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时念见他沉默,就知道大概问不出什么来了。
她沉重的叹了口气,正打算把人放了,就看见黑暗中,薄浅手指微微动了下,转而,为首的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黑暗中乍一听,凛冽又恐怖。
“说吧,少遭罪。”
话音落下,他手指又是一扣。
黑衣人惨叫连连,连气息都断断续续,他像只终于撑不住疼,有气无力的开口:“不,不知道!”
“有人出价一千万,买慕,慕小姐的命!”
“没,没说什么原因,我们也不知道是谁!”
“对,对方说了,把慕小姐带走,送去码头,然后就,就没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慕时念,眉梢微微一挑,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
这种无厘头的做事风格,莫非……
空气中,传来咔擦一声,下一秒黑衣人两眼一闭,晕死过去了。
那群黑衣人见老大都挂彩了,顿时四下慌乱的跑走。
偌大的餐厅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慕时念一脸纠结的抿紧了唇,沉默了几秒,她才抬头,看向薄浅:“放了吧。”
薄浅不是很在意的踢了踢脚下的人:“随你。”
沉浸了半个多小时的大厦,终于重新亮起了灯。
负责人上来,见到他们两个以及地上躺着的人,顿时一阵腿软:“这是,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慕时念睥了眼脚下的人,一脸平静的开口:“他怕黑,吓晕过去了。”
薄浅眉梢一挑,没说话。
负责人哦了一声,急忙喊来了人,把地上的人送去医院,转而抹着冷汗,讪讪的说道:“还好还好你们都没事,这次给你们造成不便,饭店会给予赔偿了。”
慕时念没说话。
薄浅更不会说话。
负责人呃了一声,在一旁干笑着。
突然他瞪了下眼,指着薄浅的手:“那个,先生,你的手流血了。”
慕时念皱了下眉,突然想起他替她挡下的那一刀,视线望去,就看到满手都是血。
她神色一沉,抓过他的手,手心里一道伤口不深,但是看着挺骇人的。
慕时念一脸凝重的抬头,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刚才就算他不挡,她也有百分之百的能力避开的。
薄浅抽回手,可能是因为流了血,他的神色看起来比平日还要惨白几分,扯过桌上的一张毛巾,随意抹了两下止了血:“走了。”
慕时念沉默了片刻,有些不大习惯的吐出两个字:“谢谢。”
她声音很小,可薄浅还是听见了。
他脚步停顿了下,恩了一声,朝门外走去。
若有心人多看两眼,肯定能发现他已经红起来的耳朵,以及隐隐不自然的面部表情。
……
一天兵荒马乱又一无所获。
薄浅洗完澡,靠在落地窗前,盯着手掌上那处纱布发起了呆。
慕时念一个18岁女孩子,就算身手厉害了点,来历奇怪了点……总不至于有谁会想绑架她吧。
薄家那边的人?看着也不像。
窗户被敲了两下。
薄浅连眉梢也不抬一下,直接打开了窗户。
一个人影身手利落的跳了起来,站直后,恭敬的弯下了腰:“薄少爷,那批人都是地痞流氓,身后没渊源。”
“至于雇主,拿的是现金,查不到具体的来处。”
薄浅恩了一声,意料之中,不见好奇。
手下好奇的抬了下眼,大着胆子揣测了一番:“薄少爷还是觉得,慕小姐太过奇怪了吧?”
“恩。”
薄浅抬了下眼帘,曲着一条腿,望着远处的星星点点:“非常。”
而且一种近乎本能的感觉,慕时念很危险。
屋内沉默一片。
手下也跟着沉默了下,转而,恍然大悟:“少爷,我知道了,你放心!”
“恩?”薄浅终于抬头,正视了他一眼,脸上尽是莫名其妙。
手下一脸正义:“我会处理干净的,保证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薄浅沉默了三秒,默默的抄起手边的一本精装书,面无表情的砸了过去。
手下啊了一声,捂着脑袋,一脸的不解。
“别动她。”薄浅声音透着几分浓浓的憋闷:“奥薇那边有动静了吗?”
“没,又销声匿迹了。”手下头疼的开口:“你上次找她订单后,她接了,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又取消了。少爷你说,会不会是奥薇事先收到什么消息,知道我们想抓她。”
薄浅无语了一瞬:“我没想抓她。”
“啊?”手下茫然的抬头:“那你为什么那么费尽心思设局?”
“想见她。”薄浅散漫的耸肩。
手下更加无语了。
花五百个亿见个人,这要不是他顶头上司,他一定狠狠嘲讽两把。
“……少爷,难不成你暗恋她?”手下心直口快,藏不住事。
话一出,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薄浅额头上的几根青筋突突的跳了两下,所有的耐心都消失殆尽了:“把你手头上的工作交给墨尘玦!然后滚去南极种树!”
手下差点给跪了:“少爷,我错了!可,我就算戳中你的心事,你也不能这么狠啊!”
“也是。”薄浅很善良的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毕竟你是我手下。”
手下还没松口气,又听见薄浅冷淡的补充;“那就滚去沙漠养企鹅。”
“……”
手下还没来得及哀嚎,门就敲响了。
“有事找你。”
女孩子的声音格外清丽。
手下一怔,冲薄浅行了个礼,慌忙踩上窗户,蹦了下去,消失在夜色中。
门打开。
慕时念冷着一张脸,把一管子黑色的药膏放在桌上:“这个,祛疤特别管用。”
薄浅睥了眼,眉梢微凝。
这么细微的动作没逃过慕时念的眼睛,她皱了下眉,疑惑的问:“有问题?”
“……没。”薄浅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拿过药膏:“谢了。”
“恩……你的手这几天不能沾水,不能吃辛辣的,少开车,按时涂药。”交待完,慕时念又拉开门出去了。
薄浅收回目光,视线落在那管子药上,轻轻的婆娑着。
这款药膏是他过去某段时间特别无聊,潜心研究了一番,研发出来的祛疤膏药……当今市面上祛疤效果最好的药膏。
同时也是价格最贵的祛疤膏,市场价五百万一小管。更要命的是,就算价格贵,没渠道,也买不到。
慕时念她从哪拿到的?
薄浅盯着那管药膏,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沉沉的目光中又带着几分深思。
……
隔壁房间内。
手机内不时传来男人悲催的求饶声:“十二,我错了!五师兄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的!而且,师兄我坚决相信,凭着小十二的本事,肯定可以全身而退的,那几个菜鸡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这不好久没见了,所以才想着测试下小十二你的功力有没有退步,你不能怪五师兄啊,我也是用心良苦啊!你是不知道啊,过去的几个小时内,五师兄是又担心又害怕,生怕小十二你少了根头发。”
慕时念一脸淡定的坐在沙发上,听着手机那端的人胡扯。
听的烦了,她才冷声打断:“我再给你最后一个说实话的机会。”
那端五师兄讪讪的笑了两声,最后,才一脸懊恼的嘀咕:“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小师妹啊。”
慕时念冷哼了一声。
五师兄最怕他家小师兄高贵冷艳又傲慢的样子了,当下咳了一声,把什么都交代了;“那啥,你不是被订婚了吗,然后五师兄就想看下,你那个未婚夫对你怎样。现在看来,他还是蛮稳的啊,你是不知道,那扇大门被踹的有多惨!那么厚重的铁门啊,居然被踹成了C形!”
“由此可见,他对你的确紧张。”
“所以小师妹,你相信哥,这种男人很值得托付终身的!”
慕时念抿了下唇,紧张?
她又想起那只血淋淋的右手。
五师兄在那边咳了两声,小心翼翼的开口:“小师妹,你真生气了?”
慕时念翻了个白眼:“没有。”
五师兄松了口气;“没有就好,没有就行!小师妹放心,师兄下次再也不作妖了。”
“你来这干嘛?”慕时念端起清水,喝了两口,终于决定放过他:“有任务?”
“恩,有点小事要处理。”五师兄说的云淡风轻。
慕时念也没多问:“成,有需要帮忙的电话联系。”
“哈哈,还是小师妹有良心!”五师兄奉承了一句,又提醒道:“对了,你那个未婚夫一看就是你七师姐的菜!千万藏好!”
说完,五师兄很利落的挂了电话。
慕时念头疼的揉了两下额头,躺在沙发上,目光怔楞的盯着天花板。
她最烦……欠别人人情了。
这次,好像比以往更烦。
……
一夜无眠。
第二天,慕时念去学校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无意中又引起了轩然大波。
叶灵也是被他着腥风血雨的体质给吓住了,拉着她,耐心的跟她讲了论坛的事。
慕时念抽出书,淡定的听完,淡定的哦了一声。
叶灵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哦,就这样?”
“不然还想怎样?”慕时念很不解的反问。
叶灵简直被她给打败了,拉着她的手,给她科普:“你快去找论坛管理员,我没权限,但你是当事人,你可以要求他们撤销不合理甚至人身攻击的帖子。”
“撤销?”
慕时念讪笑了两声。
叶灵却误会了:“的确比较难撤销,但你可以去找老师,跟他说一下,然后让老师出面。”
慕时念摇摇头:“那样子太便宜人了。”
“啊,什么?”叶灵一头雾水的看着她。
“没什么。”慕时念指着讲台上的老师,提醒道:“上课了。”
叶灵个乖学生,立马转过身。
慕时念目不斜视,察觉到从四面八方撇来的异样目光,唇角的笑意更加深了。
……
下完课。
慕时念去了一趟天台,从书包夹层内抽出她那个破旧不起眼的小平板,登陆了一个页面,十指飞速的操纵起键盘,没一会儿,页面上就出现一片复杂难懂的代码。
点击,确认。
整个页面都变了色,转而,又恢复正常页面。
慕时念盯着论坛上的一排排熟悉陌生的名字,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玩是吗?那就玩个痛快,一个都别想跑。
做好了这一切,慕时念才背起书包,去维修店。
她没到,都是唐宋负责维修事宜,只是今天,他身上那套深蓝色的工装服换了,变成一套纯黑色的了。
而她自己的还是那套深蓝色。
慕时念疑惑了下。
唐宋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笑着解释:“哦,我喜欢黑色。”
“哦。”慕时念没见得多有兴趣,去换了衣服,就开始工作。
唐宋看着那道清丽的身影,无语的留下两公升的眼泪,尼玛的薄浅!工作服不都一样吗?穿深蓝色工装服的人那么多,你有本事一个个掐掉啊!
“对了。”正在工作中的人,突然抬起了头,脸上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纠结:“我这个月工钱离五万块还差一万八,你可以先预支给我吗?五万。”
这家维修点,维修的都是名牌跑车,所以抽成利润也高。
唐宋怔了下:“你缺钱?”
她现在吃穿不愁,哪里需要钱?
“恩,缺。”慕时念一脸坦白:“不行的话,就算了。”
说完,她又扭头去处理工作了。
唐宋急忙叫住她:“不是不行,那,我打你卡上?”
“好,谢谢。”慕时念说完,又钻到车底下了。
唐宋端坐在一旁,好奇的摸着下巴。
没道理啊,按照薄浅那么阴阳怪气的作风,这两个人之间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结果,薄浅居然连五万块也不给她吗?
又一辆车开进来。
慕时念从车底钻了出来,瞥见熟悉的车牌号,脸色都不变化一下,指着一旁的空位:“停在这,受损不严重的话,明天下午就可以来取车了。”
说完,她又转头去忙自己的事了。
车主下了车,急忙拦住她;“诶,我都来了这么多次了,你就不能多跟我说两句话吗?”
慕时念一个字也不想说,抡起扳手,见男人被吓的后退了两步,她才面无表情的继续忙活。
少年也不死心,像只苍蝇围在她的周围:“你别修车了,跟我交往吧,我败家养你!”
慕时念头也不抬,把车门卸下来,把本就破碎的玻璃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