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乐至凤凰山
刘兴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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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一角
四川省乐至县有一小山,名曰凤凰山。位于乐至县城东向18公里的东山镇境内,海拔高度500米,与乐至县南塔山遥遥相望,应属乐至县及其周边各县的最高点,也是乐至县境内一个小有名气的风景旅游区。这里古柏森森,浓阴叠翠,形制奇巧,传说甚丰。我出生在凤凰山下的凤凰桥边(地名书家湾),成长在凤凰山下的猫狃湾,在山上的寺庙里读完初级小学。尽管小学毕业后就一路走出了凤凰山,但凤凰山的印记仍深深地留存在我的脑海里。人在外地,心系故土,见到有关乐至县凤凰山的文字图片,也总爱瞅瞅。不瞅也罢,一瞅就是一堆一堆的乡韵,一篮一篮的故事。作为土生土长的凤凰山人,也是当地最早游学于外的学子之一,现在来一篇《实话乐至凤凰山》以餐读者。
一 凤凰山山名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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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树
华夏地名,或以人名,或以事名,或以形名,类别繁多,五花八门。有人撰文称这座山叫“古柏山”,这或许是因为山上古柏较多的缘故吧。但只要问一问凤凰山人,可能没有几个人认可。因为凤凰山人祖祖辈辈口碑相传没有谁知道“古柏山”,只知道他们朝夕相处的这座山叫“凤凰山”,至于山上的古柏,他们以为那是凤凰身上长的“毛毛”。
这座凤凰山属于龙泉山系的旁支余脉,它从南塔山逶迤而来。经孔雀乡东延,带着东山镇五香庙、高隆寺的风韵,在石庙子稍有停歇,荡至龙形寺就腾跃起来,以潇洒的气势蹚出李家沟和唐家沟两槽缓沟,昂头甩尾拥出唐家坡峭立于一派浅丘之上。环顾四周,丘峦纷纭,云雾缭绕,于是放缓脚步,运气凝神,挥洒洒乐融融在陆家沟头安营扎寨,一蹲就是若干年。
这山,前有陆家沟斜趟,左有唐家沟深邃难测,右有油坊湾峭壁垂谷。它突兀傲岸,以一副凌空的姿态耀然于蜀川之上,仿佛灵动的雕像昂首于翠岚之中。唐家沟与陆家沟之间一座青丘舒展闲适,陆家沟与喻家沟之间的马鞍山凤冠霞帔,这两丘与凤凰山主体依依相连,俨然是雄鹰展开的双翅,扑峦掩庄。广林寺所处山坳稍显平缓,有如飞禽眼眉中间鼻梁尾端的凹处,陆家沟头又隆起一个小小的土丘,清幽前伸,酷似飞禽的长喙吸水。莫家湾、双堰塘仿佛鹰爪蹬腿,刨出的两粒鹗丸搁在雄鹰尾根的凹部。正是因为这些,整个凤凰山的山形令人联想到传说中的凤凰,联想到那翱翔于天地之间、搏击于九霄之上给人间带来福祉的某个灵物。它是一座土丘,一座小山,但它在凤凰山人的眼前、心中,确系一只凌空展翅的凤凰。
我曾想:华夏大地上以凤凰山来命名的山峦多的是,家乡先贤怎么会给这座山安上这么一个难免重复又易于混淆的名字?而今看来,这是山的固有,人的释然,“眼前有景道不得”,一道就是一串串啊。
二 凤凰山的古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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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柏逢春
凤凰山的古柏来自何时?谁人所栽?凤凰山人未曾考究,只知道从爷爷的爷爷开始,山上就有这许多古老的柏树了。这些柏树有四个突出的特点:
一是多,现存300余株。挨挨挤挤,密密麻麻,各抱地势,间隔不等,集中于凤凰山的山顶,把整个山头装点成青葱飞逸、郁郁苍苍的神秘丛林。环视凤凰山周边一带,坡低树少,有这300余株古柏陡然呈现,实属罕见。山的高耸,增添了人们心中的奇异,树的密集,又把奇异推向神思遐想的梦幻空间,实在令人怜爱。
二是树干粗壮,肤色古朴。树干直径有的七八十公分,有的达到三米。因为大人们是不允许小孩子上山去的,但我的小学老师饶代金挺爱这些树,他常常带我们到山腰去观赏树的高大、品第树的灵性,要我们讲出哪棵树最大,哪棵树最高,那棵树最有气势,最令你喜爱。有时不免发生争论,为着比较树的大小,饶老师叫我们伸出手来,胸贴树干,去抱一抱树身。我们发现:一般的树要三个小孩牵手才能围住,有时,四个小孩还要加上一个饶老师才能围住。那一棵棵古柏,大都没有年轻人的颜值,唯有忠厚长者的矍铄。树干一律是古铜色的外罩,皮纹爆裂,近似雕刻,又不显出刀凿的痕迹,只把沧桑的印记潜藏在秸瓤里。这,也许是它的一个“古”字所由吧。
三是树的旁枝繁多,有如没来得及梳卷头发的守山道人。因为凤凰山的树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砍伐,连它的枝丫也得经过上级部门的批准方能切割,常年所积,它枝丫纷披,自由伸展,免不了互有交叉,有的树枝斜插到别的树冠里,像是亲昵,又像是探囊取物。清风摇曳,这些树也就会一个接着一个,嘻嘻唰唰地讪笑起来。
四是树种单纯,这座山几乎是古柏独享的天地。饶老师曾经带我们上山,又给我们出过一道题:各自给山上的树贴一张纸条,纸条上写明树种名称,写不出树子的汉字名称可以用拼音代替,但每棵树只能贴一张纸条,不得贴上两张;也不能漏掉任何一棵树,必须每棵树都有一张纸条。我们全校同学用了一个星期的课余时间,好像是给每棵树都贴上纸条了,饶老师就上山去把一张张纸条集结起来,再作清理。他告诉我们:这山上的树,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古老的柏树。其它树不是没有,是少得可怜。我记得,黄果树、黄楝树、青杠树、榆树、香樟树都高大挺拔,但它们分别也不过几株而已,青木树在山下多的是,但在山上根本就没有。还听说,饶老师也曾组织学生在山上种植柏树幼苗,公社时期,大队干部号召各生产队上山植树造林,栽培水果树,但种是种了,却没能存活。
凤凰山上的树种单一,缺乏包容性,也许与山上的土质有关,据我察看,山上的泥土沙细而腻,黝黑带粘,这与周边各个山坡那粗散的石骨土壤大不相同,很可能是这种土壤具有排他性。另外,这山的山顶高度是500米,比乐至南塔山还高出1米左右。这一点,我在内江市水利勘察设计院工作时,正逢院内测量队赴乐至测量,曾拜托测量人员测了凤凰山的身高,并埋有水泥标高柱在山顶上。这种独立傲然的山头,招来的风型也有可能影响作物的生长。
三 凤凰山的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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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修的广林寺
凤凰山的寺庙原来有两座。山顶一座,好像名字叫宝宁寺,破旧,杂乱,是一个小巧而又精致的四合院,没人居住,掩映在古柏的翠绿丛里。里边也有几尊菩萨,塑像精致,栩栩如生,可惜个头偏小。屋顶漏雨,门窗衰朽,菩萨经常把它的哭相展现在香客的面前。它被拆除的时间应该是1958年,据说是永兴公社四大队大队部卖给了当地的农民,农民拆下来又转卖了一部分。
另一座寺庙就是广林寺了,它殿堂宏大。进门就是两尊比较高大的菩萨,背靠背地站着,束腰披甲,手握叉戟。左右各有小一点的菩萨,神采奕奕,有童子打扮的,也有扛大刀的。特别是进门左边有一个形体较小的菩萨,可能是被安上了什么机关,它手上举着一面镜子,能站能坐,有时还会向行人扑来,吓得小孩哇哇直哭,我们进教室要从它身边路过,谁也不敢靠近它。倒还好,那尊菩萨只要听到哭闹或者吼叫的声音它就返回原位一动不动了。大门左厢有两间横向殿堂,靠山墙一间拥挤着许多四短身材的菩萨,什么风包菩萨、雷神菩萨、闪电娘娘都在这间殿里。因为这间殿堂的门常常是关着的,四壁无窗,黑魆魆地更是吓人,我们就很少去光顾了。山门的右边也有两间横向殿堂,缺少陈设,常年闲着。转角90度,又是两间竖排厢房,它是饶老师的卧室和厨房。再往里走,就有一个小院。这个小院就是我们的教室了。别看它小,我们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四年级四个班都在这里。他的小,又方便了饶老师,因为全校的教职员工只有他一个,他是各种课程都教,一堂课要走四个班,这个班讲几句,布置点作业,又去另一个班,别看他跑上跑下,四个班的动静却都在他的眼皮底下,我们是不敢捣蛋的啊。
我们教室旁边是广林寺的大殿,这个大殿是全村聚会的场所,过年要表演节目,遇事要开村民大会,都在这里进行。大殿靠后有一堵常年封闭的高墙,屏风似的耸立在大殿后门处。上世纪60年代,我们才知道这并不是一堵屏风墙,它是一个帘罩,帘罩里有三尊高大的菩萨。约莫四米高,金碧辉煌,熠熠闪光,形象端庄,面目慈祥。菩萨头顶上是一大幅天花板,天花板上的彩绘十分惹眼,很中看的。我看到那三尊菩萨时,已经有三位工匠在作业了,他们用扁錾在菩萨身上慢慢地轻敲。先头以为他们是在给菩萨作修缮工作,其实不是,他们是剃铲菩萨身上的金皮,是要宣布这三尊菩萨完成它的历史使命了。听说,这三尊菩萨最后是村民郭老大用一根很粗壮的长杠,人站在房梁上,表演飞天动作,将三尊菩萨一个个撬翻,再用二锤砸碎的。这三尊菩萨被毁的时间是1966年夏秋之交,因为当年我从内江回家,正碰上村民大会,斗争地富反坏右,村支书(喻安龙)和大队主任(陆桂山)邀我在主席台上就坐,而主席台就在帘罩墙的脚下。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帘罩和好如初,三尊菩萨藏在罩里,正在垂帘听政呢。估计这三尊菩萨塑造时间属于民国时期,在帘罩里沉寂了短暂的时间,还没来得及与世人见面,更没欣享到人间香火,就寿终正寝了。
大殿四周的墙上还有雕绘较好的文字和图案。令我十分惋惜的是大殿左侧临我们教室有一段墙上镶嵌着一块古碑,碑顶圆弧形,约有两米高,碑文显示是南宋时期镌刻的。我上中学二年级时,学校组织学生到凤凰山参观,叫我头天回家与村干部联系,哪知第二天下了小雨,别的班来到凤凰山了,我们班(初65级1班)却没有来。我气愤,也无聊,就拿出作文本把那块碑的碑文抄录在作文本上了。这件事本来已经忘记,但在1968年,我母亲把我从小学到中学用过的作业本背到内江来了,她说感觉身体不行了,将会不久于人世。还说“你留在家里的东西我还是交给你。”我翻检那一摞作业本,居然看到了那篇碑文,碑文末尾写明了撰文时间是绍兴二十五年。由此,我发现自己在幼稚之中居然埋藏着某种睿智。遗憾的是,那块石碑在庙子被拆以后,打成碎石拿去铺路了。家乡的农民老实,也有几分憨厚,那块碑也就只好尘封土掩了。
大殿背后上几级石梯,是广林寺的二重堂,里边还是菩萨,一个个正襟端坐,静穆整肃,像是在开会,只不过没人发言罢了。从它的左边再上几级石梯,就是一间小屋,格局偏小,显得昏暗,里边住着较多的小菩萨,排列也不整齐,这是蒋师爷的住所。蒋师爷习惯穿玄色衣裤,爱戴一顶黑色方帽,给我的印象十分深刻。
整个广林寺,是一进三台阶的古建筑,成梯形结构,左右对称,整肃,宏大。大门与大殿之间天井开阔,两株香樟树旗杆似的兀立于庙宇之上,树冠高出房顶,蓬勃却并不张扬。寺前两株榆树立于庙门左右,一株黄楝树和一株黄果树也很高大,显出不逊于古柏的样子,四株树成一字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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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匝树
更有一株老媧藤硕大壮观,它从广林寺东侧的土埂上生发出来,爬上庙前高大的榆树,穿越黄楝树,尾部搁在西边的黄果树上又顺着西厢房的外侧绕向庙后。这藤茎干粗壮,离地几尺就有一个凹槽,人躺在凹槽里,别人是不容易发现的。我们有时迟到了,闯进教室去是要接受饶老师的处罚的,就爬上离地面4—5米高度的老媧藤上躺着睡觉,等到放学铃声响了,跳下来混在同学群里又大摇大摆地回家啦。老媧藤每年秋季要开很多花,嫣红,小喇叭似的,我们积绿肥完不成任务,总爱去捡它落在地上的小喇叭,你捡我捡,各生产队的少年儿童都去捡,大背小背地驮回生产队交差。这株老媧藤,曾经实在给了我们很多乐趣的。
在我的一生中,给我刺激最大的当属广林寺前老榆树上的马蜂窝,它是凤凰山马蜂的大本营。那窝,足有麻筛大,厚实,丰满,黑褐黑褐地挂在高高的老榆树斜杈上。每到我们上学的时候,马蜂从空中袭来,总爱盯着人的面部猛炸,好些同学的脸肿了,眼睛迷糊了。饶老师很气愤,他把两根竹竿束起来,竿的顶端蘸油点火,举得高高地,试图烧掉那个蜂窝。但费尽全部力气,火苗始终烧不到蜂窝——竹竿太短啊。于是,我爬上树去,叫饶老师把竹竿递给我。这时,我的身上,头上满是马蜂,我奋力向上攀爬,举起火把,烧掉了马蜂窝。可惜的是,下到地面,我的头上钉着无数只马蜂,同学们用手昏抓,才把那些马蜂赶走。自此以后,我的头部任何人也触摸不得了,谁触到我的头发,他很可能遭受我发癫似的愤击。这现象,一直延续到我50岁以后。
四 凤凰山奇异的柏树
乐至县凤凰山古柏森森,有的树竟然奇特立异。时人也给它们取了一些好听的名字,姊妹柏、夫妻柏、雷打柏、母子柏、关公柏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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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柏
首先我要介绍的是那株母子柏,它的出现是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为我们这一代人亲眼所见。我是1956年到凤凰山上小学的,刚去时发现操场东侧面向陆家沟的一棵古柏有点奇怪,就是它的蔸部有几个小洞,小洞里常常滚出半寸见方的颗粒来,高年级的哥哥姐姐就去捡来写字画画。露天的捡完了,又伸手到洞里去掏,居然越掏越多,因为洞里堆积了很多啊。后来发现一株小黄果树嫩叉叉地从古柏树的枝干夹缝凹处冒了出来。这个夹缝离地五米以上吧,是谁用了什么方法把小黄果树栽种上去的?我们当时猜不透。不过当时小黄果树还不足筷子粗,我们也就没去深究了。待到后来,那株小黄果树越长越大,由杵棒粗到锄把粗再到碗口粗,这时我们才发现:古柏的内里是空的!黄果树的根就从那空心古柏的肚子里伸到地下了。它的长速是古柏难以匹敌的,急剧的涨幅令古柏的腰部鼓囊起来,怀儿婆似的,后来就涨破古柏,独自猛长,成了今天看到的模样:古柏弓腰驼背,站立不稳,黄果树却挺直腰板,郁郁葱葱,以它硬朗的长腿提着老柏树潜自缀行,也像是一位身强力壮的青年正扶着衰老病笃的长者漫步缓行。它们的枝丫又相互穿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春夏秋冬放肆地渲染翠绿。也好,古柏的衰老,那是事所必然,黄果的蓬勃向上,表现出少壮者勇于担当,这是多好的一幅人间风情画啊。说了这么多,我只想表明:这株黄果树不是从地下长在古柏肚里的,而是从天上渗入地下的;在古柏肚里那一节,其实是黄果树的根,而不是它的茎;植根于古柏腹中,承继着前辈的脉路和秉性。
其次要说雷打柏,那是1957年夏天的一个夜晚,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炸雷一个接着一个,凤凰山人受到的惊吓不小。一个炸雷砸在唐家垭口上,可怜一株独立支撑的古柏“哗”地一下从半腰裂开,强烈的电光闪出一连串的“之”字,由上而下,迅疾剖开了古柏的肚皮。第二天我们见到:古柏的腹腔一团漆黑,焦味刺鼻,它的一节虬枝躺倒在身边的草坪上。它的蔸部,俨然是凤凰山人熟悉的“通天灶”,刚烧过青杠柴,又接受过柏树丫的熏陶。现在,这株古柏依然不负大自然的恩赐,还健康地守候着凤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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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打柏
第三,凤凰山东北角有个双柏树垭口,垭口上横躺着一条古道——东大路。它从螺丝坝 (太极)、矮子桥穿梭而来,向土桥安岳方向延伸而去。路的两边对称地站着两株古柏,中间只有一条路的间隔,说它是“夫妻柏”、“姊妹柏”、“兄弟柏”,好像都说得过去。这两株柏树的别致之处在于:两株树都只有半边,并且,都是面向路的一边不在了,背向路的半边苍苍郁郁地指向蓝天,傲视天穹。失去的半边是怎么失去的?至今还是一团迷。凤凰山人对此有两种说法:一说是当年张献忠剿四川路过凤凰山,他的大军经过双柏树垭口,路面太窄,马队过不去,于是张献忠下令劈开柏树半个身子。另一种说法是,当年有个贼娃子来偷凤凰山的柏树,因锯子有根横梁挡着,无法锯倒这样的大柏树,就水平方向拉一锯,由上而下再拉一锯,偷了半边柏树跑了。对这两种说法我是不敢承认的,第一种说法把张献忠描述得太憨,第二种说法把贼娃子又描述得太笨。如果张献忠的队伍确实从双柏树垭口路过,我倒以为那是张献忠劈开柏树用来写标语口号或者显示路标。不管怎样,这两株树现在还是精神抖擞地招揽着过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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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柏树
五 凤凰山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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蓊郁的林木
一座山的来历,很少有人说得清楚,但凤凰山的传说那倒是有版有眼。
一个传说是凤凰山山顶上有个古井,就在宝宁寺大门外。它终年积水,清冽甘甜,无论再大的干旱,积水从不消减;无论再大的暴雨,它也从不溢出;而且,古井里还会喷出青烟,散成五彩预示着次日是雨是晴。为什么会这样?据说井里有条龙,是东海龙王派出从遂宁游过来的,龙的责任是守护蜀山,已经在凤凰山盘踞几千年了。如果你不信,可以看看凤凰山一早一晚的雾霭,那就是龙在呼气。如果你还不相信,你还可以带着干粮和火把,从那口古井下去,就会穿过喻家沟的古桥,到了龙凤桥下,还有人专门接待你,给你行路的“盘餐”,你从井里出来,那就是遂宁了。对这口井,我曾寻擦过,我见到的是一个四方形的干坑,用条石砌成,一颗水也没有,也没有找到洞口。那个古桥在喻家沟沟底喻家大院前边的悬崖下 ,离凤凰桥约略300公尺,由一天然巨石搭在水沟上,桥下很少有水流,但潺潺的水声是有的,估计桥下确实有洞,但那个洞不至于通到遂宁吧。山顶的井为什么没有水?年纪大的人说,那是百多年前,有一个白眉毛、绿眼珠、红鼻子的人拿起照宝镜在凤凰山照到一个宝物,没逮住,他一路追到凤凰桥,还是没逮住,最后在龙凤桥边的石缝里,宝物被大石头卡住了,他抓住就吞进肚里,然后大腹便便地跑到美国去了。宝物被捉走,凤凰山顶上的井水也就没了。
第二个传说也很神奇,那就是凤凰山有个禹王菩萨十分灵验。他有求必应,可以呼风唤雨,消除干旱。每遇大天干,凤凰山人就抬出那个禹王菩萨,由负有盛名的老道引路,绕着全村各个生产队敲锣打鼓地周游,菩萨走到哪里,就管到哪里,说早上下雨绝不会等到中午,说下大雨也不会下点毛毛雨就算了事的。凤凰山人十分相信这个传说,每次都要遴选八个身强力壮的庄稼汉来抬,后面拥戴的人还要踩“九喌”一类的玩意儿。
六 晨昏雾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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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雾霾
凤凰山后边的岭岗承着龙泉山的余绪莽莽撞撞由南向北而来,被凤凰山勒马横枪挡住了去路,左右两边悬崖峭壁(唐家深沟和油坊湾),前方的陆家沟开阔舒展,延至溪流,又有对面的鸡公山和保莹寺两座高坡阻挡。于是,旭日冉升时,黄昏日落处,左右两沟的白雾螺旋似的在两条深沟里回旋升腾,既像滚水锅里的气泡冒着,跳着,旋转着,攀援着,又像蛟龙出海,不探苍穹不肯罢休。它们缓慢滋长,步步延伸,沿着凹凸不整的小湾(谢家湾、马家湾、莫家湾、油坊湾等)潜滋暗长,像是炊烟,扶摇而上,有一番“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景象;或是扩张飘散,呈“天女散花”的意境。稍歇片刻,沟底的雾霭似乎是鸥群飞升、鸡鸽归笼了,却又扑腾腾漫卷开来,在一片绿褐色的泥土上空耍狮舞龙,尽情释放。这时,人在沟里,雾绕眼帘,分不清房舍和庄稼;仰望凤凰山顶,飘扬出的是一只“凤凰”飞升的轮廓。它只在穹宇之下,视野之内,飘飘乎云雾之中,沉沉乎大地之上。倘若人在山上,“荡胸生层云”,难辨人间烟火。雾霭在脚下升腾,蓝天在白云间游戏。清朗朗碧空万里,润滋滋河山秀美。俯视是袅袅悠悠的雾海,平视是碧波万顷的丘峦。你分不清哪是雾霭,哪是炊烟,真有“横看成岭侧成峰”的感觉。或者,你还会讴歌:“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的佳句。如果再把天上由点到线再到圆的旭日,或由光彩炫目到黯然落下的夕阳联系起来,空濛濛眼界无边,蓝澄澄通达四海,你又会听见曹孟德“譬如朝露,去日苦多”的吟叹了。至于风和日丽的正午,你在沟里望山:山在盘旋,天在飘逸,你又会感受到懵懂婴儿斜躺在白纱床上酣睡的香甜。而在此时,也许你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山下,是在偏僻驳杂的泥泞旷野,待到雁群飞来,你方知苍穹高远,大地广袤。
七 凤凰山的竹木、林荫和绕山北去的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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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的树
如果稍作延伸,凤凰山下那满沟满岔的树就多得难数,各类树种纷纷呈现,枝枝桠桠相互参差:柏树、青棡、桂花、黄楝、站在山湾里,竖在田埂上,倚在坡垭顶,黑黝黝青绿一片,黄灿灿丫杈无穷;香樟、橙橘、马桑、黄荆错落飘逸,纷披献艺,嫩绿飘逸鹅黄,青萍点缀绿波;青木、夜合、榆柳吮低谷而洒脱,贴水边而妖娇:热闹中不乏头绪,清幽处更见谐和!柏山(喻家沟上沿,油房湾对面)幽穆,深沟(唐家沟)繁复,书房湾(凤凰桥东)的竹,苍翠齐天下,方家湾(红岗岭南)的树,森茂蔽朝阳。哪里有沟岔,哪里就有翠绿,哪儿泥土湿润,哪儿就有茂密的树木。
至于竹的种类,紫竹、斑竹、篁竹、绿竹、棕竹、水竹、罗汉竹……应有尽有,种类繁多。婆娑纷纭,婀娜多姿。吐大地之温润,扬苍天之广穹。盛夏初秋,绿压压遮天蔽日,晃悠悠纳凉生风。我有幸见过峨嵋山的竹,它整肃有余,条理清晰;也爱看青城山的竹,它强体高身,有撑天气势,但它们似乎都缺少凤凰山那绕屋而生、贴人而立的温馨。
凤凰山下的溪流有两条:一条是踏水河,它自西向东,带着从高隆山流经唐家深沟的溪汁绕北而去,在保安地界注入青木河。另一条就是青木河了,它的主源是棉花沟,次源由朝水屋基出发,冲刷出方家沟一线沟壑汇入棉花沟,现在已经在这两个源头汇合的下游筑坝修了水库,即棉花沟水库。这条河再向北吸入踏水河,再汇入盘龙河奔向涪江。溪流的水有清有浊,但在林荫中穿行的溪流,涓涓淙淙,总给人一种清爽甜润的感觉,难怪凤凰山人老爱喝那浸润着凤凰暖意的山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