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的世界里做一只井底之蛙 (井底之蛙也是一种幸福)

在自己的世界里做一只井底之蛙,有时候觉得井底之蛙也是一种幸福 在到中国水岸,庐山脚下,梦里九江定居之前,我窝在家乡那个偏远的小山村教书,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到九江定居。

我对九江的向往,是从小学四年级时开始的。那一年暑假,村里一些人相约到比铁岭还大的大城市九江看看。九江,九江,据说九江有九条江,九条江啊,我想那该有多壮阔呀!而在此之前,我所见过的最大的“江”,就是我家门前那条小河。那条宽不过二三十米,深不过一两米的小河,肯定是不能跟九条江比谁深,比谁宽,比谁潜龙在渊。

于是,我就非常想去看看九条江的九江到底有多么气势磅礴,到底是如何一泻千里,到底藏着多少飞天潜龙。

于是,那一年的暑假一开始,瘦小的我就每天扛着一把大锄头,和一帮小伙伴大人佬一起,顶着毒辣的太阳,翻山越岭,挖药材卖钱,自己动手,赚去九江看江的路费。

那种药材的名字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种药材生长在乱草从中,根部很深,挖起来很费劲,往往一个上午,才能挖到一两斤。回家,剁碎,晒干,拎到供销社去卖,一斤能卖三毛钱。

那一年的暑假,我整整挖了一个月的药材,晒脱了好几层皮后,我终于赚到了十二块钱——那时候,十二块钱已经够去九江潇洒走一回了。

可是,临到出发时,父母却阻止了我:“马上开学了,这钱还是留着交学费吧!”

看着同村一帮人一个个穿上最好的衣服,相亲一样,喜笑颜开,登上班车去九江,我哭了。我卯足了劲晒脱了皮挖了一个月的药材,看江的梦却破了,我哭得很伤心。

村里人从九江回来后,好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在讲述着九江的楼房是多么高,路上的汽车是多么密,街头的女人是多么妖,江里的轮船是多么大——一栋大楼漂在水上,不得了呀!

我羡慕得哭,父母说:“哭什么哭,好好读书,以后就能到九江去住!”

不知道是不是父母“好好读书就能到九江去住”的话激励了我,反正中学毕业时,我报考了九江的学校。十七岁那年,穷小子第一次出山,终于来到了比铁岭还大的大城市九江读书。

我终于看到了高耸的大楼,我终于看到了密集的汽车,我终于看到了妖艳的女人,尤其是,我终于看到了能漂起像大楼一样的轮船的长江——虽然九江没有传说中的九条江,但这一条滚滚而来的不尽长江,也足够我为之惊叹,为之倾倒了。

那一年的九月,九江的天气依然有些暑热,树上的知了依然叫得有些聒噪,我一头扎进无风三尺浪的长江,游了个酣畅淋漓。九江,我终于来了,我终于拥抱你了!

九江三年的读书时光,多少个日子,我一个人来到江边,捧一本书,静静而坐,一坐就是一整天,看日出日路,看千帆竞发,看江豚戏水,听风起笛鸣,思上下五千年,写纵横八万里。

宁静而满足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毕业后,我又重新回到了我的家乡,那个偏远的小山村,我的母校,所不同的是,我的身份从学生变成了老师,起点又回到终点。

偏居一隅的那些日子,我孤寂、我苦闷,我不甘心久作蓬蒿人,我必须仰天大笑出门去,既然已经在大江大浪里闲庭信步过,家乡这条浅且狭窄的小河,就再也安不下我这颗不羁的心了。

终于,在偏居山村教书六年后,那一年夏天,我扔掉了铁饭碗,告别了学生们,踏上了通往九江的班车,走了,走得义无反顾——虽然我爱着这丰腴的土地,可我还是必须要走!

我终于在九江购房,定居,工作,我终于明白当年父母那句“哭什么哭,好好读书,以后就能到九江去住!”的预言是多么准确,伟大。

多年之后,关于我从乡村到城市再到乡村又到城市,乡下人逆袭成为城里人的“传奇”经历,又经常被母亲讲给我的女儿听,成为母亲教育孙女的最好的励志故事:“看看,你爸爸当年想到九江来玩都来不了,后来他发奋读书,现在不光到九江居住了,还三天两头出国了!”

但说我这个人有多大出息,其实也未必,我的所有的雄心壮志,也就仅仅局限于在九江有一席之地。到九江居住和工作后,我就再也没有想过,哪一天我要离开九江,到更大的城市去发展,甚至连去南昌,我都从来没有考虑过。在我的世界中,九江就是世界,世界就是九江。

不是没有走出九江,拥抱更大世界的机会。我曾经有去北京一家非常牛逼的媒体的机会,我也曾经有去广东一家非常牛逼的媒体的机会,但我最终还是选择了留在九江。当年那些跟在我屁股后头学习采写新闻的小年轻,后来很多都到外面去闯荡,现在很多人都混成了二大王三大王,而乐在九江的我,还只是一个巡山的小钻风,但我不后悔。

你问我为什么迷恋九江,那我告诉你,我迷恋九江依山傍水,襟江带湖,十里庐山,百里鄱湖,千里京九,万里长江;

你问我为什么迷恋九江,那我告诉记,我迷恋九江既有小家碧玉的恬静,又有大家闺秀的端庄;既有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儒雅, 又有江湖侠客义薄云天的豪气;

你问我为什么迷恋九江,那我告诉你,我迷恋九江疑似银河落九天的文化厚重,我迷恋九江远近高低各不同的哲学人生;

你问我为什么迷恋九江,那我告诉你,九江是我的心灵家园,九江是我的人生福地。纵横九江十五年,我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我挥写了一篇又一篇气势磅薄的雄文,我拿下了五十一个新闻奖。

有朋友对我说,你不出去闯荡闯荡,太可惜了!

我说,我喜欢九江。

朋友说,你呀你呀,你就是一只乖巧的小青蛙,趴在九江这方小水井里,以为九江就是世界,世界就是九江。

我说,一井之天,虽然很小,但再小也是我的天地;一洼之水,虽然很浅,但再浅也足够我畅游。我就是九江井底那只幸福的小青蛙,幸福虽然很小,但再小的幸福,毕竟也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幸福,小确幸,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