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爱莲第一次见到赵子凯的时候也是上元节,那是她上大学的第一年,学校开学正好赶上上元节。正值青春的年纪,对爱情多少有些朦胧的向往,可是,农村来的孩子胆子小,思想也封建,所以,大家组团一起出去玩,彼此壮胆,便没有那种诚惶诚恐的感觉,无论家长和老师问起来,都可以理直气壮的说是一群人在一起玩的。
在那群人里,爱莲一眼就看到了老实巴交的赵子凯,他戴着一副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的,少年老成,很是稳重。两个聊了几句,知道他家在许昌,家里兄弟二人,弟弟还在上高中,父母也都是农忙了种地,农闲了去打工。人家都是谈情说爱的,赵子凯一上来先自报家门,像是相亲,实在是俗气得紧。但是,爱莲心中却是十分的欢喜。
周口师范学院的大专班,学业并不重,考试也不严格,很多学生都是混日子。只有爱莲和子凯每天到图书馆阅读,到大教室上自习课。他们并不打算升本,也不打算考研。各自的家庭都不允许他们继续读书,能读完大学,已经是家里能够承担的极限了。大学一毕业,就要参加工作挣钱,分担家里的负担,为自己的以后打算。所以,他们格外珍惜大学的学习时光。爱莲每次考试都是拿第一,书上的内容倒背如流。用她的话说:“就那么薄薄的几本书,能有什么难度,背下来就完了。”听得同班同学惊掉下巴,对爱莲是大写的服气。赵子凯学的是数学,不像生物那样容易,但是,成绩也一直很优秀。
他们上自习是真的上自习,从来不会眉目传情。但是,心里面都能感觉彼此的欢喜,那样挺好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大三,大家都在为自己的就业打算。赵子凯说他要回许昌当一个人民教师,家里的一个亲戚好不容易给自己在县城的一个初中找了一个职位,不能失去这个机会。爱莲想陪他一起去许昌,可是,没有合适的工作也不是个好办法。她也想和他一样有一份正式的教师的工作。那时候的农村人还是很迷信编制的。有了编制就是公家的人了,吃的是商品粮,拿的是国家的工资,有面子,还稳定。父辈们没有什么文化,只想孩子一辈子衣食无忧就好。爱莲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只得去考了农村地区的招教,不管怎样算是有编制的公家人了。

那时候,农村的教师工资还很低,一个月差不多只有1000元钱,还没有人家去工厂打工挣得多。可是,有编制,有退休金,又是一个正经工作,家人都不让放弃。爱莲一有空就往许昌跑,思念赵子凯,思念到不行。忍不住跑过去看他。不是赵子凯不去她工作的地方看她,是她不让,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城市好,有吃有玩儿的。每次去许昌,爱莲都是住在朋友丽娜的宿舍。主要是自己舍不得花钱住旅馆,也舍不得花赵子凯的钱。最主要的是一提到旅馆,关系就变得暧昧起来,农村出来的女孩子都害怕别人的闲言碎语。对两性关系有一种天然的恐惧。
她和赵子凯的关系一直没有和家人说,她想等自己考到了许昌市区的招教,两人都有了稳定的工作了,再和家里说明一切。不是她不说,而是她不敢。赵子凯家里穷,又是弟兄二人,家里还是老旧的房子,在市区肯定是买不起房子的。二人工资都不高,还分隔两地。就连身高都和爱莲一样高,家里人肯定看不上,也不同意。也不怪家人不同意,实在是哪哪都不般配。更别提了也是白瞎,净是让家人担心自己,给自己也增加不少麻烦。如果两个人都在许昌有了正式的工作,一是工资可以高一点,二是可以慢慢张罗着买房。二是工作在同一个城市,日久生情也算说得过去。所以,两人就这样偷偷摸摸地爱着。
80后的农村女生,做什么事情都是先考虑自己的家人满不满意,从来没有问过自己到底想要怎样的人,怎样的东西。家里人也为她的工作着急,让自己家里的一个堂姐帮忙在县城找一份教师的工作。姐夫是包工程的,在县城认识一些人,花钱请客的硬是找了个门路,把她安排在了县城的一个重点高中。这在当时可是一份很不错的工作了,哪里有推辞的道理。堂姐办事仗义,顺便给她介绍了个对象,男生长得帅气,能说会道,家住爱莲所在学校后门的街对面。就这样吴亦辰近水楼台先得月。用家里人的话说:他们简直是天作之合,男主外,女主内。主外的男人能说会道还帅气,在上海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主内的女人事少钱多离家近。是啊,她教的是生物,没有多少课,从家到学校也就几十米的距离,工资也比原来涨了一大截。
爱莲是一个极其没有主见的人,就这样被裹挟着订了亲,结了婚。她的心中肯定是痛苦的,可是,家人高兴就好呀!家人都是为自己好啊。她给赵子凯发了一个信息:“家人帮我在我们县城找到了一份教师的工作,介绍了对相,我们要结婚了,希望你也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赵子凯迅速地回了信息:“只要你想好了,过得好,过得幸福,你怎么样都可以。”她以为他会伤心,会生气,会不满意。然而,统统都没有,有的只是对她的祝福和关心。他和自己一样,是一个只知道替别人着想的人。爱莲觉得自己太残忍了,可是,事已至此,又能怎样呢?日子还得过下去。
第二年,他们就有了孩子,工作,家庭,孩子都有了,看起来很幸福的样子。可是,她感觉不到亦辰对她的爱,一切都好像是应付了事。女人的感觉是很灵敏的,她认为他并不爱自己。可是,自己爱他吗?也未必。就算彼此不相爱,结了婚,有了孩子,多少也应该有一些亲情的。可是,爱莲感觉不到一丁点的温暖。她怀疑他在上海有别的女人了。疑心一起,便想探个究竟,凑着暑假有空,带着女儿到上海去看望亦辰。果然在他租住的房间闻到了别的女人的味道,找到了别的女人的头发。两人为此闹得不欢而散。

爱莲心中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可是,并没有离婚的勇气。她甚至不敢向娘家人倾诉一下自己心中的苦。她认为这是自己该受到的惩罚,谁让她伤害了赵子凯呢!农村的女人,总是习惯把痛苦留给自己,把错误归到自己头上,虽然毫无逻辑,却深信不疑。心中终究过不去这个堪儿,给公婆说了实情,希望他们可以管管。老两口一听,立马给爱莲作主说:“你放心,我们立马打电话让他回来,在咱们老家随便干什么工作都可以,再也不允许他回上海。”他们一边安排儿子回来的工作,一边忍不住地给爱莲道歉,并不忘替儿子求情说:“他这个臭小子一定是受了那个女人的蛊惑,才会如此,他并不是一个坏人。只要他回来工作了,你们还要好好的,总得为孩子着想不是。”爱莲点点头,她能怎样?她没有离婚的勇气,哪怕婚姻溃烂成疮。只要看起来是幸福的,她都愿意忍受。
爱莲不知道的是,公婆早就知道吴亦辰的事情。早在她们结婚之前,呈亦辰就和那个女人好上了。可是,那个女人是个离婚的女人,自己儿子一表人才,大学毕业,也有稳定的工作,为什么偏偏找一个离婚的女人呢?离婚也就算了,还带两个儿子,真是鬼迷心窍了,结了婚光给人家养活儿子了,哪里还有精力要自己的孩子。可是,儿子不管,就是要和她在一起。老两口想着,在老家结了婚了,有了自己的老婆孩子了,慢慢地也就会和那边的女人断了。这才有了爱莲和吴亦辰的婚姻。吴亦辰的想法也很简单:既然你们不接受离婚的女人,找一个不离婚的儿媳妇我也不反对。你们跟儿媳妇过,我跟自己的爱人在上海过,谁也不打扰谁。可是,他哪里知道爱莲非要他回归家庭,矛盾就这样产生了。
公婆给爱莲解释说:“辰辰答应回来找工作,可是工作需要交接,领导让他干到过年再离开,你看行不行?”爱莲心里明白,行不行的,自己也管不了,只有等到过年再说。她不知道的是,亦辰并没有答应父母的要求,公婆只是采用的拖延战术。可是,终究不是个办法,春节很快就过了,亦辰提着皮箱要走。爱莲知道这一走就是一年,于是问公婆道:“不是说过了年就不走了吗?”公婆答不上来,极其尴尬。吴亦辰见她为难自己父母,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顿暴揍,公婆拉都拉不住,那得有多恨自己才会下此毒手啊!爱莲给爸爸打了电话,爸爸和弟弟很快就来了。爸爸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弟弟倒是镇静自若地跟吴亦辰说:“咱们都是成年人了,还都受过高等教育,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说呢?动手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我把姐姐先接走了,你们的事情,等你想好了,直接找我就可以了!”吴家的人自知理亏,答不上话来,公婆送爱莲父女三人到大门外。
回去之后,通过打听才知道吴亦辰的事情。既然他一心想要那个离婚的女人,自然不把爱莲当一个人来看,只不过是他表达孝心的一个工具罢了。怪不得当初订婚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原来是这样。家人都在怪自己办事不利,把爱莲拖到了离婚的境地。爱莲这才第一次说出她和赵子凯的事情。家人都怪他傻,怎么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如果早说,也不会走到这步田地。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先把婚离了再说。手续办得也很顺利,毕竟是两个被硬生生捆在一起的人。

转眼就要到元宵节,爱莲一直在想着开学之后如何面对学校的同事。倒是堂姐提醒了她:“不如你给赵子凯打一个电话吧!”爱莲说:“这不太好吧?几年过去了,他已经成家了吧?”堂姐坚持说:“多年不见,问候一下又怎样呢?”爱莲鼓起勇气拨通号码,心跳都加快了。赵子凯熟悉的声音传来问:“你过得还好吗?”爱莲一下子就哽咽了说:“我挺好的!”赵子凯虽然实诚,但也是极其聪明的人。急忙邀请爱莲说:“有时间来许昌玩儿吧!”爱莲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问:“可是,你的女朋友不会介意吗?”赵子凯坦诚道:“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爱莲喜极而泣。堂姐在一旁帮腔说:“明天是元宵节,咱们去许昌霸凌公园看打铁花吧!”赵子凯连忙说:“我去车站接你们吧?”爱莲应道:“好的,到时候打电话联系。”挂了电话,爱莲泪流不止,。上天终究是待她不薄的。过去那个一直和她一起过上元节的男人又要陪她一起过上元节了。
上元节的霸凌公园灯火辉煌,人潮涌动。爱莲问赵子凯:“分开这么久,就没有遇到合适的女孩子嘛!”赵子凯回答:“别人介绍了几个,我怕伤害了人家姑娘,没敢和人家相处。人家自然也就不再给我介绍了。”这个时候的赵子凯已经进入县城重点高中当教师,工资比原来高了许多,人也变得成熟,找个合适的女孩子当女朋友是不难的,只不过心中一时还放不下爱莲。爱莲说:“我真是又傻又笨,做什么事情都没有自己的主见,把自己弄的狼狈不堪,成了弃妇。”赵子凯心疼说道:“也许是我们缘分未尽吧!一切都是天意!”一股幸福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在等她,他依然爱她!多好啊!他终于鼓起勇气拥抱了爱莲说:“我们订婚吧!”
两个人很快就结婚了,皆大欢喜。爱莲在原来的单位实在待不下去,那个伤害自己的家庭就在几十米外,实在是没有勇气天天面对,更何况还有自己的女儿在那里。用了半年的时间考上了许昌市一高的招教。生物老实只招一人,报名的有几千人,好在爱莲每次都都满分,赢得的面试的机会。最后的面试,爱莲花了两个月的工资请了专业的老实培训自己,她只能赢,不能输!上天总是眷顾那些努力的人,她竟然成了几千人里面最优秀也最幸运的那一个,简直就是一个奇迹。之*考前**了那么多次都没有考上,这一次一下子考许昌最好的高中。
婚后,爱莲小心翼翼的问赵子凯:“我可以去看看女儿吗?”赵子凯十分心疼这个傻女人,认真说道:“当然可以啦,如果不是我怕刺激到你的前夫,真想和你一起去。”一股暖流从爱莲的心中流过,忍不住想说声谢谢,最终还是忍住了。赵子凯又说:“你跟他们商量一下,让孩子跟了你吧!你的女儿便是我的女儿,我会像你一样对待她,像对待咱们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她。”爱莲紧紧的抱着他,好像害怕他再次从自己的世界中消逝。
在农村,女儿家的命贱,婆家本不想要的,可是,当时娘家人不让她带,说是不好再嫁人。她竟然听从了。是啊,自己上着班,带着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怎么挣钱养家呢?现在,有了赵子凯,所有的难题都有了解决方案。孩子很快就被接了过来,看着赵子凯把她驮在肩膀上逛霸陵公园,画面简直不能更美好。爱莲第二年又生了儿子,儿女双全,幸福的空气在自己的家里荡漾。她们的家安置在霸凌公园旁边,每年的上元节,都会去那里逛逛,那是他们第一次拥抱的地方,也是他们幸福的生活开始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