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辑 丹心篇
好战友 生死瞬间显真情
（4.3）舍生忘死救连长
铁道兵一师 姚尚明
1967年7月7日7时许，二连连长赵钦喜带着木工班副班长邓孝成、战士陈友林等4人前往K225桥去拆除模型板。K225桥是前几天被美机炸坏后，二连指战员修复的。邓孝成、陈友林是木工班的技术骨干，这桥台的模型板是他们班做的，也是他们班立上去的。这拆除的任务自然非木工班莫属。
赵钦喜连长这几天事情特多，这位1951年6月入伍，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最大的特点是以身作则，事必亲躬，要求战士做到的，自己首先做到。他心里装着战士的冷暖，和战士们打成一片。然而工作方法非常简单，任务完成不满意的时候，也有骂骂咧咧的情况。但战士们对自己的领导也服气。每当领导批评过后，战士们就会以实际行动干出让各级领导满意的成绩来。这时赵连长的笑脸，像是一朵花开在战士们中间，这时候，他的烟呀、酒呀，任由大家支配，那个亲热劲儿比亲兄弟还亲。陈友林这几天牙疼，吃不下饭，头昏，身上冷津津的。头天晚上分配任务，排长没有考虑他去。陈友林一听没有自己，急眼了，赶快找到排长。排长说：“你牙疼，休息一下吧！”陈友林说：“牙疼算啥子嘛，我一定要去。”排长经不住他苦苦请求，终于同意了。
有着“小老虎”美誉的副班长邓孝成，是一级技术能手。木工方面的活儿，他不但驾轻就熟，而且精益求精。在连队领导的心目中，他是得力的干将之一，抢修方面的木工活，只要有邓孝成在场，领导可以放心睡觉。
赵连长前往现场，不是对拆模板不放心，而是他要亲自看一看桥台混凝土的质量，然后去看一看前几天抢修的一段线路的沉降情况，以便回来进行安排和调整。还有刚入*党**的几个同志，支部分工他负责谈话。炊事班前几天做了一顿夹生饭，是什么原因？炊事班长这几天是不是有点儿情绪？还得抽时间找他谈谈。
“陈友林”，赵连长走着走着，突然想到走在后边的陈友林。听到叫声，陈友林连忙跑上前：“啥事，连长”。“你不是牙疼吗？”连长问。“不疼了，不疼了”，陈友林连忙回答。“牙不疼，怎么饭吃不下去？”赵连长善于观察每个战士的吃饭动作，判断其精神状态。陈友林这几天牙疼吃不下饭，也没有躲过他的眼睛。“天气太热了”，陈友林说的是真话，也像是在对牙疼的遮掩。是的，天气太热了。他们四人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这时他们已经走到朗梯车站的轨枕上。在轨道上行走，迈不开大步，只能加快步伐的频率。
一架敌机偷偷地沿着山沟向朗梯车站俯冲下来。防空已来不及了。赵连长大喊一声：“防空！卧倒！”轰的一声，*弹炸**就在离他们大约100米远的山坡上爆炸了。强烈的气量裹着浓烟扑面而来。紧接着，第二家敌机又俯冲下来，陈友林抬头一看，只见很多颗菠萝弹，像羊拉屎一样的颗粒状，在天空一摇一摆地朝他们头顶上落下来……
在这生死考验的危急关头，邓孝成的面前八九米处有一个猫耳洞，他只要跨几步就可以钻进去，可是他想的不是自己。陈友林的右侧三四米的地方也有一个猫耳洞，他只要一侧身也可以跨进去。可是这时他想的也不是自己。 “掩护连长……”就在一枚菠萝弹即将落地的千钧一发之际，邓孝成、陈友林不约而同地大喊一声，便同时毫不犹豫地向连长扑去。邓孝成用身体掩盖着连长的头部和背部，陈友林掩盖着连长的下半部。他们俩刚刚扑下，一颗万恶的菠萝弹，就在邓孝成的背上爆炸了。
三人的鲜血，立刻汇在了一起。
赵连长因有两名战士伏在身上，受伤最轻。但是他的背部、腰上、腿上、手上等部位仍被击中13颗*珠钢**。其中一个*珠钢**穿透邓孝成的肩部及连长脑袋左侧太阳穴，这是一个致命的位置，也有邓孝成肩部摩擦力的作用，*珠钢**进入他的太阳穴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力量，只在比较浅的位置停下来。后来医生说，这颗刚珠哪怕再前进一点点，赵连长就没命了。住院两个月，取出12颗*珠钢**。还有一颗*珠钢**镶嵌在左手无名指根部的骨头里，作为终身的纪念。
血，持续不停的流。第三批敌机又冲下来投弹、扫射。轰响的*弹炸**激起强烈的气浪，把他们三个人吹开了。满头满脸满身是血的赵钦喜连长从昏厥中清醒，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艰难地走到邓孝成身边，只见邓孝成的后背有一个碗口大的洞，其他地方还有多处负伤，已经停止了呼吸。几分钟前还是活蹦乱跳，有说有笑，紧随自己去完成拆模任务的副班长，为了掩护自己就这样壮烈牺牲了。赵钦喜心头十分难过，他又赶紧走到陈友林面前，陈友林身体左侧从手臂、胸部、腹部到脑部十多处中弹负伤，肠子也流出来了。只见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神志不清，处于昏迷状态。赵钦喜小心地把他的肠子塞进去，接着，解下自己的急救包，把陈友林胸部的伤口扎起来，其他的位置就顾不及了，他要把这位还有一口气的战士，自己的救命恩人，尽快的背走，背到安全地带，尽快的送医院抢救。想到这里，他用力把陈友林抱起来，背在背上，飞快的奔向山脚边的一棵大树，那里比较隐蔽。头顶上还有敌机飞过，他不能再让陈友林受伤。10米、20米、50米，赵钦喜头脑一阵眩晕，双腿不听使唤，他和背上的陈友林一起重重地摔倒了。
一阵微风吹来，赵钦喜又清醒了。他爬起来，想抱起陈友林，怎么也抱不动了。干脆侧身躺下，右手搂着陈友林，拼尽全身力气，侧身匍匐前进，1米、2米、10米…….40米，他俩的血，沿途洒一路。这一路的血，记录了战友间的生死情。
根据邓孝成英勇救护连长壮烈牺牲的事迹，中国后勤部队一支队*党**委给他追记一等功，并批准为革命烈士。
邓孝成同志出生在重庆市长寿县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1963年3月应征入伍。牺牲时，年仅24岁。
入越参战以来，面对敌机的狂轰滥炸，面对日益繁重的抢修任务，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邓孝成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一次抢修，赶制排架，他40多个小时没有合眼，出色完成任务，荣立三等功。牺牲的前5天，朗梯车站桥梁被炸，为了尽快完成抢修任务，他不顾40度的高温，忍着胃痛，别人扛一根枕木，他咬牙坚持扛两根，油枕上的沥青黑糊糊的，粘在皮肤上，很难洗下来，先是发红，不几天就脱下一层皮。他的浑身都是泥水和汗水。邓孝成不但在工作上冲锋在前，勇挑重担。平时的休息时间，还为连队为同志们做了许多好事。大家不会忘记：连队100多个毛主席相框、炊事班的蒸笼和菜板，都是他利用业余时间做的。主动帮厨，为病号送饭，为战友洗衣，打扫卫生、清理猪圈……邓孝成做得好事说不完。
邓孝成入伍一年，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青团；入越参战不到一年，光荣地加入了中国*产党共**。他多次被评为五好战士，被评为一级技术能手，荣立三等功一次，多次受到上级嘉奖。
邓孝成没有死，他永远活在中越人民的心中。
陈友林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在炮兵卫生队经过初步手术，指导员张宗伟当天晚上派材料员李曰泉等人护送到河口142医院，一路上由于车子的震动和颠簸，缝合的伤口被震破了，这时伤势比较严重，到了医院，经医护人员连夜抢救，直到天亮才有所好转。但是，到了第二天晚上，情况突然变得严重。这是决定他生死的关键时刻。当时感到呼吸特别困难，完全靠氧气来支持，脉搏跳动减少到每分钟40次，体温上*达升**40度。尽管如此，他以一个革命战士对*党**、对毛主席的无限忠诚，以最大的毅力坚持着。
急救的关键首先是解决呼吸问题。必须先进行“X”光透视,了解肺部的伤残情况。但有的医生认为，病人现在一点也不能动。稍微一动就有生命危险。后来，医院*党**委组织专家进行会诊，决定克服困难进行透视，以便对症治疗。
从病房到透视室，大约有三四十米远。陈友林当时除了疼痛之外，身上还插了三根管子：一根胃管从嘴里直插到胃，主要是抽出胃里的污物，以及因为腹部开刀而入的空气；一根是输氧管，还有一根输液管。当医生护士轻手轻脚把他抬到透视室时，又碰到了一些具体问题。一般的人都是站着透视，他既不能动，更不能站，身上还有3根管子.这给透视增添了不少麻烦。医护人员想了好多办法，最后决定“半卧位”透视。为了增强他战胜疼痛的力量，医生给他读 “要压倒一切敌人，而决不被敌人所屈服”的毛主席语录。这时的陈友林想起了“硬骨头战士麦贤德身负重伤，还坚持战斗三个多小时，我要向他学习，只要能使我重返战斗岗位，再疼我要坚持到底。”透视完了，他的衣服也湿透了。
透视的结果，肺部被弹片打伤后，血往下流，时间长了，胸腔的积血越来越多，把两叶肺往上推，肺被压缩。因此，使他呼吸越来越困难。医生用一根有八号铁丝粗的管子插入胸部，引出积血600毫升。从这以后，陈友林才逐步脱离了危险，稳住了病情。
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疗。伤势有了好转。但要取出胸部弹片，需要转院。八月底，他又被转到开远59医院，准备取出胸部的弹片。当时59医院工作人员少，伤病员多，有的同志刚动了手术，照顾有一定的困难。陈友林稍能走动时。就主动帮助护士烫被子、打扫卫生，给伤病员取药、端饭、打水等。在医院期间，特别是刚住院的40天里，每天要打三、四次青霉素，每两天要抽一次胸部和肺部的空气,换一次伤口的药。每次打针、动手术，换药或抽气，他都当成一次战斗任务来完成，和疼痛作斗争。他从未哼过一声，也从来没叫过一声痛。
从医院回到连队，大难不死的陈友林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特别亲切。又见到了连长，又见到了朝夕相处的战友，心里是那样的激动。
“我要工作”，陈友林对班长说。“你先休息几天吧！”
“我要工作”，陈友林找到排长说。
“不要着急，你的身体还弱”。排长回答。
“给我分配工作吧！”陈友林找到连长。
赵连长仔细端详着这位坚强战士，百感交集的泪水一下子涌出了眼眶。“你身上的弹片都取出来了吗？”赵连长没有回答陈友林的工作请求，而是关切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还有两块。医生说，现在还不宜取出来。”陈友林回答。
“工作多的很，但是现在你的任务是休息。”
一等功臣陈友林
班、排、连各级领导不给自己分配任务，休息了一天的陈友林再也待不住了。他十分理解领导和同志们对自己的关怀和照顾，但一个革命战士的责任感，使他对这种照顾十分不安。于是，他谢绝所有劝阻，坚持上班，伤口疼痛，咬牙忍着，实在不能上现场，就在家里搞副业生产，帮同志们洗衣服，送水、打饭。各班打饭的桶没有盖子.苍蝇飞来飞去很不卫生，他操起自己的木工活，给每个饭桶做了盖子。一次因洪水暴涨引起的铁路大塌方，为了不影响通车，他和同志们一起冒雨抢修。挖土、推车、抬石头，样样工作冲在前。雨越下越大，把大家的衣服上下淋透了，道路泥泞，泥浆四溅，每个人都成了泥人，陈友林忍着疼痛咬牙坚持。额头上的汗水和雨水分不清，班、排长几次劝他休息一会儿再干，陈友林坚定地说：“我能行！”在同志们的共同努力下，塌方处很快被填起来。
根据陈友林的英雄事迹,一支队*党**委给他荣记一等功。1968年8月，陈友林担任了二连副排长；1970年6月，陈友林调到一连担任副连长。
作者简介：
姚尚明，江苏灌云县人，1970年12月入伍，历任铁道兵一师二团战士、排长、副指导员、副教导员、教导员、政治处副主任，铁道部第十一工程局第二工程处副处长、铁道部第十一工程局鲁中水泥厂*党**委书记。
编辑：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