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名臣风流判案大观》
月缺重圆
邓芝，字伯苗。义阳郡新野县人。东汉名将邓禹之后，三国时期蜀汉重臣，将领。
广汉北门外有一个叫做北塘村的地方，村子环绕着北塘，曲折的形状像一条带子。塘边十亩垂柳，风景幽静而美丽，就像一幅画一样。每当春天的晴好时光，踏青的人络绎不绝，全城的士绅和妇女都会聚集在这里。 吴鹏 是城里一个富家子弟，他继承了家族的遗产，但不学无术。在章台下的杨柳旁，人们经常能看到吴鹏骑着他那青色的骏马。
有一天，吴鹏在北塘游玩，因为北塘有很多游玩的女子，他就骑着马快速地浏览，就像走马观花一样。他挥舞着马鞭，悠闲地漫步在杨柳阴影下，显得非常快乐。吴鹏沿着塘边来到北塘村，看到四、五间面向小溪的瓦房，这里非常幽静，甚至比深山还要宁静。一个十五六岁的美丽女孩，头发垂下来，正在门前的草地上踢球，她翩翩起舞的样子，非常像未央宫中的赵飞燕。吴鹏停下了马，凝视着她。女孩回头一看，发现吴鹏在偷看她，就跑进了屋里。吴鹏神情痴迷像失去了魂魄，但女孩的倩影已经消失，只剩下春风中的桃花好像在笑。
于是，吴鹏急忙返回家中，并派人去打听那位女孩的情况。他得知女孩是张家的女儿，名叫畹君，她的父亲名叫张晋之，家境贫寒但喜好读书。女孩也很聪明，能写诗书，父母视她如掌上明珠。虽然她只有十六岁，但已经与城东的封家儿子订婚了。吴鹏听说女孩已经订婚，感到非常沮丧，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的失落。他又暗中派人去打听封家的情况，了解到封家的儿子名叫少歧，虽然出身于世家，但家境已经没落。
自从遇到这位女孩后，吴鹏总是心神不宁，仿佛无法回到家中。他多次来到女孩的家门前，但始终没有见到她，只有桃花和杨柳，以及一湾流水。吴鹏于是想尽办法，用重金贿赂邻居的老妇人，希望通过她在女孩面前说好话，但没有成功。他又贿赂媒婆，让她在女孩的父母面前说封家儿子的坏话，并强调他们的贫穷，同时炫耀自己的豪富来吸引他们。张晋之向来安贫乐道，知道媒婆有所图谋，便将她赶走，不允许她再进家门。从此，吴鹏的所有计策都失败了。
正在筹划之际，吴鹏突然听说张晋之病了，而且病情严重，他非常高兴，竟然用一百金贿赂医生，让他用药物毒死张晋之。张晋之因此去世，下葬那天，吴鹏以学生的礼节，哭得非常悲痛，女孩的母亲都被他感动了。正逢婚约的封少歧也来吊唁，吴鹏因此认识了封少歧，并且与他建立了交情。
过了几天，吴鹏来到女孩家，大力宣扬师生之间的交情，并且说因为外出游学，所以疏于问候。等到回到广汉时，已经来不及见到先生的最后一面了。他一度谈到先生去世后家庭的凄凉，吴鹏眼泪汪汪，几乎要哭出来。女孩的母亲因此对吴鹏深感动容。吴鹏回去后，立即派人送一百金到女孩家，并让使者告诉女孩的母亲说：“学生怜悯先生家境贫寒，而且学生受到先生的教诲和恩惠，未能报答先生就去世了。现在送上这一百金，既是为了帮助师母家解决困难，也是学生略表感激之情，请不要拒绝。”女孩的母亲不知道他的伪善，就接受了这笔钱。
从此以后，吴鹏每个月都会送来一些财物，女孩的母亲非常感激，流着泪说：“像吴鹏这样的学生，在世界上也是少有的。”并告诫畹君说：“吴鹏是个好人，以后你一定要报答他。”女孩没有说话。之前，吴鹏和封少歧认识时，就约定了要互相拜访。吴鹏等过了三四天后，就来到了封家，拜访封少歧，两人谈得很投机，好像是相见恨晚的样子。于是，吴鹏的生活中又多了一个封少歧。
这样悠闲的日子，一晃几个月就过去了。封少歧喜欢进入山水深处游玩，但常常苦于没有游伴。现在有了吴鹏这个朋友，就不会再感到孤单了。于是他们计划去剑峯山游玩。封少歧想要带几个仆人一起去，但吴鹏说：“我们两人一起骑马去剑峯，如果带仆人，反而会增添麻烦。”出发时，他们只带了一些干粮。封少歧告别母亲后出发，吴鹏真诚地说：“你的父亲早逝，留你一个人，你应该自我勉励，不要因为游玩而荒废了正业。”封少歧回答说：“今天剑峯山游玩之后，我会回家专心致志于诗书。”于是两人一起骑马前往剑峯，一路上边谈边行，非常快乐。
剑峯山高达几千仞，几百里范围内峰峦挺拔，望去令人心生畏惧。到达后，他们下马步行，登上山顶，白云环绕脚下，视野可达千里。后来他们走到一个山坡上，下面是一个万丈深的深潭，深黑得看不见底。山泉撞击石头，回声巨大，望去不禁让人颤抖。吴鹏于是带着封少歧来到山坡边，指着深潭说：“潭水深黑，为什么有两只眼睛发光？大概是怪物吧。”封少歧年轻好奇，争着走到潭边，还没站稳，吴鹏顺手一推，他立刻就掉了下去。人落入深黑之中，也没有发出声音。吴鹏大喜，自言自语说：“事情成了！”他骑着马独自返回城里，并到封家报告了这个噩耗。封少歧的母亲哭得昏厥过去，当时畹君的母亲听说封少歧死了，也感到非常惋惜，但幸好女儿还没有过门，否则就成了终身的遗憾。
畹君得知封少歧去世的消息后，心如刀割，哭泣了几天几夜，发誓要以身殉情，但因为母亲监护严密，没有找到机会。这时，吴鹏恰好来到她家，想要安慰她，但她不愿意见他。畹君的母亲与吴鹏谈了很久，吴鹏离开后，畹君的母亲私下想：“我的女儿年纪还小，终究是要嫁人的，如果能嫁给像吴鹏这样的人，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一位媒婆来到畹君家，提出要为畹君做媒。畹君的母亲问是哪家公子，媒婆回答说：“是城里的吴公子鹏。公子与您家有世交，您对公子的为人非常了解，我也就不多说了。这是一对好姻缘，真是天上难找，地上无双。只是等到事成之后，我要求多喝一杯喜酒罢了。”畹君的母亲说：“我的女儿年纪不小了，应当先让她知道，等她同意了再告诉你。”于是她将这件事告诉了畹君。畹君誓死不嫁，母亲多次劝说不听，最后没有等到畹君的同意，母亲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过了几天，张家接受了聘礼，一个多月后，吴家就要来迎娶。畹君整天哭泣，母亲怎么劝她都不听，随着婚期的临近，她的泪水还是流个不停。婚礼当天，畹君坚决不肯上花轿，众人苦苦相劝。畹君说：“如果能够在路上经过封家门口，让我和封家的夫人告别，那我心中的挂念稍微缓解一些，就可以答应。否则，我宁愿死。”众人无奈，只好依从她。
先前，封少歧被吴鹏推下深潭，幸运的是他落在了潭边的沙滩上。由于从千仞高的地方掉下来，力量很大，他的双脚完全陷进了泥里，他稍微晕了一下，然后尽力将脚从泥土中拔出来，脚也受了点轻伤。幸好潭下还有反光，而且石壁后面有很多突出的岩石，他借助这些岩石尽力向上攀爬，但爬到一半时，石壁陡峭无法继续攀爬，于是他竭力呼救。
当时，一群盗贼在潭边分赃，听到呼救声后用绳子将他拉了上来。盗贼们原本想杀了他，但盗贼头目认为他是个书生，可以帮忙管理账目，于是命令他处理账本。封少歧在盗贼的藏身之处呆了三个月。有一天，盗贼们都出去抢劫，封少歧被关在一个房间里，房门是铁制的，窗户装了铁条，但已经锈蚀。封少歧就用东西挖窗户，窗户被挖破后，他逃到了山中，不停地奔跑了一天一夜。午后，他回到了广汉的家中，家人和母亲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得知真相后全家都非常高兴。家里人都知道了吴鹏的狡诈计谋，打算向官府告发他。
当时，吴鹏正迎接花轿经过封家门前，准备按照畹君的要求停下花轿，然而畹君早已用白绫上吊自尽。众人一片哗然，封家的仆人将这一消息报告给了封少歧。封少歧和夫人出来，吴鹏正在悲伤哽咽，突然看到封少歧，大惊失色，以为是遇到了鬼魂。封少歧上前扭住了他，并将他告到了官府。
当时邓伯苗担任广汉太守，一经审讯就查清了所有事实，包括吴鹏谋夺人妻、推人下潭以及买通医生致死等罪行。太守命令将医生拘捕到案，医生因害怕刑罚不敢隐瞒，也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在审讯过程中，畹君醒了过来。原来畹君上花轿后，就用白绫勒住自己的脖子，两手握住绫带两端，用力拉扯，因为极度痛苦而昏厥过去。众人得知她醒来后非常高兴，并报告了太守。太守让她进来，对她坚贞节烈的行为表示赞赏，并作出了判决：
有人贪图美色，想要娶到凤凰般的女子，结果却因此遭遇了灭顶之灾；有人用钱贿赂扁鹊这样的名医，企图让死去的人复活。设计让人坠崖，却没想到遇险的人反而得救；陷害别人的人，最终也害了自己；想谋夺别人的妻子，最终还是没有得逞。这真是太奇怪了，似乎有天意在其中。
张晋之的死，是因为有人贿赂医生所致，主犯吴鹏的罪行已经无法逃脱；但医生也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这是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吴鹏一人之手，差点害死了三个人。张少歧坠崖，却意外地遇到了盗贼而得以生还；畹君为守节自缢，却又奇迹般地苏醒。行恶之人，最终也会自食其果。这些事情虽然曲折，但并非人力所能左右，可以说有天助的成分。
然而，吴鹏的狠心和毒计，罪恶深重，即使杀了他也难以抵消他的罪行。考虑到朝廷的宽厚政策，以及医生也有其苦衷，就赐予他们全尸，处以绞刑。畹君坚守贞操，清白的节操值得称赞，可以作为千古楷模；应该表彰她的坚贞之志，上报朝廷。张少歧因妻子而遭遇祸端，但最终绝处逢生，真是既可怜又值得同情。如今赵璧完好无损地归还，元凶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从此以后，贞松将永远闪耀，缺月也将重新圆满。你们都应该感念皇帝的恩德，努力向善，这是皇帝的旨意。
几天后，吴鹏和那个医生都被带到西市执行死刑，一时间人们都感到非常痛快。封少歧和畹君很快就举行了婚礼，婚礼那天，伯苗太守也来祝贺。当时广汉有很多被盗的案件，堆积如山，都没有能够破案。太守知道封少歧曾经落入盗贼的巢穴，于是向他询问。封少歧把一切都告诉了太守，表示自己只是在那儿做了三个月的账房先生。
太守派兵，让封少歧指路，深入山中，找到了盗贼的巢穴，结果一网打尽，没有一个盗贼逃掉。从此以后，盗贼的案件都得到了解决，太守非常感激他的帮助，邀请他成为府中的幕僚。后来，伯苗太守被提升，封少歧也得到了他的推荐，被任命为某地的通判。
附注：邓芝早年曾被预言能位至大将，后被刘备任为郫令，升迁为广汉太守。因任官公廉且有治绩，被征入朝为尚书。邓芝性格正直、简单，不刻意修饰情绪。他为将二十多年，赏罚明断，体恤士卒。身上的衣食取自官府，从未经营过私产，妻儿甚至还有忍饥挨饿之时，死时家中也没有多余财物。
原文：
广汉北门外有北塘村，村绕北塘，萦折如带。垂杨十亩，风景幽丽如画。每三春佳日，踏青挑菜，阖城仕女，悉集乎是间。吴鹏者，城之豪家子也，席遗产，不治诗书。章台杨柳下，盖时时见鹏之青聪在也。
一日，鹏游北塘，以北塘游女伙，作走马看花之行一鞭欵段，入杨柳阴中，为状滋乐矣。鹏沿塘过北塘村，见瓦屋四五，扉临曲水，幽静处，虽深山不如。一垂鬟十五六之丽人，蹴踘于门前草地上，弱态跹跹，大似未央殿中，赵家阿姊。鹏停蹄凝视，女一回眸，见鹏窥已，遂奔入。鹏神痴意夺，然而倩影巳虚，徒看小桃笑东风耳。
于是急返，命人探之，知为张氏女，名畹君，父字晋之，家寒而读。女亦慧，能诗书，父母视之如掌璧，年十六，然已受聘于城东封氏子矣。鹏闻已受聘，懊丧至不可名状。复阴以人探封氏，知封子字少歧，故世家，然已式微矣。
鹏自遇女后，心神志忑，如不返舍，数至女门，而玉人终杳，惟有桃花杨柳，一湾流水已耳。鹏乃百计以重金，贿邻媪，托于女前为先容，不得逞。复贿媒媪令于女父母前谗封子不肖，并数其贫，一面眩鹏豪富以动之。晋之素安贫乐道，知媪有图，途斥媪不许入。自是鹏策尽失。
方筹思间，忽闻晋之病，且剧，大喜，乃竟以百金贿医者，令以药杀之。晋之于是死，成殓日，鹏持弟子礼，哭之甚哀，女母皆感之。会婚氏封少歧亦来致吊，鹏遂识封，且订交焉。
阅数日，鹏至女家，盛道师生交谊，且言因出外游学，遂疏问候。比回广汉，已不及见先生面矣。一时言及先生身后萧条之处，鹏汪汪如欲涕然。女母遂感鹏于制骨。鹏返后，卽命人以百金至女处，并命使者告女母曰：“学生怜夫子家寒，且学生受夫子，敎训恩，未报而夫子竟逝。今上百金，既以济师母家困，且可畧尽学生，酬报之私，祈勿却之。”女母不知其伪也，遂受之。
自是月有所赉，女母感激涕泪，云：“学生如鹏者，亦世所仅有矣。”并诏畹君曰：“鹏善人也，后此汝终当报之。”女无语。先是鹏之与封少歧订交也，卽约以相过从。鹏阅三四日后，卽至封宅，访少歧，言谈后浃甚，恨相见之晚。于是鹏之鞭丝马影中，又添一封少岐矣。
如是数月，少歧喜山水深处，尝苦无游伴。今有鹏相友，当不至寡寞矣。乃约游剑峯山。少歧欲带僮仆数人，鹏曰：“我两人并马入剑峯，有僮仆，返滋累矣。”届时两人带干粮几许。少歧别母行，鹏诚曰：“汝父早亡，留汝一人，亦当少知自勉，不宜以嬉游荒正业。”少歧曰：“今日剑峯游后，当返家致力诗书。”遂双驰抵剑峯，路上且谈且行，乐甚。
剑峯山高数千仞，数百里挺峯拔岭，望之令人生怖。旣抵乃舍馬而步，登峯巔，白雲抱足，目極千里。後步山坡，其下深潭萬丈，深黑不能見底。山泉觸石，作回聲甚巨，望之不期顫。鵬乃引少歧至坡畔，指潭而言曰：“潭深黑，何以有二眼发光？殆怪物耳。”少歧年少好奇，争至潭侧，立未穩，鵬以手一推，應手卽下，人落深黑中，亦无声息。鵬大喜，自审曰：“事成矣！”以一骑返城，并至封宅报噩信。封母泣而晕再，时畹君母闻少歧死，亦颇惋惜之，然幸女尚未过门，否则寡鵠吟，成终身大恨矣。
畹君知后，柔肠寸断，泣数日夜，誓以身殉，爲母防严，不得间。时鵬适来女家，将慰女也，女不之见，女母与谈久，鵬返，女母私计：“我女年幼，终当嫁，然得婚如鵬者，可以无憾矣。”又月余，一媒媪至女家，将为畹君媒。女母询以何氏子，媒曰：“城内吴公子鵬也。公子于夫人有世谊，夫人深悉公子为人，老奴可不多言。一对好姻缘，眞天上难觅，地上无双。唯他日事成后，老奴当求多吃一杯喜酒耳。”夫人曰：“我女年长，当先与知之，成然后报命。”于是与女语。畹君誓死不嫁，母数劝不听，乃不及诺，竟许焉。
阅数日，受聘礼，月余，行且迎娶。畹君长日涕泣，母劝之终不听，时吉期将届，而女之涕犹无干时也。迎娶日，女誓不肯登轿，衆苦劝。畹君曰：“如能行程过封氏门，俟我与封氏夫人诀，婢我心略尽，即可允。否则有死耳。”衆无奈，从之。
先是少歧爲鵬推下深潭，幸落潭侧沙滩上，人自千仞下坠，为力猛，两足遂全陷泥中，微晕，尽力出足泥土，足亦微伤。幸潭下尚有反光，而石壁后多巉齿，得以藉足尽力上缘，仅半，而石壁直削不能攀，乃竭声号救。时羣盗行劫，适坐潭侧理赃，闻声以绳搥起。将杀之，盗魁以为彼书生，能司书，命其理帐目，少歧居盗窟者，三月，一日，羣盗俱出行劫，以少歧闭置一室中，室门爲铁制，窗加铁条，惟已锈蚀，遂以物挖之，窗破，遁山中，奔一日夜不息，午后，至广汉抵家，门人及母疑其已死，说明后阖家大喜，于是尽知鵬之狡计，将首于官。
时鵬方迎彩舆过封门，将如畹君言，开舆，而畹君早以白绫自缢死。众大哗，封仆以报少歧。少歧与夫人出，鵬方悲咽间，忽见少歧大惊，以为遇鬼谴。少歧上前扭之，乃控于官。时邓伯苗为广汉太守，一鞠而尽出，谋妻下潭，及通医毙命等事。太守命拘医至，惧刑不敢讳，亦自服。方讯质间，而畹君醒。盖畹君登轿后，卽以白绫自扣颈，两手握两端，力掣之，痛极气闭耳。众闻之大喜，告太守。太守命其入，颇嘉其节烈，案决。太守乃作判曰：
夫乃见色以求凰，遂肇灭身之奇祸；贿扁鹊之方，竟作起生而回死。设堕崖之计，孰料遇死而得生； 陷人乃自陷己，谋妻仍是无妻 ，吁其奇也，亦有天焉。张晋之之死，出贿医之手，主犯吴鹏罪已无绾；然医者亦当论抵，所以重法也。吴鹏以一人之手，几死者三。少歧堕崖，过剧盗而得救；畹君殉节，经自缢而犹甦。行恶不终，遂以身累；就其曲折，有匪人力，不可谓非天助也。然而狠心毒计，罪恶已深，杀之尤不胜抵。姑体朝廷宽厚之德，暨医者俱赐全尸，处绞。畹君贞操独抱，清节可风，允为千载钦式；自当表其苦志，以闻朝廷。少歧因妻得祸，绝处逢生，可悲可愍。今赵璧全归，元凶终歼。从此贞松长耀，缺月重圆。尔等俱宜仰皇帝德意，勉之，是谕。
数日后，吴鹏与医者，俱赴西市就刑，一时称快。少歧与畹君旋即成婚，大礼日，伯苗太守亦来称贺。时广汉多被盗，积案若山，皆不能破。太守知少歧曾陷盗窟，以问少歧。少歧尽知之，以少歧为盗司帐三月耳。太守以兵，嘱少歧指道，入深山中，抵盗窟，遂获群盗，无一遁者。自是盗案尽破，太守感其惠，请为府中幕僚。其后伯苗上擢，遂荐为某地通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