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秀龙

摄影/程伟
离开七十三团在外工作、生活有二十多年了,每次回到团里,与那在外浮躁的心境相较,内心特别地平静。被葱茏包裹着的团场令人赏心悦目,天空总是那般湛蓝、清澈,仿佛回到了从前。 大凡兵团团场都位于国道或省道一开口拐弯处,照此下行几公里或十几公里便是团部,七十三团亦不例外。以往坐班车回团,拥挤的人群,嘈杂的声音,省道至团部那三公里多的路程忽闪而过,难有念想。十五年前买了私家车,每次回团走这段路就刻意放慢车速,总想找寻些什么。 道路两旁笔直粗大的白杨树不见了,那可是兵团团场连队的标志。原产于七十二团、驰名中外的伊力特白酒的商标图案上就是团场的两排白杨树。记得有一年,我带妻子去博州的温泉县泡温泉,出县城八九公里便见到路旁和田野里有成排的白杨树,我便对妻子说,这地方肯定是兵团的连队,妻子半信半疑。行不多远,果然看到路旁立有八十七团某某连的标示牌,妻子说我神了,却不知我内心对团场白杨的情感。

摄影/程伟
不见了的白杨树,当年并排五六行,耸立于田间地头,株株都有一个环抱那么粗壮,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旁,树基朝上一米多,常年刷着白石灰,三公里长的路一眼望下去,就像一堵城墙披上了节日的盛装。白杨的主干树丫紧密相拥,一律笔直向上,虽少了些婆娑的姿态,但却伟岸质朴。当西风吹送麦田翻起一轮一轮的绿波,白杨那“沙沙”作响的绿叶轻柔地呵护着麦苗茁壮成长,当金色的小麦收割后播下新的希望时,白杨依然身披绿装陪伴着新生命的到来。 在团场上学时,每年都要参加连队的秋收劳动,掰苞谷。宽阔的条田一行一千米有一亩地,每人一行,半天完成,下午再掰一行。劳动到中午时,密密的苞谷地里闷热难耐,掰一会就探头看看离前方的白杨树还有多远,白杨就是我完成任务的信心。古有望梅止渴,我是望杨止热。终于掰到头了,白杨树下,同学们席地而坐,就像置身空调房,很是快活。偶有大风骤起,白杨树就像一队队威武的军垦战士,勇敢地迎风而立,抵御着风沙,护卫着团场,护卫着田野,白杨如父亲般呵护我温暖快乐地度过了童年、少年。 道路西边林带旁一条急流而下的水渠不见了。当年那水急的啊!儿时我曾大胆地捆一捆草置于水渠上,再坐在草上顺流而下。多年以后,这也是我所认为的一种调皮,虽然遭过父母和军垦叔叔阿姨们的呵斥。渠底常有灰色的小狗鱼,它们一群一群地沿渠底两侧游动,小尾不停地摆动着,如冲浪般逆流而上,引得我们禁不住下渠捉鱼嬉戏,那开心劲儿就别提了。那条渠团场人至今提起依然称之为维吾尔大渠,把省道拐往团场的那个地方叫大渠顶上。 2014年,我在团场买了一套所谓的小别墅。大凡住在团里,伴着晚霞,总要去那路上,慢慢走、细细品,蛙声、蝉鸣,不绝于耳,依然能唤起儿时的记忆。只是没了白杨,没了大渠,取而代之的是松柏、垂柳,还有小桥流水人家,有些感慨,也有些欣慰。 团场从井冈山走来,从南泥湾走来,毛主席曾写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七十三团就是从八路军359旅一个连——老八连“燎原”成一个团的。当年父辈们一手拿枪一手拿镐,扎根于天山脚下、巩乃斯河畔,屯垦戍边70载,大渠路旁的团场文化墙上一幅幅画面展示了这一光辉的征程。

摄影/程伟
进入新世纪,团场建设发展进入了快车道,每条街道两旁都种上了各类果树,时逢季节,粉的桃儿、黄的杏儿、红的苹果挂满枝头,一幢幢楼房掩映其中,火红的火炬树,淡香的丁香树装点其间,更是将团场装扮得分外妖娆。春天的海棠花,夏季的玫瑰花,秋天的秋菊争奇斗艳,乌黑的柏油路在花丛间蜿蜒,小镇变得四通八达。道路尽头九宫格结构的植物园里,当大片大片的芍药花盛开时,引来如织的游客。还有那清澈的湖水更是赋予了这座小镇特有的灵性。团场人把希望播在田野里,把房子种在花园里,他们用勤劳的双手建起了一座美丽城镇——金琪珊小镇。 曾问起团里的朋友,为什么叫金琪珊小镇呢?他们神气地告诉我,金琪珊就是金色七十三的意思,既是谐音又是意思表达。一个多么有诗意,多么寄予厚望的名字,我甚至惊诧于团场人的智慧和文采。过去,七十三团也叫高尔基农场,地处盐碱滩、芦苇荡,自然条件十分恶劣,团场颇为贫困,当地曾流行这样的顺口溜:高尔基农场不高级,苞谷坨坨沾糖稀。足见当时的落后和艰辛的生活。如今这句顺口溜早已被团场人抛进了太平洋,脱贫致富,团场早已走在了兵团前列。 一年初秋,我漫步于小镇中央的湖畔,看着湖里欢快畅游着的各类金鱼,忽地问起身边的一位大姐,这鱼儿冬天怎么过。大姐说,这湖里的鱼每条都有认养的主人,每到冬季来临,团场人便自发认领,条条小鱼儿都会回到一个个温暖的小家庭。待到来年开春,家家户户抱着鱼缸,大人小孩齐聚湖畔放生,小鱼儿又回到了大家庭。这一天,团场就像过年一样,场面热闹非凡。细细一想,难怪小镇街两边挂满果实的果树无人乱采乱摘,难怪周日赶团场大巴扎时,在摩肩接踵的人来人往中一不小心碰到他人,总是微笑地互相谦让着,这不就是爱的传递的具体表现吗?

摄影/赛力克波力•库万德克
清晨,我在恬静的睡梦中醒来,一曲悦耳的歌声飘来:有一条七彩的河,在我梦中流过,有一条三色的河,在我梦中流过……七彩的河,三色的河,金琪珊灿烂的星河。这是七十三团团歌,歌唱着团场人幸福甜蜜的生活。 当然幸福的生活是奋斗出来的,在伊犁河谷,甚至在*疆新**,提起南岗水泥,那可是妇孺皆知、无人不晓,可又有谁知道曾经的南岗水泥厂就是七十三团人在上世纪80年代白手起家建起的团办企业,是这片热土孕育了南岗精神,更是团场人一双双勤劳的大手托起了企业的灵魂,使南岗走出团场,走出河谷,走向全疆。此时,我又想起了团场连队的白杨树,想起了著名作家茅盾在抗战时期写的《白杨礼赞》一文中经典语录:白杨是不平凡的树……它有极强的生命力,磨折不了,压迫不倒……我赞美白杨树,就因为它不但象征了北方的农民,尤其象征了今天我们民族解放斗争中所不可缺的朴质、坚强以及力求上进的精神。今天,团场人的拼搏努力不正是这白杨精神的延续吗? 生在团场,我是幸福而幸运的。早在上世纪60年代,一批批上海武汉知青来到团场,被分配到各个连队。上海人细腻,武汉人豪爽,知青们个个青春活泼,吹拉弹唱样样能来,他们将吴越文化、荆楚文化、团场的白杨精神深深地植入这片泥土,浸润着许许多多像我一样的军垦子弟,结出了丰硕的果实。我拼命地吸吮着这多元文化的营养,多年后,我能从容地走向外面的世界,无不得益于此。离开团场越久,年龄越大,我对团场的眷恋也越来越深,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怀旧吧。这里有我的发小、同学,有我非常熟悉的条田、林带,有滚滚西流的巩乃斯河,还有父母长眠于此的小山岗,这里是哺育我成长的桑梓之地。 团场,我亲爱的家乡,回到您的身边,我依然能看到儿时的那片天空。

摄影/赛力克波力•库万德克
来源:*疆新**兵团第四师可克达拉市融媒体中心
编辑:*党**艳丽
审核:崔凯 佘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