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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友红
来源：商业人物（ID：biz-leaders）
壹
维权的事，我今年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多。
一个朋友，在南京。他所在的公司是大名鼎鼎的碧桂园，那个港股里去年经历了巅峰市值的公司，曾造就地产首富的明星公司。我这个朋友是个技术人员，写写画画，工作纯粹，这样一个乖顺的男生，前段时间微信里问我，“我们如果说出公司黑幕，会不会被追究？”他是乖，几个月的工资没有着落了，还在瞻前顾后犹犹豫豫不敢理直气壮地要钱。
我另一个朋友，女的，想把我拉进东方园林的维权群。这些群里都是东方园林的离职员工，从八月份开始，东方园林没给他们发一分钱，还被裁员。据我这个女朋友说，他们部门裁了50%。她跳了槽，然后又去一个园林公司，又发不出钱来，然后又辞职。不过她找了一个有钱的男朋友。不像我那个男性朋友一样苦逼，没钱，离职，还在为生计担忧着。
上周一，我本来想写一个共享单车的年度盘点，题目都想好了，《2018，我在一辆单车上看到王侯将相》。稿子快写完的时候，网络上开始流传一张ofo办公室楼前拥挤排队退押金人群的照片。我本不是要蹭热点，却被热点包围了。稿子发了，当天晚上，三个朋友微信里给我发来截屏，他们退押金排队排到了好几百万号以后，据说，按照当时的退钱进度，400多年才能退完押金。第二天又一个朋友发来自己的数据，说，我得700年才能退到199的押金。“你说，还有希望么？”
希望？我最近最缺的就是希望。和她的199的绝望相比，我后面要加很多零。
年关，好危险。第一次这么真切的感觉到。
最真切的是，我也成了一个维权者。去年想象着投资，买了房子，今年底交房的时间，去看了看，还是一个坑。本没有多少惶恐，到了售楼处，销售主管职务的女人，拿起一张A4纸话也不说，纸上用签字笔写着：没房！我理解的意思是：懒得解释和浪费口舌了，识字就自己看。几番闹腾无果后，几百户人家跑去了国家*访信**局，告一个叫张永铁的人，这人是北京盈时集团的董事长。在一个特别冷的清晨，大家热火朝天。现场的地方*访信**办领导，冻得哆哆嗦嗦，流着鼻涕、跺着脚，嘴里骂着娘，无暇去拽人。
真讽刺。我在车牌限号的一天，坐在公交车上，经过高速，车外敲锣打鼓，白底黑字的条幅，“＊＊还我血汗钱！”统一着装，黄色小马甲，背上印着字。车迅速开走了，黄色马甲们越来越小。那天，天很冷，天也很蓝。清清瑟瑟。
贰
真是不消停。
我遇上了今年所有的明星维权事件。
今年是碧桂园（02007 hk）的倒霉年。
到今年上半年为止，碧桂园还是风调雨顺的。在2017年凭借5500亿元销售额登顶房企销售第一的碧桂园在今年前6个月的合同销售额为4136.8亿元，合同销售建筑面积约4389万平方米，继续保持销售榜首。他们期待着二级市场会像去年一样，疯狂而惊喜。
事与愿违，倒霉从年中开始。
6月24日，碧桂园项目售楼处6层屋面混凝土浇筑过程中出现模架坍塌，现场部分作业人员被模板及钢管掩埋，共造成1死9伤。7月12日，杭州萧山碧桂园前宸府项目边上出现了一个大坑。7月26日23时40分许，金安区碧桂园·城市之光建筑工地发生一处围墙和活动板房坍塌，造成多人伤亡。
终于，碧桂园节奏开始被质疑。碧桂园的“节奏”是“456”原则，即4个月开盘，5个月资金为正，6个月回笼资金将能投入新的项目之中。只要达不到碧桂园高周转的节奏，均需退出。
去年是碧桂园的黄金期，股价飙升，市值翻倍。去年底，碧桂园最高股价18.48，今年，最低暴跌到7.9。
到了年底，碧桂园裁员的消息频出。我那个朋友只是这坍塌里的一只小蚂蚁。
没钱，是今年房地产企业的通病。从宏观角度讲，2018年是中国房地产自2009年以后最难的一年。
最难的时候，杠杆再加剧入坑人的风险。
我看到一组数据：今年1-8月居民新增短期*款贷**达1.28万亿，累计同比多增8231亿。而去年全年新增消费性短期*款贷**总额仅8305亿，今年前8个月新增*款贷**已达到去年全年的1.5倍。通常，居民的短期*款贷**主要是汽车*款贷**、装修*款贷**以及其他消费贷，然而今年前8个月的国内汽车销量没有增长，消费也没有明显升级。这些钱，很有可能又进了地产。
在我们那个维权群里，有一个头像为开宝马的男子说，我借了高利贷买，利滚利，目前利息快赶上首付了。
有辙么？高利贷公司有辙，就是催款，滚利。地产公司也有辙，就是拖延不还钱，只有他是没辙的。
中国楼市这匹脱缰的野马在急刹车后紧紧地勒了一年脖，今年集中爆发出了问题。资金压力转移，像我这种被拽进坑里的人，成了最被勒的个体，气也喘不过来。那个着急变更了法人的张永铁，那个被我们千余户老百姓恨透了的欠债的奸商，此时我却感觉我们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公司别死，别破产啊。
被资金拽的难受的明星企业家还有何巧女，东方园林（002310）创始人、董事长。
在刚刚过去的企业家年会上，她依旧是女企业家里最风光最被纪念和尊敬的人之一。
这半年来，东方园林几乎遭遇着二级市场的笑话。今年5月，东方园林发行10亿元公司债券，最终发行规模只有5000万元。受发债失利影响，东方园林股价从5月底开始接连暴跌，四个交易日内市值蒸发了100亿元。这个亏损数已经接近腰斩，今天我又去看了一眼东方园林的市值，197.38亿元。今年10月份，东方园林公告，控股股东及其一致行动人共质押股份11.13亿股，占其持股比例的82.88%。负债近300亿。
一年前，人们在赞美这个女人。她被扒出来，这个中国女人捐出15亿美金（她三分之一的财产）拯救濒危动物。这是有史以来数额最大的，针对野生动物保护的个人慈善项目捐献。15亿美刀相当于人民币96亿。不到一年，她又被盖上了拖欠员工工资奸商的帽子。
这一年，对何巧女而言，唯一的好消息是国资援助10个亿。12月9号，这个公告的确切内容是：实控人何巧女、唐凯夫妇转让5%的股权给盈润汇民，此次东方园林的股份转让价格为此次签署日的前一交易日东方园林股票收盘价9折，转让价款共计约为10.14亿元。
盈润汇民是北京市朝阳区国有资本经营管理中心通过旗下母基金出资参与的基金主体，东方园林是朝阳区首批获得基金援持的民营企业。
但是，这个消息对何巧女而言，真的是绝对好消息么？
融资难，国资进，这个场景然我想到了2009年。
大潮里，蚂蚁动弹不了任何，我也只关心，那些已经维权四个月，拉着行李箱坐在东方园林大堂里要工资的人，此时不知是否已经收到工资。10个亿是否能解决何巧女所有的燃眉之急？
我也很关心，那些每天在风里排队，为了199元押金的人们。尽管我不太理解他们付出的时间成本和劳苦成本和199元相比是否值得。他们铁定没错，这是没错的。
还有，戴威。
这个北大的学生会主席，在决定ofo无论如何也不接受合并，死扛下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个冬天真的不是扛扛感冒一下就能过去的。仅仅是挤兑的风潮也会把他打趴下。事实也如此，他说自己，“在痛苦和绝望中坚持着。”
在信念和潮流面前，再坚硬的意志都显得幼稚。
叁
2018年最后几天，我感觉自己像只蚂蚁。
*图片购自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