了。真是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要说薛蟠的这份执着还真是可叹可嘉!那么,薛蟠历尽千辛万苦配成的暖香丸是给谁的呢?

有说是给黛玉,因为用到了很多滋补的药物,而且是宝玉给的方子,宝玉也向王夫人说了,如果给他三百六十两银子配成这味药,林妹妹就管保好了。可见这药十分符合林黛玉的病症;而薛蟠正是因为一瞥之下看见林妹妹,让他酥倒,因此才一往情深,不惜豪掷千金为其配药。

但这只是一种想象,薛蟠是不可能为林黛玉配药的。一次蒋玉菡的酒令涉及到了袭人,薛蟠说他该罚。袭人只是宝玉的丫环,身份卑微,但也不能肆意取笑要顾及宝玉的面子;何况是林黛玉这样的大家闺秀,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薛蟠怎么可能为她制药呢?因此,薛蟠的暖香丸是给香菱配制的。

暖香丸用到了很多名贵的滋补的药物,也具有补肾固本助孕的功效,香菱与薛蟠做了屋里人,多年来未曾有孕,这味药很可能是薛蟠给香菱配制的。香菱对薛蟠有很深的感情,薛蟠挨了打,香菱哭肿了眼睛;薛蟠娶了夏金桂,香菱受到虐待,于是做了宝钗的丫环,可是却因此患上了无医之病,如果香菱对于薛蟠丝毫没有感情,又怎么会伤心至此呢?如果联系到薛蟠为香菱制药的这份心意,也就可以理解香菱对于薛蟠的感情从何而来了。

对于香菱来说,薛蟠是她的唯一,而对于薛蟠来说,香菱不过是万紫千红中的一朵,薛蟠喜新厌旧成为了常态。也许你会奇怪,薛蟠如果对于香菱不够好,那么为什么大费周章地为她制药呢?这就要说到薛蟠的性格,他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做什么事都不计成本,随心所欲。

薛蟠来自“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薛家,自幼花钱如流水,再加上薛蟠是家中独子,寡母溺爱,更加挥霍无度,认为天下的事没有钱不能解决的。而且薛蟠性格中有一种执拗,就像薛蟠强买香菱,*情调**柳湘莲,从来不知道审时度势、权衡利弊,做事情只凭自己的心意出发,为所欲为。所谓“无知者无畏”,薛蟠制药也反映了他性格中的这一点,不管费多少事,花多少钱,用多少时间,似乎没有什么是他办不成的。在一次次试错而且都恰好能成功之后,更加大胆了,更加为欲望所支配。

薛蟠为香菱制药,说明薛蟠对于香菱的爱护,也说明了他任性的性子,其实这是他残存的可爱的地方,不全是世俗而功利的算计。另一方面,香菱是女孩子们的缩影,是林黛玉的又一个影子,而且香菱的容貌有些东府里蓉*奶大**奶的品格。因此薛蟠为香菱制药从情理上可以解释得通,但从书中的叙述上却找不到,相对于冷香丸,暖香丸更像是虚提一笔。其实也可以看作是适用于黛玉的一种药物。

冷香丸用到了春花秋蕊,朝露冬雪,充满了诗情画意和人生哲理,而暖香丸则透露着昂贵的俗气,王夫人说“就是坟里有这个,人家死了几百年,这会子翻尸盗骨的,作了药也不灵”。冷香丸有自然的气息,而暖香丸则充满了人力穿凿之感。宝钗先天结壮,但是有一股天生的热毒,需要冷香丸压制;而林黛玉先天有不足之症,需要厚味滋补的暖香养荣养卫,就像林黛玉天天服用的人参养荣丸一样。从象征意义来看,人都有天生的劣根性的一面,自私贪婪,热衷于功名利禄,这就是所谓的热毒,需要冷香让他来保持清醒而高洁的姿态;而那些天生钟灵毓秀、高雅纯洁的女孩子,又难免会遇到世俗的沾染和损毁,就像薛蟠制作的暖香丸,在逐渐侵袭她们原本纯洁的心灵。

贾雨村说天地生人,除大仁大恶两种,余者皆无大异。清明灵秀,天地之正气,仁者之所秉也;残忍乖僻,天地之邪气,恶者之所秉也。如果普通人秉聪明灵秀之气,“在上则不能成仁人君子,下亦不能为大凶大恶。置之于万万人中,其聪俊灵秀之气,则在万万人之上,其 云 邪谬不近人情之态,又在万万人之下。若生于公侯富贵之家,则为情痴情种,若生于诗书清贫之族,则为逸士高人,纵再偶生于薄祚寒门,必为奇优名倡。”诸如北静王、贾宝玉、秦钟柳湘莲、蒋玉菡等虽然地位不同、身份不同,但都是禀赋这种灵秀之气而生的人。这一类人往往会遇到暖香丸这样的诱惑,林黛玉的病为什么不可能好?就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是世俗不能改变的人。而薛宝钗是凡俗肉体降临尘世,有先天性的恶,她之所以为山中高士,则是因为一直有冷香丸的滋养。

这就是薛蟠两次制药的真相,一次为了宝钗,也可以说是为了世俗中的芸芸众生;一次为了香菱,为了和香菱一样的黛玉、可卿等一众纯洁的女孩子。薛蟠制药重要的不是薛蟠,也不是薛蟠给谁制药,而是冷香丸、暖香丸这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子所蕴含的象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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