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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张凡
岁月如江河,奔流不息。
岁月流金,总会留下珍贵的印迹。
三十多年间在白洋淀的一次次行走,至今仍经常萦绕在我脑海里的,是那些金子一样有颜色有温度的记忆。
这是忘不了的白洋淀!
采蒲台的烈士祠
采蒲台是白洋淀的一个水村。水村最大的街道叫大前街,大前街的尽头,是烈士祠。
1988年的夏天,我们来到烈士祠。

那时,烈士祠兼作着全村的“配电站”和“磨面房”。在三三两两来磨面的村民的说笑中,在磨面机的轰隆轰隆的转动中,在墙上挂着的电表盘的下面,我们看到了摆放着的十几名烈士的牌位。牌位是那样质朴,排列得也有些随意,这个场面,对我们这些城里来的青年无疑是个震撼。

是的,这是革命老区,那些牺牲了的烈士们的在天之灵,原来并没有离开他们的亲人们远去。乡亲们以这样的方式怀念他们,告慰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抗战胜利到全国解放,从抗美援朝到改革开放,几十年过去了,经过了岁月的风风雨雨,逝者依然如生,他们还在乡亲们的身边!这就是白洋淀!
2018年的8月,30年后又见到了采蒲台的烈士祠。

采蒲台的大前街,还是人来人往。不同的是,烈士祠的墙上多了一块“永垂不朽”的喷绘牌匾,室内没有了磨面机的轰隆声,也不再是全村的配电房。因为扩建村中街面,门前的台阶没有了,平时根本进不去人。烈士祠上了锁,我借助木凳,隔着窗户向里看,什么都没有见到。据说年久失修,烈士祠成了危楼。还据说村里曾想将烈士祠迁移到村外,并在村外立碑建园。可是最后没有得到村民和烈士家属的认可。
在村外,新建的烈士纪念碑。

我想:烈士祠在采蒲台村民心中有着固有的位置。采蒲台的烈士祠,是采蒲台村的地标,更是村民们心灵的坐标。
采蒲台不能没有烈士祠。
曹真大娘
曹真大娘是孙犁在白洋淀作品集《琴和箫》里提到的人物。

关于她的身世,书中说:“抗日时,她是一位十八九岁的姑娘,在芦苇荡中的救护船上,她多次用嘴哺养那些伤员。”
“她在二十岁时,和一个区干部订婚,家里常常掩护抗日人员。就在这年冬天,敌人抓住了她的丈夫,在冰封的白洋淀上,砍去了他的头颅。她,哭喊着跑去,收回丈夫的尸首掩埋了。她还是做抗日工作。”
“全国胜利以后,她进入中年,才和这村的一个人结了婚”。*革文**中,由于派性严重,“村里有二十六名老*党**员,被开除*党**籍,包括她在内。现在,她最关心的,是什么时候才能解决她们的组织问题。”
正是由于文化大革命中的这次访问,孙犁看到“她的脸上,有很深的皱纹,她的心灵之上,有很重的创伤”,孙犁说:“假如我把这些感受写成小说,那将是另一种面貌,另一种风格。我不愿意改变我原来的风格,因此,我暂时决定不写小说”。
1988年我们到郭里口的时候,距离孙犁访问她已过了十六个年头。正是全国改革开放的初期,人民热火朝天,那个曾令孙犁生出许多伤感,并做出“暂不写小说”决定的“曹真同志”,已经成了60岁的老大娘。
我们在村民引导下来到她的小院,推开屋门,见到她和另外几位老人们正在高兴地打漆牌(当地流行的一种纸牌)。

曹真大娘告诉我们,她的组织关系早已恢复,抚恤金也提高了三倍多,生活也不成问题。谈话中,她拿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面是郭里口全村妇救会员的合影,中间坐的正是她,一个英俊强干的农村女干部形象。听说要给她照相,老人特意梳了头,换了干净衣服,她推开竹帘,迎着阳光,迈出门槛的那一刻,留下了后来显出弥足珍贵的一张留影。
2018年,30年以后我再到郭里口。她唯一的女儿告诉我,老人已于几年前去世,生前没有留下任何遗物,当然也包括那张她与妇救会员们的合影。
在白洋淀,这些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到建国,到*革文**,到改革开放的亲历者见证者,他们是白洋淀人民的代表,像白洋淀里的芦苇一样普通。他们或许没有惊天动地,没有丰功伟业,或许也蒙受过苦难、不幸、错怪和委屈,但她们来去无求,心胸坦荡,平凡中见伟大。她们的理想,青春和热血,已经融入在历史的长河和白洋淀的土地之中,正是这些许许多多白洋淀的普通人,构成了一组英雄的群雕,深深铭刻进人们心里。
葛尧老师
1988年夏,郭里口村乘摆渡放学的孩子们。

这些孩子中的一个后来大学毕业成了北京某出版社的编辑。虽没谋面,但是微信里有联系。她对我说:“郭里口有很多抗日英雄”,还说“郭里口人永远不能忘的是葛老师,他是郭里口学校的第一位老师,延安抗大来的,在郭里口创办学校。我上学时每堂课都是他打钟。现在郭里口小学里有为他立的碑。”
这几句朴实又简单的介绍打动了我。我来到新建的郭里口小学新校区,瞻仰到了校园进门处的那块墓碑。这是1995年,葛老师去世后的第三年,新校区竣工时,老乡们自愿集资立的。

葛老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享受到这种崇高的待遇?

老乡们告诉我,他本是安徽萧县人,原名孙大虎,后改名葛尧。他是老革命。他1938年西渡黄河,奔赴延安,先后在抗大、鲁艺学习,受过毛主席接见。毕业后到晋察冀军分区政治部任文学教员,编辑。他是一名作家。他创作的歌曲编入了《抗日战争歌曲选》,他创作的剧本曾由田华饰演。他还有一个宏大的长篇小说创作计划。他想在冀中住上10年,写一部《亲爱的土地》,然后到新四军的大江南北住上10年,写一部《勇敢的人》,最后重返延安,写一部《一切发源于此》。
可是1945年,当他来到了饱受战争磨难的郭里口村体验生活的时候,当他看到这个几百户的村庄世世代代竟没有一所小学校的时候,他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计划。他要办学了。
听上些年纪的郭里口人说,1945年,全村的房子由于日本鬼子的三光政策,都被烧毁,全村没有一间像样的房子,人们用芦苇搭棚度日。葛老师请示上级,利用村里的破旧的奶奶庙,(曾是乾隆皇帝的行宫),修修改改,创办了郭里口有史以来第一所学校。

从此他一干就是46年。几十年里,他像牛一样地耕耘,坚守着他的阵地。他曾经被评为河北省特级教师。他为郭里口培养了几代人才,用知识改变了别人的命运,却不曾想通过组织和老上级老战友的走动改变自己的命运。这些年里,有一些老战友,老同事成为了著名作家、作曲家、高级领导干部的,和他见了面。当老战友著名作家孙犁看望他时,见他吃的饭是一碗青菜汤泡一块玉米面饼子。当老战友著名作曲家唐诃来看望他时,见他上课还兼校工打上课钟,心里都无限感慨。而葛尧似乎也看出了战友们为他不平静的心,轻松乐观地说“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的生活已经农民化了。”

“农民化”的葛尧,得到了农民的认可。
1992年他去世时,郭里口全村人为之悲痛,给他送葬,开追悼会,捐资立碑。在他故去十几年以后,他的学生们自发地将他的诗稿整理成集,在作家出版社、安新县委宣传部、安新县文教局和全校师生的努力下,《葛尧诗集》(一个常被作家们忆起的乡村教师)问世。他的诗篇“楚楚芙蓉面,亭亭翡翠衣。盛开荷花淀,香送十里堤。”经过战友作曲家唐珂谱曲,在郭里口传唱。

关于葛尧老师的几乎全部情况,我都是在后来的走访中得知的。我走访过他的学生,北京钢铁学院退休教授张国强,老人家提起葛尧,还是眼含泪花。我走访过现任的郭里口小学校长邓秋耕,他又带我来到已故老校长李静海的家里,在一个有些破旧的书架上,葛尧的遗物,也包括老校长的遗物,静静地保存在那里 - 笔记、书信、相册、诗集------


孙犁说“他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隐士,他是一名名副其实的战士。他的行为,是符合他参加革命时的初衷的。白洋淀的那个小村庄,不会忘记他,即使他日后长眠在那里,白洋淀的烟水,也会永远笼罩他的坟墓”。

是啊,人们没有忘记他,人们还在沿着他的足迹前行。如今郭里口学校25名教师,有23名是他的学生。接触这些葛尧的后来人,我突然感觉在他们中间,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传承,一种生活工作的定式,一种统一的办事做人的“葛尧”风格。他们个个清风峻骨,不羡虚名而勤勤恳恳,他们个个热情洋溢,为他人,为事业真诚实干而倾心尽力。就好像葛尧还在他们中间。一种品格,一种精神就这样接力般一代又一代在他们中间传递和打造着。
黄秋华
黄秋华也是一名教师。

1985年,在白洋淀连续干涸的日子里,我们骑着自行车在从古州到鄚州的路上与他相遇。他学识渊博,如数家珍般向我们介绍附近村庄的历史。他告诉我们鄚州是个有着4000多年历史的文明古城,是西周的故都,医圣扁鹊的故乡;告诉我们古州村有更久远的历史,现在还有颛顼时所造的古城残垣,应该是中国现存最早的古城遗址;还告诉我们说现在白洋淀干涸,古时代的大堤和古墓时有裸露,正是白洋淀考古研究征集*物文**的好时机。后来我们来到了他的家-千里堤旁的李广村。他从家中的木板床下,取出纸箱里包裹的东西让我们看。他对我们讲,哪个是新石器时期仰韶文化的石斧、蚌铲、鹿角器、彩陶片,哪个是战国的陶罐,商代的卜骨,东汉的文字砖,西汉的铜铃,等等。我们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交谈中我们了解了他的身份和身世,他是任丘中学的一名教师,是一名摘帽*派右**。因这顶帽子,搞得妻离子散,过继了侄子跟他一起生活。他说,现在改革开放,百业待兴。白洋淀历史悠久,这方面他懂一些,责无旁贷。况且,这项工作上瘾,有成就感,人生一世,要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一方水土。他还说,将来他要把收藏捐给国家,教育后人。
老人是2016年初去世的。弥留之际,他把侄子叫到跟前,安排了他的最后一笔捐赠。这是他得到的部分证书和横匾。




现在,在任丘博物馆的展厅里,我们可以看到他捐献的几乎占据半个展馆的部分捐赠*物文**。其中最大最重要的是他和他的学生们发现的鄚州古城排水系统的明代铁箅子和唐代金丝楠独木沉船。这些千古历史文明的佐证,将会向人们永久地讲述雄安这片土地的过往。

有时我想,他才是真正的“公知”,他才是属于公共的,属于人民的具有真才实学的真正的知识分子。他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自己的悲欢离合,但是他胸怀天下,最后带着对脚下一方水土的眷恋,两袖清风,含笑而去。也许,若干年后,没有人会知道他的壮举,没有人知道有过一位历经委屈和磨难的老人,曾经在白洋淀干涸的淀底匍匐前行,为雄安新区的历史*物文**工作作出了多么大的贡献。但是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生命已经融化在了他所经历的时代大潮里,他无愧于一个伟大时代,无愧于这里的人民。他普通,但他存在于伟大中间。他归属于白洋淀那一片阳光、蓝天、水土。
白洋淀里“嘎子”多
在白洋淀,“嘎子”是一面旗帜。
上个世纪60年代,一部电影《小兵张嘎》放映,剧中的主人公张嘎子的形象从此深深扎根在几代中国人的脑海里。

白洋淀里嘎子多。
关于电影里张嘎子的创作原型,据说有华北一级战斗英雄燕秀峰,老雁翎队长郑少臣,副队长孙革和我熟悉的赵波等不止一位。雁翎队在抗战最艰难的时候由十几人发展到一百多人,是白洋淀地区军民抗战的优秀群体,他们共同创造了许多可歌可泣的的战斗事迹。
我在白洋淀,接触赵波比较多一些。

赵波,1939年参加雁翎队,1940年入*党**。他作战勇敢,机智灵活,参战七十余次,一次战斗中为掩护战友身中四发机枪*弹子**,曾任侦查员,后为雁翎队最后一任队长,1947年转入冀中军区38团,任连长。1943年被冀中九军分区授予《民兵战斗英雄》,1950年获《华北战役战斗英雄》。1960年进京参加全国民兵大会,受到毛主席接见和军委奖励。1995年进京参加全国纪念抗日战争50周年大会。生前多次被评为优秀*产党共**员,关心下一代优秀个人,始终保持了*产党共**员的本色。

1988年前后,赵波*员复**,住在家乡安新县赵庄子村。他家小院的影壁上,有当地的书法家题写的歌颂雁翎队的诗作。他说:我哪都不愿意去,就喜欢咱这白洋淀,这里有专打鬼子的雁翎队。隔壁就是学校,每天早晨只要看升*旗国**,听孩子们唱*歌国**,这一天的心情就舒畅多了。

这时候我随同天津的学生到白洋淀进行传统教育,多次请他讲雁翎队的故事。我们曾问他是不是嘎子,他总是说,雁翎队的战士们都是好样的,都是嘎子。那语气,是谦虚,也是骄傲。

1991年。

1991年
赵波的女婿王木头,1997年卖掉正在经营的羽绒加工厂,自筹资金创办《小兵张嘎纪念馆》,赵波对他女婿说:你宣传雁翎队可以,宣传小兵张嘎可以,但不可以说张嘎子就是我赵波。

赵波家族人丁兴旺,子孙满堂。他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四个孙子,三个外孙,五个孙女,五个外孙女。赵波没有什么家产,2007年弥留之际,将自己一生所得的奖章、奖状、锦旗、奖杯、奖品、纪念品、作为最珍贵的财富分给了后辈们。希望他们坚守革命家风,不忘初心,把国家建设得更好。

赵领社是赵波的二子,2016年见到我,在赵庄子码头旁的空地上,这样向我们展示他分到的部分“遗产”。

2018年,赵波的三子赵克新,放弃了在北京的事业,回到赵庄子创办“鬼不灵”传统教育基地和《赵波纪念馆》。
如今的白洋淀,纪念雁翎队,纪念嘎子事迹的展馆展地有多处,嘎子的旗帜到处飘扬。九龙岛有雁翎队纪念馆,大观园有抗战纪念馆,文化苑有嘎子村,赵庄子有“鬼不灵”,王家寨有民俗村------


在白洋淀,像赵波一样的老英雄老战士有许多,他们都有一颗平常而伟大的心。他们是英雄,从不以英雄自居,却保持和昂扬着英雄的理想和情怀。他们的后代们也和许许多多白洋淀普通的老百姓别无两样地生活和工作,他们珍惜和守护着先辈的光荣,又更坚定地传承和光大着那种精神和力量。这种氛围,在雄安新区建设的宏伟蓝图徐徐展现的当下,更加明显。是啊,雄视古今,每一个新时代的到来不呼唤英雄豪杰;俯仰沧茫,那成千上万的英雄豪杰中,又有哪一个不是新时代的弄潮儿。今天,当我们站在两个一百年的历史交汇点上,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新征程已经开始,白洋淀,一定会展现给我们更加波澜壮阔、英雄辈出的大千美景。
白洋淀,这边风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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