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2号晚上11点半，记者在武进西大道南夏墅路段的一个居民小区外，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马路旁，路灯下，树丛里，到处都是拖着沉重行李箱的外来务工人员，据目测起码有四五百人。经询问，他们从老家赶来，是为了应聘一家名为光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企业。当天上午，他们就被中介带到光宝科技的宿舍区外等待办理相关手续，但是直到夜深，仍旧没有得到录用通知，大多数人整整10多个小时水米不进。一位大哥已经一连来了好多天，面对记者的镜头，堂堂七尺汉子一下就红了眼眶，“我们是从河南鹤壁来的，都来了一周了。”求职人员有的说：“我们现在连回家路费都没有，如果回家还得隔离，隔离费用谁出？”还有的人告诉记者：“我是3月8号来的，一直到现在工作也没着落，现在钱已经花光了。折腾一周了，天天让我们住旅馆，自己掏钱住宿、吃饭。”
出于防疫期的安全考虑，组织方迅速协调了7辆55座的大巴车赶到现场，承诺免费把这些外来务工人员送回暂住地，但是说服工作困难重重。某中介机构负责人乔松说：“现在的问题主要是审核慢。企业每天进400个人，我们陆陆续续来了3000人。每天进400人的话，有一部分人滞留了几天，他们有点急躁了，不耐烦了。我们要求再等个两天或三天，因为这个疫情的影响，我们不可能在一天或者两天时间内把三四千人全都安排进企业，因为我们要去层层审核，还有在‘我的常州’申请绿码，杜绝隐患。”
第二天上午9点，记者再访光宝科技的职工生活区时，门外又重新聚拢了200多人。个别求职者的铺盖还没收起来，显然是在这里露宿了一夜。据了解，光宝集团成立于1975年，最早由生产LED灯起家，是台湾第一家挂牌上市的电子公司。光宝科技（常州）有限公司位于武进综合保税区内，在武进西大道旁的这个小区只是员工宿舍。安保人员告诉记者，从3月5号至今，几乎每天都有几百人被中介带到宿舍区排队办理入职。那么，想到光宝科技工作的话，需要办理哪些入职手续呢？
光宝科技生活区安保负责人庄跃飞告诉记者：“名单应该提报给HR（人力资源部门），他们要进行筛选确认。现在到这边来的话需要一些承诺书、一些入职前的手续签核，HR和厂长要签的。这些东西如果他入职前都办好了，那可以很快进去。没办好的话，没有经过一些手续签核是没办法办理入住的。昨天应该是来的人比较多，那些务工人员被中介从其他地方带过来，相关一些配套的吃喝安排都没有，所以新来的务工人员有一些抱怨。”
庄跃飞的描述得到了武进区南夏墅街道相关负责人的证实。据介绍，3月12号下午，最高峰时有1000多人积压在光宝科技的宿舍区门外，有部分情绪激动的务工人员尝试翻越大门，一度连门上的铁丝都被踩断了。南夏墅街道、城管和派出所多部门联动，才把现场秩序稳定下来。
南夏墅街道防疫应急指挥部王建新说：“当时我们让派出所民警核实了一下，一共有20家以上的中介带人过来，但是我们能够现场询问到的、有负责人在场的中介也只有3到5家。我们了解下来，大部分都不是本地的中介机构，只有一两家是我们南夏墅的中介机构，也就是我们能联系到的。光宝企业确实存在一定的用工需求，而中介收到信息以后，他们就把大批人员拉来，拉来以后也不问不管，导致人员聚集。”
调查进行至此，整个事件的脉络已经清晰。但是一家企业招工，怎么会有20多家中介机构上门？如果中介机构是完全按照光宝科技（常州）有限公司的要求去精准组织外来劳动力，那么又何以出现种种手续不齐全的状况？再有，这些外来务工人员在被拉去排队之前，有没有被告知应该预先申领什么手续呢？
由于光宝科技（常州）有限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门不愿接受采访，记者无法从企业方面获知准确的招工信息。在外来务工人员聚集的现场，某中介机构负责人乔松透露了一个数字，“这个企业需要5000人，现在陆陆续续才进了1000多人，我们这几天都没敢再发车。”
但是记者在现场也了解到，光宝科技的招工信息，应该是以车间为单位发布的，每个车间的用工待遇和要求都不一样。这其中，以A2车间的年龄限制最为宽泛，上限放到46周岁，但也因此，A2车间是最早招满的。有外来务工人员告诉记者：“我们来的时候对着A2车间的要求来的，现在A2满了让我们上A6，A6年龄限制在42周岁，我是43岁的，上哪儿去呢？”还有人反映说：“我们来的时候这个厂招工的年龄放到46岁，现在厂里变卦了，只招到42岁。等于我们来了一星期，厂里就把年龄往下压了4岁。”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滞留现场的大部分都是中年人。而在A2车间招满员工之后，即便他们全都拿到了健康码，也几乎没有任何入职光宝科技的机会。很显然，这才是造成人员大量积压的真正原因。务工人员的理解是企业变卦了，可见中介机构此前没有将光宝科技的招工要求如实告知他们。那么，会不会是企业没有给中介机构说清楚呢？3月15号上午，记者按照几位务工者提供的线索，找到了位于武南路附近的武进汽车客运站。这里集中了10多家劳务中介机构，是武进区最大的劳动力资源市场。记者挨个询问了所有的机构，发现每家都在为光宝科技招工。一家名为新航线的人力资源公司负责人向记者介绍，只有他们一家是光宝科技的一手客户。接到大单子之后，他会发包给其他同行。记者发现，光宝科技的招工细节，中介机构其实非常清楚。
新航线人力资源公司负责人说：“我们没有配合A2工厂招工，我们是配合的A6A3工厂。为了保证工人一到就能很顺利地办理入职，我们会请企业协助，参与我们整个招聘过程，在这边主要是对员工进行一些识别、筛选。在这边做好政府要求的领取健康码等一些事。”
经外来务工者指认，这家优得招聘服务中心就是组织自己参加光宝科技招工的机构，但对于前几天发生的人群聚集事件，公司前台表示跟本企业无关。据介绍，眼下武进高新区的很多企业都在积极复工复产，技术工种的人力缺口极大，因此这些中介机构的生意也十分红火。但新航线人力资源公司的负责人也坦言，这类企业的规模普遍不大，几乎不可能独立完成跨省招工这样浩大的项目。而层层转包的代价，必然是牺牲服务质量。
对于复工潮里出现的这股中介乱象，武进区南夏墅街道的相关负责人表示已经有所警觉。他们近期将走访排查辖区内的所有复工单位，指导和督促企业合理安排入职流程，提高入职效率。 武进区南夏墅街道防疫应急指挥部王建新表示：“第一方面是协助企业认真做好常州健康码的申领工作，目前我们南夏墅街道的申领率已经达到了81.5%。第二方面是去做一个测量体温的工作，询问每一个人员近期的健康状况和行动轨迹，我们研判一下，第三个我们让他们排好队伍，维持好企业招工的良好秩序。”
CBS电视中心记者：潘振 储希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