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类玉。
透亮的釉色,沁润的触感,甚至那些因为烧制时难以控制的条件所造成的釉色的诸般变化,好像都能在玉上找到相似的源头。
记得浙江博物馆曾设古代陶瓷陈列展,主题名即为,“昆山片玉”——昆仑山下一片玉。
初听,你大约也会和我一样觉得恍惚诧异,为什么一个陶瓷的展却非要取“玉”字作名。据说,这四个字来源于一件南宋龙泉青瓷器的底部铭刻。而,当你慢慢回味,又忍不住感叹这个名字取得太妙。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在历史进程中甚至可以忽略不计的片段,却又恰恰好,在不经意间透露着青瓷,乃至瓷器最初的由来。

青瓷雪花漂沫香,何似诸仙琼蕊浆
——(唐)释蛟然
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
好向中宵盛沆瀣,共嵇中散斗遗杯。
——(唐)陆龟蒙
其中,“夺得千峰翠色来”一句,说的就是青瓷。

耀州窑瓷盘
当第一炉泛青的瓷器被人们从窑炉中取出,这一抹梦中的颜色便成为了千年以来瓷器变迁绕不开的底色。自此,青色与瓷器的不解之缘便徐徐展开。

青色,可以说是典型的东方色。很难说清它究竟呈现出的是怎样一种色彩,半浅的蓝,半浓的绿,深浅不一的黑,都可以称为青。
也正是因为这样,根据烧造技术的不同,青瓷也展现出浓淡各异的色泽,“艾色”“秘色”“雨过天青” “梅子青”“粉青”……这些词句,都是对青瓷色彩的不同描绘。


三国两晋南北朝后,南方和北方所烧青瓷开始各具特色。南方青瓷,一般胎质坚硬细腻,呈淡灰色,釉色晶莹纯净,常用类冰似玉来形容。北方青瓷胎体厚重,玻璃质感强,流动性大,釉面有细密的开片,釉色青中泛黄。

隋唐时代,青瓷依然是我国瓷器发展的主力。此时的青瓷已经逐渐成为了艺术品。其中,浙江的越窑青瓷更是上品,一度被称为“诸窑之冠”。
其中,龙泉窑的故事更为传奇。这个从三国两晋时期就存在的窑场,一直到北宋时期都还是平平无奇。但是,北宋覆灭后,龙泉窑结合南艺北技,反而创造了我国青瓷史上的顶峰。
成熟的烧造技术,端庄典雅的造型风格,都让龙泉窑闻名于世。而粉青釉和梅子青釉的烧制成功,更是巧夺天工,在我国瓷器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
从现代的工艺角度看,青瓷的烧造与发展,是中国陶瓷史中工艺和技术尤为重要的一笔,是从偶然发现到技术刻意利用的过程。
但从美的想象中,我们更愿意相信,一定是青色的意向太过飘渺,所以古人用一种独特的方法,将它凝固在器物之上,让世人皆能观赏青色之美。


考古挖掘的古陶瓷实物证明,我国元代以前的瓷器,大多数都是青色或近似青色的。青瓷的制造历史比较悠久,从东汉直到清初停产为止,其间有一千几百年的历史。
全国烧造青瓷的窑场可谓星罗棋布。在南方有浙江的越窑、瓯窑、龙泉窑等;在北方则有河南临汝的汝窑、开封的北宋官窑、陕西铜川市的耀州窑等。


青瓷又称为“青釉器”。青瓷在一定意义上专指由于色釉里面含有一定的氧化铁,经过高温烧制成后,其釉色呈现青色和黄色的瓷器。因此说青瓷是以釉色来取胜的。
东汉以来,青瓷除成为日用器,还成为丧葬文化中的重要一支。以瓷之造型仿青铜造型比比皆是,无论是礼器,还是乐器;
无论是酒器,还是食器,青瓷闪亮登场,在缓慢发展的奴隶社会后期,担负起庞杂的社会责任。这一现象正是社会发展的必经之路——普及社会高端产品,具有社会前行的推动力,青瓷在其原始阶段就不遗余力地身体力行。

“自古陶重青品”。深沉、优雅、含蓄是青瓷美学的境界。这样高的陶瓷美学境界在今天看来仍是不可企及的高度,单用一个色彩作为表现手段,青瓷在古往今来的各色瓷器中无疑是魁首。

如果说,青瓷的远,在神;那么,青瓷也有一种“近”,在意。
慢慢品味青瓷的韵味,你好像能感觉到一种“人间”的味道。或是处于世间所修炼成的内在的克制,或是一种性格的收敛。
宋时,有“白瓷有芒不堪用”的说法,并随之开始盛行烧制青瓷。
马未都先生在讲瓷器时,曾讲道这个“芒”字。有一种说法,认为“芒”即“芒口”,瓷器覆烧时,口沿无釉形成;但他也提到另一个说法,“芒”即“光芒”,徽宗崇尚道教,喜幽不喜芒,因而偏爱青灰色的青瓷。
历史的字眼没有办法全然深究,但青瓷,其意蕴,没有白瓷的“芒”,也没有建盏的“野”,好像是以一具仙骨伫立人间的模样。
色彩间的拉扯,成为一种诉说。来来回回,进进退退,似乎是在寻找一个中和的位置……恍然大悟,所有瓷器中,大约青瓷就是最能代中国传统文化的。兼有儒家的中庸,佛家的平静,道家的飘逸。层层叠叠,于瓷一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