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狗 (狗1994年)

1994年狗,狗1994年

阮小籍——吹灭读书灯,一身都是月

《夜半传封事》

1

春天来了,我还穿着棉袄,因为花还没有开。

雪花还在落,但冬天真的已经走了。

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山朗润起来了,水涨起来了,太阳的脸红起来了。

吹面不寒杨柳风,朱自清说,风里带着些新翻的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味儿,还有各种花的香,都在微微润湿的空气里酝酿。

杨。

柳。

杨柳风,就是穿过青涩的杨树啊柳树啊的风,很春天的三个字,很草木的三个字。

就好像一个邻家女孩子,叫“王钢蛋”或是叫“柳如眉”,你喜欢哪个?

春天的风,我还是喜欢叫做“杨柳风”。

豫西洛阳,洛河边的一小镇,二十多年前。

一年四季都是杨柳,春来柳絮漫天,冬去杨花飞舞,银杏、云杉、白桦、美人松、红豆杉、虎榛子之类如今寻常的树木,那时候都是稀罕。

二十多年前,其实就是1994年。

那时候我已经高中毕业,在社会上四处流浪,春天的夜里去菜地偷蒜薹,回来用开水煮,撒上一把盐,就是无上的美味。冬天的月黑风高时候,去村西头的王大爷家里偷鸡,从偷到鸡肉出锅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

这世界,我怕谁?

22岁,一肚子的青春无处发泄,偷鸡摸狗打群架,村子里所谓的黑老大见了我都躲着走。

1994年狗,狗1994年

2、

1994年,除了打群架,还有好多的电影用来发泄那无处安放的青春——

罗伯特•泽梅基斯的《阿甘正传》姜文的《阳光灿烂的日子》

张艺谋的《活着》李安的《饮食男女》周星驰的《国产零零漆》

李连杰的《精武英雄》王家卫的《重庆森林》……

多年以后,我终于明白,王家卫的电影明明是在香港拍的却为什么叫做《重庆森林》。

1993年,香港半山电梯正式启用。摄影师杜可风刚巧居住在电梯附近,每天从窗口就能看到人们乘电梯在中环与半山间往来的匆匆身影。在王家卫看来,这与自己从小长大的尖沙咀有着巨大差别,于是便萌生了拍摄反映香港白天与黑夜不同生活的电影,影片《重庆森林》由此诞生。

古龙说过一句话——

歌者的歌、舞者的舞、剑客的剑、文人的笔、英雄的壮志,都是这样子。只要是不死,就不能放弃。

王家卫在镜头里完成未了的心愿,李宗盛在歌声里怀念爱而不得的爱情,古龙在文字里到达一辈子也走不到的远方。

1994年的我,拿什么去表达枯守小镇的挣扎?

没有在深夜哭过的人不足以语人生,

没有在深夜失眠过的人不足以谈爱情,

每个人都有两个自己,一个晚上习惯崩溃,一个白天被迫性自愈。

剑未佩妥,出门已是江湖。

几多仓皇、几多茫然,说是抗争,其实就是随波逐流,感觉对那么多的人和事还缺乏手段和应对之策,怎么眨眼间就已经人到中年。

回头想想1994年的迷茫和焦灼,那简直就是一种幸福。

1994年狗,狗1994年

3、

1994那一年,舅舅买了一台“燕舞”牌儿的收录机。

那英的《山不转水转》、林依轮的《爱情鸟》谢东的《笑脸》刘欢的《昨天下了一夜雨 》老狼的《同桌的你 》孙悦的《祝你平安 》……仿佛春风一样吹过我骚动的心湖,激起一层层的涟漪。

说白了,我想有个女人。

乡下结婚,大都选在腊月,提前几天,就在房顶架上一个大喇叭,放豫剧、曲剧或者流行歌曲。就是豫剧《朝阳沟》里“咱两个在学校整整三年”一段唱,仿佛刀子一样,一遍遍把我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咱两个在学校整整三年,相处之中无话不谈

我难忘你叫我看董存瑞,你记得我叫你看刘胡兰

董存瑞为人民粉身碎骨,刘胡兰为祖国热血流干

谁的心里还没有个爱而不得的人呢?

春风她吻上我的脸,告诉我现在是春天,虽说是春眠不觉晓,只有那偷懒人人高眠……

1994年的春天,陈蝶衣的一首歌一直在我心里吟唱——

春天里处处花争艳,别让那花谢一年又一年

真的是花谢一年又一年,而我的那个她在哪里呢?

1994年狗,狗1994年

4、

又是一年春好处,桃花依旧笑春风。

2019年的小镇,依旧还有1994年的影子——

电影院还在,虽然变成了商店,“翟镇电影院”5个楷书的门头还是老样子。

翟镇烩面还在,虽然厨师老了。

王圈理发店还在,还是那个王圈,只是王圈的牙齿都掉光了……

我还在,你,却已经远嫁他乡。

古人把应花期来的风,称为花信风,从小寒到谷雨共二十四候,每候应一种花信,总称“二十四花信风”。其中清明节尾期的花信是柳花,这时的风就叫柳花风,或称杨柳风。

杨柳风微春试马,梧桐露冷暮*箫吹**。

君王宵旰无欢思,宫门夜半传封事。

玉几金床少晏眠,陈娥卫艳谁频侍?

贵妃明慧独承恩,宜笑宜愁慰至尊。

——清吴伟业《永和宫词》

这个春天,我宵旰无欢,我在等杨柳风吹来你的消息。

1994年狗,狗1994年

竹林小籍——自锄明月种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