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的记忆——连载六
七、忍痛割爱 劳燕分飞
送她回去的路上,我心情非常沉重,一言没发,雨恩劝我说:“不要生闷气了,你看秀梅今天的样子多可怜,人家对你可是真心啊!回家后抓紧与你本村姑娘摊牌,不能再伤人家的心了。”
回公社后,我想,应先找第二位姑娘——苏芳摊牌,只要俺两个都同意散了,族叔也就好说了,难道俺俩都不同意了他还非硬让成亲不可?说来也巧,就在我想办法与苏芳取得联系时,机会来了。
一天刚吃过早饭,我们几个人正准备分头下村安排布置除治棉花红铃虫工作,推车刚走出公社大门,就看见苏芳手里提着一个布兜步行走过来了。我想,一定是她去姥姥家,因我知道她姥姥家是米寨村,这是必经之路。她走到公社门前时,俺两个互相看了一眼,没打招呼,装得就像不认识一样,她匆忙从我面前走过。我等大家分头骑车下村走后,骑车疾飞追上她,我明知故问:“你去哪儿?”她说:“去米寨我姥姥家。”我说:“你快上车,送你一程,我有任务,还要返回来去西北三村安排布置工作。”她说:“你要忙就别送俺了,别耽误了你的工作挨领导批评。”我说:“你就别啰嗦了,快上车,越磨越耽误时间。”她不再说什么了,只好坐到我自行车的后衣架,我飞快向米寨疾奔而去。路上我告诉她:“吃罢午饭,我去米寨村西头接你,我有事要与你说。”快到米寨村边,我让她下车,我原路返回去,飞奔西北三村……
吃过午饭,趁午休时间,我赶到米寨村西,等了没多大会儿,她也来到,我骑车带着她往回返。当时夏玉米还没收割,田野里一片青纱帐,天气非常闷热,又是午休时间,路上没有一个行人。走到半路,我让她下了车,在路边一块玉米地头,借着玉米的阴凉,我俩坐下后,开始切入主题,毁约退婚。我说:“咱俩虽说订婚这么长时间,但都是背着双方大人,尽管中间有族叔大包大揽,他到底能不能做通双方大人的思想工作,这还是个未知数。如果做不通,我这头不怕,我父亲最多是不让我进家门,要真这样,我就不回去了,现在我也有工作,也有吃住的地方。你呢?可就没有我这么幸运了。看你家那帮人,简直把我当成仇人,看见我就恨得咬牙切齿,真想把我一口吃了,你要给我结婚,他们能放过你吗?”我边说边看她,她低着头一声不吭。我继续说:“我看咱不如趁早散了吧,各走各的道儿,谁也别耽误谁!这样你家也都和气了,还能给你找个好婆家。你看呢?”
她仍然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我着急问:“你到底是啥想法?认为我说得有无道理?你也可以把你的想法和意见说出来让我听听!”
她还是没有说话,已经开始低声哭泣,我最见不得女人哭,就说:“咱不是在商量吗?你一句话不说,怎么哭起来了,我又没打你骂你,你哭啥?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
她没有理我,继续小声地哭泣。我叹了声气说:“你不要哭了好不好,把我心都快哭碎了,说句痛快话,你说咋样就咋样!”
她终于止住了哭声,哽咽着说:“你啥也别说了,你当了公社干部了,地位变了,看不起俺这没文化的人。你也别在瞒哄俺,俺啥都知道了,你早就和别的姑娘相爱了……”
我猛一惊:心想:她是真知道还是瞎蒙我。我心虚地说:“你胡说啥?我和谁相爱了?真是无中生有。”她见我不承认,就提高了嗓门:“你把俺当成傻子看待啊!咱全村人都知道了,你还在骗俺!”
啊!我一直以为我和秀梅的事儿非常保密,不成想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
原来,县里两次农技培训会我村大队技术员徐敏(我族弟)都参加了,为了保密,我专门嘱咐他回家后不要乱说。谁知前次会期之间,一次午饭后休息的时间,他上街闲转,正好遇见秀梅,就相互打了个招呼,徐敏并给她开玩笑说:“没有多久,你就成了俺嫂子,”秀梅羞得脸红,顺势拍了徐敏一巴掌说:“再胡说我就要狠打你耳光了。”
无巧不成书,那天我村团支书张晨庆有事去城里办事,这一幕偏让他看见。等秀梅走后,他问徐敏:“老三!(徐敏乳名)她是谁?为啥打你呀?”徐敏就把秀梅与我的关系如何不一般,如何密切等他所知道的一些情况全盘告诉了他。
张晨庆,村团支书,民兵连指导员,外号“傻公子”爱说些调皮话,爱吹牛,他能把蚊子说成飞机,鸟枪说成大炮,死人能说活。
回村的当晚,基干民兵集合训练,他当成一条头号新闻发布:“我今天在城里见了一个姑娘,模样长得那叫真漂亮!圆脸盘,柳叶眉,大眼睛,白白净净,梳着双道轨(两根辫子),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样漂亮的姑娘,别说咱村,就是在咱全公社,也没有人比得上。”大家笑着说:“漂亮姑娘多得是,见个美人就值得这样大惊小怪!”他诡谲地说:“你们不知道,这个姑娘可是咱村的未来媳妇啊!你们说,不值得骄傲?”大家问他:“她是谁家媳妇?”他开始卖关子,后来在大家再三追问下,他才说出:“是徐超在外边搞的对象。”
当然这些经过都是我事后才知道的。多年后,这家伙见了我还开玩笑:“多么好的“双道轨”你没弄到手,要是我啊,就是把家里产业都货光(方言:意思是都卖光)也要把她弄到手,跟这样的美人在一起,我就是天天跪着她,心里也舒服。”
苏芳是民兵副连长,她私下装作不经意的询问张晨庆,晨庆又添枝加叶夸大事实的给她叙述一遍。看来苏芳说我另有所爱,不是捕风捉影,空穴来风,都是这家伙扇的风。
苏芳仍然哭诉不止,话语中充满了怨愤,她说:“你要想散,你就去找你叔去,让他给我说,从我嘴里绝不说这个“散”字。我也不是非赖着你不行,你叔的脾气你知道,我不能让他去几个村子骂我,给我扬个臭名。”说罢,气冲冲头也不回疾步走了。我骑车追上,让她坐车载她走,她坚决不坐,怒气说:“你走你的阳光道,俺走俺的独木桥。”我望着她的背影,一时傻了眼。
我哪里敢去找我族叔,他脾气很犟。目前又成了全县红人。因为以他为首在我村创办的我县第一所《农业中学》招收了全公社以及周边100多名学生,村里划给学校十余亩地,学生每天有两节劳动实践课,学生吃住等一切经费开支不用上级拔一分钱。他的事迹被媒体披露后很快受到地区和县领导的表扬和鼓励。目前他要是给县革委会某领导说句话,谁也不会不给他面子。
与苏芳谈话不欢而散,苏芳生气走后,我无精打采,回到公社躺在床上,两眼直愣愣望着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雨恩见我没吃晚饭,到屋里找我,见我躺在床上发呆,问:“你见着人家姑娘了?”我“嗯”了声,“看样子不很顺利吧?”我又“嗯”了声。此时不由鼻尖一酸,眼泪止不住滚落下来。
就在此时,听见院里族叔的声音在高声喊我,雨恩急忙把他迎进屋里,原来苏芳回家就去他那里告了状,族叔当时火冒三丈,吃罢晚饭就来到公社找我。
他进屋后,不分青红皂白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等他骂够了,气消了,雨恩代我关于和秀梅发展的情况如实向他做了“汇报”。听完“汇报”后,族叔没有发火,沉默了好久说:“你小子真交了桃花运,咋这么有女人缘!”然后话锋一转说:“我不是文盲不懂法,干涉你的婚姻,你说,咱早就给人家说定了的事,你咋能说变就变?你就是重新搞个对象,也要事先把这件事处理好后再谈啊!现在你让我咋给人家姑娘说。人家为了等你,前一个月她叔给她介绍了两个逼着她去见面都没去,今天下午找到我学校,说你真要给她散了,就不活了。你说,要真闹出人命,你我就是不承担法律责任,也要受到舆论谴责和良心责备啊!再说前不久我刚给你父亲透漏了你和苏芳的事,开始说什么也不同意,俺哥俩差点翻了脸,最后总算勉强同意了,可你又出来这个事,他能同意吗?以我说,你和白鹤公社这个姑娘,幸好他们让你回来与大人商量,你将计就计,把这事推到你父母身上,就说家里不同意,我认为这样做是最好的退路。鱼与熊掌你二者不可兼得,你在这两人之间必选其一,再这样脚踏两只船,接下来,将不知会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这是我个人意见,你自己好好想想,正好雨恩也在场,看我说的有无道理。”
族叔今夜一反常态,耐心细致的促膝长谈,是我始料不及的。临走时,族叔说给我半个月时间,让我好好考虑考虑,然后给他说个准话儿。
等族叔走后,我心里犹如打翻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上心头,无奈地趴在床上,失声痛哭起来……
半个月期内,族叔找到我父亲和姐姐来做我工作,两位哥哥也来信劝解,父亲的一番话我至今记忆犹新:“为你的婚事,街坊邻居都说咱家门楼高不好攀,两个姑娘还曾在大街上吵架对骂。这两家咱已经惹下一家仇恨了,咱为啥再惹一家啊!以后你能不在这个村生活,咱全家都能搬走啊!”父亲这番话对我触动很大。在族叔和家人的轮番“轰炸”下,我终于败阵了,最后只好选择了妥协……
后来在雨恩的陪同下,我硬着头皮去见了秀梅。当她听了雨恩代我向她道歉的话后,她好长时间沉默不语,面部表情异常凝重,两手微微颤抖,看出她内心是非常的痛苦的,现在我都能想出她那天很无奈的样子。半天她终于结结巴巴说出一句话:“唉!我——认命了,咱俩——是有缘——无份啊!祝你——以后——幸福!”往后就再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此时我难以控制自己的感情,潸然泪下……
不久,族叔怕再节外生技,经公社革委会同意,特批我和苏芳结婚(因苏芳当时还不够结婚年龄,当时婚姻法规定是,女十八、男二十),并在族叔和驻村工作组的安排主持下,为我们举行了全村青年参加的新式婚礼大会。至此我和苏芳永远走到了一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