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像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中,水开了,成了汤,而青蛙成了美人腿。一切都在悄然地发生着变化。等变化既成,一切都已不能回头,曾经的你是我非,像风中的尘埃,留给后人,化作空闲时玩味评说的谈资。当然,其中沉淀下来的干货,会多多少少指引着、影响着历史车轮前进的方向。

在老严的引领下,我们漫步在曲折的丹徒镇老街。
镇江东部丹徒镇,在京杭大运河和长江的交汇口,至今,那里还竖着一块“丹徒闸”的“国家级*物文**保护单位”石碑,标志着丹徒镇特殊的地理位置。
丹徒老街,就在古运河边,静静地蜗居在城市的一角,随着航道的变迁,老街也几乎淡出了历史,飘出了人们的视野,成了可有可无、似有似无,一片灰色的存在。说有,现在,跟大多数镇江人说到此地,估计90%会一脸茫然。说无,残败的老街又磕磕绊绊、曲折幽深、顽强而艰难地存在着。
老街曾经是辉煌的。就像阿Q说,祖上也阔过。只不过,丹徒历史上的辉煌,不是随便说说的,有活的证据,也有过去的名人和他们的后人。

别看这口普通的水井,它的下面可是“铜底”哦。
在一位严姓老人的带领下,我漫步在蜿蜒的老街中。老严说,别看老街不大,但这里有108座古井,星罗棋布在阡陌纵横之中。这里曾经出一名姚姓的大户,他们家曾经有一个“百席厅”,可以放下一百桌宴席。通过互联网搜索,的确能够查到丹徒镇姚氏的记载。姚氏家谱目前散落在中国国家图书馆、中国社会科学院图书馆(有2部)、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图书馆、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和美国犹他州家谱学会。聊到这时,姚氏老宅中走出一位,他自称自己就住在姚家的老房子里,门口的一口井被称为“铜底井”,因为姚家在鼎盛期非常讲究,为了干净,掘井时以铜为底。此人说,自己能证明,因为多年前在清淤时,挖到十几米深处时,亲眼所见,井底的确是一整块铜板。

热心的盛富老人。
离开姚家,我又遇到了一名名叫盛富的70多岁老人,他说自己是5岁时,从苏北来丹徒镇,此后一直住在这里。丹徒镇有东、西两港,通长江,达运河,也称“丹徒港”。当地人称东头的港为下河头,西头的港为上河头。如今,上河头的码头已经废弃,下河头的码头似乎还能起一点点的泊船的作用,但基本上都已经是明日黄花。连接两个码头的一条石板路叫老街。说道两头的码头和中间的老街,那就不能不说道丹徒镇唐氏。

同是镇江人的民国金融家陈光甫,他是唐寿民的贵人之一。

唐寿民的气质,不一般。

唐寿民的另一照片。
盛富推荐说,丹徒镇唐氏的代表人物有两位,一为民国金融家唐寿民,他的旧宅在老街的东头,靠近下河头;另一为曾任外交部长的*家璇唐**,*家璇唐**的祖宅位于老街的西头,靠近上河头。而这条青石板的老街,则是唐寿民,以一己之力建起来的。
唐寿民是何许人也?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并不多,但如果说到民国著名的金融家、中国旅行社创始人陈光甫,恐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唐寿民和陈光甫一样,都是从镇江走出去的民国金融大家。年龄上,唐寿民生于1892年,小生于1881年的陈光甫11岁。学历背景上,陈光甫是毕业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商学院,喝过洋墨水的海归,唐寿民则是只念过几年私塾的“土包子”。
既然都是镇江人,且陈光甫先于唐寿民出道。唐寿民的发迹,和陈光甫的提携是分不开。当然和唐寿民自己的金融天才以及勤奋、悟性,也是分不开的。
百度上查找,唐寿民和陈光甫都语焉不详地为“镇江人”。实际上,唐寿民就是土生土长的丹徒镇人。至今,丹徒老街卫生院的前身,就是唐寿民的旧宅。只是,曾今的老宅已经踪迹全无,周围也搭满了各种各样的建筑物。


抗战时交通银行似乎无法摆脱日本的阴影,“交通银行”是由郑孝胥题写的,他可是伪满洲国溥仪的“帝师”啊。

上海交通银行(外滩14号)现在是上海总工会。

上海国华银行(现北京东路342号四川大楼)唐寿民曾任总经理。2001年10月国华银行改组成中银香港之一部份。

民国时代交通银行发型的拾元纸币,左下角有总经理唐寿民的签名。
百度上对唐寿民的介绍很简短,但依旧显示其非凡的履历。他14岁离家,到钱庄学徒。辛亥革命时期参与创办江苏银行,后转入中国银行。民国四年(1915年)参与陈光甫在宁波路创办上海商业储蓄银行,任总行副经理兼汉口分行经理。曾以银行家敏锐的嗅觉,综合自己对时事的判断,大胆背着总经理陈光甫协助北伐军筹措经费,后大获成功,得以崭露头角。民国十六年(1927年)又在上海北京路创办国华银行任副董事长兼总经理。民国十八年(1929年)后,历任交通银行董事兼上海分行经理、中央造币厂厂长等职。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起,兼任上海银行公会常务委员、上海银行联合准备库常务委员、上海银行票据交换所常务委员等职。抗日战争爆发后去香港,次年回上海主持交通银行复业,任董事长。民国三十二年(1943年)三月出任汪伪全国商业统制会理事长。就是最后这段不光彩的经历,让唐寿民在抗战胜利后,被以汉奸罪判处无期徒刑,后改为有期徒刑8年。1949年被提前释放。解放后他又被人民政府以汉奸罪判处10年有期徒刑,后改为管制。1974年,唐寿民在上海病逝。

唐寿民1962年的回忆录手稿。

唐寿民的几年私塾“老底“”,造就了他过硬的书法。
*家璇唐**在祖辈应该是唐寿民的堂兄弟。据盛富说,*家璇唐**只是祖籍镇江,其本人并非在镇江出生。

聊天时,老徐一直在为年夜饭忙碌着。

老徐家的卡斯罗护卫犬名叫蛋蛋,霸气孤傲。它坐的位置就是唐氏旧宅的门口。

蛋蛋实际上非常温顺,熟人来了,任你怎么折腾,一点脾气也没有。
住在唐寿民老宅对面的徐姓老人是从徐州邳县来镇江的。和我聊天时,他正忙着洗青菜,这是过年包饺子的馅儿料。一旁是他们家养的,5岁多的纯种英国卡斯罗护卫犬,全身乌黑,只有胸口一片三角形的白毛。相貌彪悍凶恶,但性格和善。老徐说,他见过唐寿民家老房子的样子,“门口就像*安门天**,那时候门口是一片空地,直接面对运河。很是气派。现在,早已建成了大片的房子——包括我们家现在的房子。”
盛富老先生说,上个世纪80-90年代,唐家曾经有后来来丹徒镇看过,但当时,丹徒镇已经破败得不像样子,老宅也早已踪迹全无。他们家的人后来就再也没有来过。
尽管晚节不保,但唐寿民作为银行家、金融家的地位,是无法否认的。除了丹徒镇乡亲说他建过很奢华讲究的房子,为家乡建过码头、修过路之外,我在互联网上,意外地查阅到另一件唐寿民的往事,这件往事着实是为镇江做了贡献的。

现珍藏于镇江博物馆的谢环(廷循)杏园雅集图手卷(公元1430年前)局部图。
镇江博物馆“馆藏十宝”中,有一幅明谢廷循杏园雅集图手卷。这份手卷之所以成为“十宝之一”,是因为以绢或纸为材质的手卷,保存相当不易。
这幅明代谢环(字廷循)杏园雅集图手卷就是唐寿民捐赠的。谢廷循是明初人物画的代表画家。此卷以着色写大学士杨士奇、杨荣、杨溥等九人与谢廷循在杨荣之杏园*会集**。该卷构图十分精细,画中人物各就其位,序列井然,可谓明代人物群像写真之精品,是明早期人物画的典型代表作。谢廷循传世作品极为少见,此件为孤本,曾见有杏园雅集图的副本藏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城市的发展,受天时、地利和政策导向的影响,由不得人。处于长江运河交汇处、老镇澄路边的丹徒镇,随着镇澄路被312国道,进而被沪宁高速以及沪宁铁路的取代,随着运河漕运功能的消亡,丹徒镇成了镇江城区一个暂时的弃子。狭长的地带,错综复杂的建筑物,大开发的退潮,丹徒镇要想重新进入人们的视野,恐怕尚待时日。只是,就现状而言,丹徒镇老街就这样保留了下来,还真应该算一件幸事。

遗落在老街一角的老辘轴,诉说着农耕文化的残留印迹。
至于丹徒镇老街保护得好不好?是不是有保护的价值?要我说,意义不大。除非有史诗级的站位、赤子级的尊敬、大师级的规划、工匠级的手笔,再加上大资金的托底……当然,这些似乎都不太可能。
那么,未来,不保留?或者就让她随波逐流吧。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丹徒镇,给人的印象,这里原住民的民风忠厚淳朴,外来打工者勤奋和努力。老街虽然暗淡破旧,但干净、宁静。当地人也许无力把丹徒镇擦得更亮,但无形的传承,包括对家乡的自豪、对方言的坚守,当地人都以自己的方式,牢牢地守护着。
他们说,丹徒镇历史真的很悠久咧,先有丹徒,后有镇江!
走出弯弯曲曲的老街,回头望望灰头土脸的老街,心情复杂。作为镇江人,有空不妨可以来丹徒镇走一走。不过,来的时候,脚步要轻一点。当然,假如来时,内心里再带着一点尊重,脸上再带着一点微笑。那么,丹徒镇的街坊是很愿意和你多聊两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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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听一段老徐的讲述,作为故事的结尾吧。
作者:大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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