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菜花簇拥的项王塘桥的桥亭
丁酉七月初七日，风轻云淡初秋天。我去太湖边的胡溇赶总管庙会，七夕庙会太湖边的老百姓也称为青苗会。站在胡溇入湖口眺望，“遥见湖波天际浮，碧云数点渔舟小”，黛青色的层峦隐隐，诚如古人所云：“洞庭东西山分峙湖中，为湖滨北面之障”。
胡溇入湖口
隔湖眺望洞庭东西山
胡溇现属织里镇漾西片的乔溇行政村，位于吴兴区的东陲边缘。胡溇与乔溇、宋溇联成一体，东三溇之名从南宋嘉泰《吴兴志》有明确记载以来，800多年了未曾更名。横跨胡溇的单孔石拱桥名“述中桥”，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重建，桥东西两堍延伸为东街西街，曾经是胡溇最热闹的去处，每天往返于胡溇南浔间的航船都泊于述中桥头。述中桥南北两侧均有楹联，其中南侧有“东吴西越要道津梁”，北侧有“桥以中名界分江浙”，以简约的文字，精准地点明了胡溇地处苏湖间的独特地理方位。
胡溇述中桥
桥联：桥以中名界分江浙
溇港区流传着一首古老的三十六溇歌，从“大白诸沈安”一直唱到“薛埠丁家一点红”， 太湖边的吴兴人吴江人都会唱。南宋绍熙年间程大昌撰写的《修湖溇记》记载: “湖溇三十有六，其九属吴江，其二十七属乌程”，“以胡溇中心分界”。胡溇村中的广济桥东双林寺，历史上就属于吴江六都。胡溇村南广福桥始建于元至正十四年（1354），明正统十四年（1449年）重修，嘉靖十六年（1537年）重建，现存之桥于明天启元年（1612）就是由吴江县和乌程县百姓捐银一起重建。从桥上题刻中可得知，当时由95人捐银99两4钱，其中吴江的募捐者刻在东边的拱券上，湖州的募捐者刻在西边的拱券上。现在广福桥还被列为江苏省重点文保单位，但桥东西两侧的土地都属于吴兴区胡溇村的。不管怎样，古桥能够被保护总是好事情。
胡溇广福桥（此桥曾经是苏浙的分界线，现桥在明末由乌程县和吴江县集资建造）
广福桥上的荷花莲叶字堂，上有元至正十四年的题刻
太湖治理是横跨浙苏两省的重大工程，纵溇横塘的水利格局造福于苏湖两郡百姓，奠定了“苏湖熟，天下足”的基础。共有浩渺太湖，共修三十六湖溇，更有荻塘运河横贯东西，因此，苏湖间自古就过往甚密，便捷的水上互通繁盛了1000多年，经济文化的交互影响无处不在。胡乔宋三溇与洞庭东西山、三山岛隔湖相望，东西山人把溇港一带叫做湖南，自古以来有着互通有无的传统，溇港这边擅长种蔬菜，就摇船到那边去卖菜，东西山那边多枇杷柑橘，就摇船到这里来卖水果。溇港老百姓卖菜一直习惯于往北和往东，往北远达无锡常州甚至长江边，往东到苏州一直摇到上海黄浦江头。一直以来，胡溇百姓赶集最便捷就是毗邻的吴江七都，再远点是南边的南浔，往西到湖州的反而少。掌管漕运的金总管，“驱蝗正神”刘猛将都是沿湖百姓共同供奉的神灵，按旧例都要唱戏酬神，抬神巡游的。秋季祭猛将的活动，被称为青苗会，青苗社。
胡溇总管庙
总管庙内景
七夕青苗会唱大戏
溇港村落在文化上具有鲜明的苏派风味，尤其是民居建筑的格局和风格。胡乔宋三溇还保存着不少清代至民国的建筑，都是典型的苏派民居建筑，建筑结构布局和装饰风格跟苏州东西山的民居一式无二：低调的门厅、精致的砖雕、大气的花厅、典雅的堂楼。乔溇南张的张宅建于清代中后期，是保存较为完整的苏派三进院落。门厅与普通民居相仿，质朴无华，但当年跨进门槛，经过一个狭长的天井，从“笃寔辉光”的砖雕门楼走进去，就豁然开朗。高大敞亮的花厅前一个宽阔的石板铺就的庭院，上台阶就是正厅长廊，廊下木雕精细，正厅是主人接待宾客及宴请宾朋之所，也是整个院落里规格最高的建筑。正厅背后又是一个砖雕门楼，中间又是一个小天井，过天井就是内厅，是两层的楼厅，二层是主人和家眷们起居的地方，廊下有美人靠。胡溇潘家埭的潘宅与宋溇大乔其的吴宅，比张宅要略微张扬了一些，民居的前沿是气派十足的带石库门的高大围墙，门窗之上有灰塑做出漂亮的图案等，具有明显的民国风格了。但建筑结构依旧是苏式的，房屋和天井组成一进院落，是沿着纵轴线布局的一组院落。
乔溇南张的张宅
乔溇南张的张宅
胡溇潘家埭的潘宅
宋溇大乔其的吴宅
以前，胡乔宋三溇的老百姓出门往南，必走村南北塘河上的项王塘桥。塘桥东西侧桥联有：“桥号项王，率卒经过有项羽”、“当符独握虎将，从战八千辈”，说2200多年前的某一天，项羽带领着他的八千乌程子弟兵由此处雄纠纠、气昂昂地杀向会稽郡府苏州城。唐颜真卿说项羽与叔父项梁避仇的吴中就是今天湖州，湖州沿太湖有那么多关于项羽的传说故事和遗迹说明此言非虚，从城西弁山的项王洗马、池项王庙，到城中的项王子城，从城东北十六里的掩浦到东北七十里的项王塘桥……项羽很多年一直在乌程厉兵秣马，积蓄力量，才有了后来的在苏州杀郡守殷通正式举事。相传项羽带着乌程的子弟兵出湖州北门奉胜门，沿着南太湖一路向东，经过义皋的常胜塘桥，乌程的江东父老希望项羽常胜平定天下，再过胡乔宋三溇的项王塘桥。湖州人对项羽不肯过江东，始终耿耿于怀，正如当过湖州刺史的杜牧所写的：“胜败兵家事不期, 包羞忍耻是男儿; 江东子弟多才俊, 卷土重来未可知。”
项王塘桥乡土环境绝佳
项王塘桥桥额
桥号项王，率卒经过有项羽
但传说归传说，南太湖滨湖的大规模人类聚落，不太可能形成于项羽那个时代。胡溇述中桥桥联有“南漾北湖中流砥柱”，横跨宋溇的单孔石拱桥名庆安桥，清光绪二年（1876）重建，桥的南侧楹联有“一水迢迢南通五漾，层峦隐隐北峙三山”，这些都形象说明了溇港区域是南漾北湖之间的一块高地。早在明初永乐年间，尚书夏元吉在江南治水时，就发现太湖沿岸是高田集中区。晚清徐有珂在《重浚三十六溇港议》更加清晰指出：“乌程之三十六溇”“地势颇高”，“高于杭之五陵头塘栖等处，及嘉之石门乌镇等处，并高于归安之菱湖等处。”“如不重浚加深，则当霉雨连朝，山水奔腾壅决，不得入湖。” 那么，这块优渥的滨湖高地是否自古有之呢？
宋溇庆安桥
湖上打渔人家
滨湖一些溇有明确时间、有具体位置的记载，最早见诸于南宋的嘉泰《吴兴志》：“本觉院，在县东北三十里湖上五浦，唐光化中（898-901）建，号兴福院；昭感院，在县北十八里湖上（大钱），吴越钱氏文穆王（钱元瓘：887-941）领兵拒南唐至此，有异梦，遂建院，名瑞现；宝林院，在县东六十八里湖上新浦，广顺二年（952）钱氏建，号永宁院；布金院，在县东北七十里湖上乔溇，广顺十年（961）钱氏建，名观音院；兴善院，在县东北二十七里湖上义高村，钱氏建，号善庆院。”这些位于溇旁村落中的寺院都建于唐末五代，绝大多数是吴越钱氏时所建。太湖边寺院的大量兴建间接地说明溇港区聚落的最终形成应该是在唐末五代时期，这距离项羽的时代已经过去1000多年了。
唐末五代这个时间节点与现代科学研究得出的结论也是一致的。滨湖高地这种地形特点有一个逐渐塑造的过程。唐代太湖东部吴淞江成为整个太湖的排水主干，由于太湖的入湖水主要来自西部和西南部的南溪水系和苕溪水系，太湖湖水在吞吐流的作用下，水流沿着湖泊自西南向东流。湖流搬运的太湖泥沙在南岸形成一条吞吐流沉积带，西自苕溪入口的小梅口一带，东至整个东太湖区，宽5—7km，长30—40km，从而塑造出太湖南岸一条弧状的滨湖高地。这条高地的土壤母质经C14鉴定，形成时间约为1165（+-236年），据此，滨湖平原沉积带塑造的起始时间大致推测应在唐末。清代王凤生的《浙西水利备考》，认为太湖南岸的溇港和堤岸都形成于吴越时期，“自吴越天宝八年，置都水营田使，募卒为部，号撩浅军……，即湖溇所由始。”吴越天宝八年(915年)跟C14鉴定的年份非常接近。溇港北排格局形成于唐宋时期，这种水利格局的形成过程与太湖南岸滨湖地貌的塑造过程是同时进行的。
布金寺始建于吴越国时期，这是遗留的古老柱础
溇港古今对比
在太湖南岸的滨湖沉积带没有完全塑造成形以前，太湖水体雨季随时漫溢到南部的平原区中。湖州位于太湖南部的低洼平原区，都是当时太湖湖水随时能覆盖到的范围。即使到宋元时期荻塘运河至溇港之间的区域人类的聚落仍较少，嘉泰《吴兴志》在乔溇、新浦、义高溇、伍浦之前都加上“湖上”二字，当时的人还认为滨湖地区仍是位于太湖之中，说明到嘉泰年间，溇港与运河之间的区域仍是大面积的水域，就是桥联上说的“南漾”、“五漾”。明清代的乌程县志和湖州府志都记载北塘河上有“下往桥”，俗称项王桥，清代五里方图（1893）也标注为下往桥。“下往”应该就跟溇港区在历史上被称为“湖上”有关，北上南下，下往就是由湖滨高地往南走的意思，下往桥是胡乔宋三溇南下的必经之路。“下往桥”谐音成了“项王桥”，其实不是项王由此去苏州，而是“湖上”溇港居民“下往”，南下去陆家漾、去南浔。
从溇港中挑挖出泥土堆叠在溇港两旁的湖岸，使太湖沿溇港区的湖岸不断叠高。最迟在南宋时太湖南岸已经具备了一条明显的堤岸，“淳熙十五年十月四日，知湖州赵恩言，湖州实濒太湖，并湖有堤为之限制”。太湖南岸的湖堤与溇实为一体，湖堤是在对溇港的岁修岁挑工事中形成，串联着溇港，溇港是向北排水的口门，溇港之间是农田。滨湖溇港区自身地势高，与平原中其他低洼沼译区相比，受洪涝灾害的影响相对较小，是旱潦无虞的地区，嘉泰《吴兴志》中提到溇港区闸坝的管理权是属于溇港附近田地较多的人家，并且溇港多以姓氏而名，明代的朱国祯就住在溇港区，他说，“余居太湖之曲，土厚水深，回旋盘礴数十里，中多醇德敦行之士，其人既不炫迹，不近名人，亦罕有述者”。
胡乔宋三溇古地图
麦秋时节的项王塘桥
老宅曾经精美的梁架
老宅里的生活依旧在延续
唐宋时期在太湖湖流的作用下，太湖南岸形成一条地势较高的滨湖沉积带，吴越起在太湖湖滨开挖溇港，创建湖堤。正是从那时候开始，滨湖高地“湖上”成为宜居之地，我们可以拿嘉泰《吴兴志》中所描述乔溇、新浦、义高溇距离湖州府城的远近距离，跟清代凌介禧所绘《湖郡溇港及运河南北河道图》中溇港的位置，以及现在溇港位置进行比对，1000年了几乎就没有大的变迁。说明溇港自形成之始，其形态和位置基本上就是稳定的。沿着太湖南岸的弧形高地，平均840米即有一溇，以溇命名的村庄一个接一个连成一线，村与村之间几乎无空隙，溇港高地是整个湖州村落最为稠密的区域。成规模的村落群与湖岸线几乎平行，也呈现弧形的带状分布。一条塘路自东向西跨过一条条溇港，穿过一个个村落，所有溇港上东西向的拱桥都曾经是塘路的一部分，塘路一直延伸到大钱港边。溇港村落的南端还有长达20余公里的北塘河横贯东西，联通三十六溇，从水系结构上讲，如将横塘水流视为干河，溇港则可视为最后一级横塘末端面向太湖的向心状支河水系。村中的塘路，村南的北塘河把三十六溇连缀成一个整体。
湖州太湖溇港位置图
早春乔溇村一隅
胡溇民居
胡溇有据可查的历史始于双林寺，吴江的《七都镇志》记载：双林寺始建于唐大中三年(849)，是沿湖百里的著名古刹,距今已经超过1150年的历史。胡溇村中央有广济桥，俗称寺桥，寺桥东堍即为双林寺旧址,以前属吴江六都的儒林里与倪林里。南宋范成大纂修的《吴郡志》“双林禅院”条云：“昔倪林里有寺，因湖涨圯坏，儒林里始建招提，倪林之人讼于有司。时郡将曹琼上其事于朝，遂谓之双林。”寺因湖涨圯坏，说明在那时湖堤和滨湖高地还正在形成中，而现在双林寺旧址离湖岸线已经500米了，沧湖桑田由此可见。双林寺在宋明清三代屡次重建和修缮，具体有：宋建炎(1127——1130)中僧景宗重建；咸淳(1265——1274)中僧了宗修；明宣德(1426——1435)中僧德祯修；崇祯七年(1634)僧大纯、大纲重修；又增建大士阁；清康熙二十一年(1682)僧祖述加修。寺中有浮江佛、古杏寺、窈窕湾、交光殿、关房琴、拈花堂、不枯木、楝花桥等八景，清初著名学者潘耒有《双林寺》诗云：“湖滨多精蓝，双林最深杳。地为莲瓣浮，水作玉环绕。虚堂藏竹阴，古殿露松杪。铁佛浮江来，位置妥而巧。……”解放后尚有僧众居住，之后被废弃，寺基原本有两棵大银杏树相对而生，是太湖航船天然的航标，可惜其中一棵多年前被雷劈到了，连树根都找不着了。古老的银杏树出乎意料地茂盛，繁茂的枝条和密密的叶子甚至包裹了整个树干，细心的人可以发现树上结满了墨绿色的果子，就隐藏在绿荫深处。在老树四周长了一圈的小银杏树，看来老树的生命还在延续呢。
在胡溇流传有序的寺院还有布金寺和宁寿寺。布金寺五代广顺十年（960）吴越钱王建，初名观音院，宋治平二年（1065）赐额布金寺。宁寿寺在寺在布金寺东数十步，晚清金恩绶《重建宁寿寺记》记载：“寺不知昉于何代，或曰胡安定公别墅后人改建为寺第，志书不载，其说未敢尽信，观于庭前双柏，大可数围，则非近代可知矣。”“胡府志云布金寺后有湖楼，枕太湖，今楼乃在此寺，盖本为一寺，后分为二寺，新修府志云布金寺在胡溇，寺实在胡乔二溇之间也。”历史上布金寺和宁寿寺相连，因而规模很大。清咸丰十年（1860）宁寿寺毁，同治（1862-1874）中僧朗润重建，光绪二年（1876）僧云亭续建。清代在宁寿寺中设有太湖救生局。可惜后来日寇一把火，将寿宁寺毁为平地。1995年重建布金寺，铸有一全国最大的铁铸卧佛，长18.45米,高3.9米，重22.5吨，现迁至织里镇上的布金寺了。
双林寺银杏树
双林寺残存的柱础石
新建的布金寺
南宋之后，溇港区的纵溇横塘格局已然定型，胡溇获得了长期稳定的发展。南宋绍兴初年，朝廷就在这里创设巡检司。胡溇过广福桥往南不远就是吴江的因渎村亦称隐读村，过隐读村在天到桥边联通北塘河。天到桥是乌程与吴江的界桥，北塘河上行船，过了天到桥就算是进入吴江界了。相传南宋高宗皇帝曾经到过地处吴头越尾的胡溇隐读一带，高宗的“龙船”停泊在胡溇南日辉桥东，“龙船”停泊好后，宋高宗在大小随从的陪同下，踏上了去隐读村的石桥，该桥由于宋高宗走过，故后人把此桥称为“天到桥”，把那个停船的地方就叫作“龙船渚”。据说南宋时期，小村出了名吴状元，被宋高宗招为驸马。高宗走过“天到桥”后，就到了驸马出生的那个村落，此时天色已晚，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宋高宗赵构隐隐约约听到一片朗朗的孩儿读书声。他对这里的读书风气大加赞赏，故后人把该村取名为“隐读村”。故事传递了这么一个信息，南宋的溇港滨湖高地已经是一个耕读传家的好地方，而吴姓至今仍是胡溇的大姓之一。
元末朱元璋与张士诚江南大战又一次把地处苏湖间的胡溇推到了历史的前台。嘉定《安亭志》卷四“选举”记载了沈万二（传奇沈万三之兄）有关情况：“沈真二，即万二。分宅湖州府乌程县胡溇邨。中书左丞相徐达等东征张士诚，真二献饷劳军。以平吴功，优叙都指挥使、漂骑司马。辞职不受，封朝奉大夫，子孙传袭恩荫。”《安亭志》还记载：“（徐达等人）见其堂宇轩昂，遂传令暂驻其家。万二迎接诸帅至家，供设御座于百尺楼。屯一十八寨于家之前后。（万二）日献量万石，表散各营军士。”这说明徐达曾将总司令部设在了乌程县胡溇邨沈万二的家中。献饷劳军、迎帅至家这些都说明沈万二有惊人的财富，也间接地说明当年胡溇一带经济发达和繁荣程度。
乔溇港
修复前的广福桥
胡溇述中桥（桥孔北边可见的新旧两代水闸）
太湖之治理，向来需苏、浙两省共谋。林则徐任江苏巡抚后，曾几度赴浙与浙官谋商治太之策。道光十六年（1836年）夏秋之际，林则徐巡查太湖水利，在时任湖州知府于鼎培的陪同下赴太湖南岸视察，路过乔溇，见到湖边正在建设一“慈善”机构---“崇善堂”，于是他欣然为崇善堂作序一篇，名为《湖滨崇善堂记》，在浙江省图书馆藏的林则徐《云左山房文钞原稿》卷五中有此记全文。记文先叙述了太湖的地理位置，又言及商民于湖中往来易有“倾覆之患”，然后叙述“崇善堂”之建立主要是为了救“罟船”（即渔船），并记“凡救一生者钱三缗，得一尸一缗，将覆而援、人船无恙者六缗”。而一缗钱就是一千文，就是1000个铜钱，也就是说崇善堂给救一落水者使其生还的3000个铜钱，若人死而找回其尸体的给1000个铜钱，人船都安然无恙的给6000个铜钱。而对崇善堂的地址，记文中也明确载曰位于“乌程乔溇吕祖庙侧”，吕祖庙即奉祀吕洞宾之宗教场所。就是现在的乔溇村部所在地，解放后曾经被改造成村小，村里的很多老人都曾经在这里读过书。在改造后的崇善堂读过书，他们清楚地记得，大门进来，两边是厢房，大堂前是一个大水池，池上架有一座石桥，两边还有两棵巨大的棕树，就是做蓑衣的那种。当年的崇善堂内设太湖救生船，职责还涉及施舍药品、劝人敬惜字纸、放生等，同时还为溺水死亡者提供棺木。乔溇崇善堂的建立，主要是民间自发行为，地方乡绅起了很重要的作用。从林则徐记文来看，“倡其议者，杨体涵、王恩溥”，而“吴杰捐资尤巨”（清代光绪《乌程县志》记载为吴之杰）。此外，“江、震、程、安四邑之好善者，迭为劝募”，也就是说当时苏州府吴江县、震泽县，湖州府乌程县、归安县四县的热心慈善的人也积极从事了建立崇善堂的募捐活动。林则徐也对这种民间慈善行为给予评价，认为创建崇善堂的诸君“敦善不怠，可质神明”，肯定了他们做善事勤勉而不倦怠的精神。因为这篇记，林则徐的后代还曾经来此寻访过。
胡溇的太湖渔家
村民指出乔溇崇善堂旧址
乔溇崇善堂旧址新建的乔溇村部
唐末五代至今，胡溇的千年历史脉络大致清晰，千年的纵溇横塘格局没有大动。界分江浙的胡溇是三十六溇比较特殊的一条，曲行入湖。胡溇入湖前流经村落的一段不是直的，而几乎是盘旋着走了一个巨大的S型，蜿蜒曲折穿过村子，这样的人工设计或者是浑然天然，里面包含着很深的道理，胡溇当地流传着一句谚语：“人直不富，港直不深”，河道蜿蜒曲行水反而比较急，不容易淤积，河道就比较深。村上的老人说以往大旱的时候，直直的乔溇和宋溇都见底无水了，但胡溇绝不会干涸（按1994年《湖州水利志》记载的河底高程，乔溇宋溇都超过2米，胡溇只有1.15米，除了拓宽后的主要入湖溇港汤溇、濮溇和幻溇外，在所有溇里是最深的）。胡溇入湖口朝向东北，外沿还有一道200-300米白色太湖石砌置的石傍岸，用来保护入湖口不被淤积的。因为太湖一到冬天西北风特别大，能掀起2-3米的大浪，很容易推动淤泥堵塞入湖口的。现在入湖口外沿的石傍岸长满了芦苇和杂树，仿佛是一道天然的屏风，即使堤外大浪滔天，堤内依旧平静安稳，今天还有很多渔船把这里当作最好的避风港。
湖上晚归的渔家
胡溇入湖口
胡溇入湖口
胡溇的传统产业基本是三三制，养蚕种田和种菜，都是极其辛苦的农活，一年忙到头，卖蔬菜也是辛苦活，当年很多人家卖菜一直要到除夕夜才能回到家。太湖看着美丽，但出湖还是很危险的，以前几乎每年都有外出卖菜，和入湖搞芦根当柴火时候出事情的。现在这一切都悄然发生了变化，经商致富，生活条件大大改善。每年的七月七村里都要搞庙会，要唱好多天大戏，今年将从7月1日烧香开始，要持续到七月七。其实也就是村上经济条件不错的人掏钱让村里老人热热闹闹地乐呵乐呵。村子里新建的民居非常气派，但村子依旧美丽，胡溇的村民是很爱美的。屋前屋后都种了鲜花。村民也很实际，种的多是好养的、颜色鲜艳的月季和蜀葵，初夏真是盛开的时节。你每转一次弯，你的眼睛都会一亮，粉红的、大红的、橘红的、玫瑰红的、紫红的……普通的月季和蜀葵居然在一个村子里开出如此多的色彩。也许村里的人都外出谋生劳作去了，村里很是安静，连见了陌生人就喜欢叫的白鹅也如雕塑般站在门口一声不吭地看着你。一条小河被两岸的浓浓的树荫遮盖了，河水很浅，但也比较清，看得见水底荡漾的水草。我饶有兴趣地在村里寻找着我感兴趣的事与物。一只破水缸边长着的一棵歪脖子枣树很有意思，一处低矮的被绿树包裹起来的老房子有点味道，芦苇架子上开着小黄花的小黄瓜很可爱，开满一株小小紫红单瓣花朵的蜀葵很别致。
红火的石榴花
有型的忍冬花
热闹的蜀葵
溇港的老人依旧改不了几十年的老习惯，他们总喜欢把屋前屋后，田间地头空地收掇得整整齐齐，然后种上各式的蔬菜。溇港区域是今日湖州油菜种得最多的地方之一，我曾多次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去寻访油菜花海里的项王塘桥。早春的小河边高低错落地开满了油菜，小粉土构成的夜潮地真的特别适合蔬菜生长，油菜都长得特别地粗壮高大，很多都高过了我们人头，遮避了河边的小路，尽管小心翼翼地穿行而过，还常常免不了惹一身黄。远远地看到大片的黄花簇拥着一个古色的黛瓦屋顶，那就是项王塘桥北的路亭了，只是一年比一年破败。安安静静地站在项王塘桥上，看着大片大片金黄菜花，沿着蜿蜒的横塘、直直的溇港蔓延开去，那种心里的悸动，有时候真的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明年我再来油菜花还有吗？
太湖蔬菜曾经很出名
油菜花开的项王塘桥
七夕青苗会上看戏的胡溇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