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是国民*党**沈阳特别市第二守备总队(以下简称“守备二总队”)的正副总队长,从一九四八年四月到同年十一月二日沈阳解放,我们一直同中国*产党共**地下*党**的领导从事沈阳解放的酝酿工作。现把守备二总队这些活动的经过写出来,对进一步了解沈阳解放的具体情况,是会有些帮助的。
一 守备二总队的编成及其和*共中**的关系
一九四八年二月董文琦回任国民*党**沈阳特别市市长,商调秦祥征回沈阳市政府工作。三月底董要秦就任民政局长或民众自卫总队长。秦正在迟疑不定的时候,适逢秦的老友王凤起新从解放区回来,他极力怂恿秦当民众自卫总队长。王说:“蒋介石的灭亡,即在目前,我们不能跟着他作殉葬品,应赶紧争取带兵,掌握实力,而且要不放过一切机会,能掌握多少力量就掌握多少,不必计较头衔之是否堂皇。到必要时起作用,一位省主席还不如一个小排长。更要紧的是在蒋倒台之前能表明有一个靠拢人民的鲜明立场,而最能表达这个鲜明立场的行动,莫过于战场上的起义。你在沈阳市过去做民众组训工作很久,只要先把沈阳市的民众自卫总队长拿到手,在民众组训的基础上,编组地方*力武**是顺理成章的事。你又是军校同学,部队编成,部队长不会另派别人,这等于送到嘴里的东西,不能吐出去。”秦祥征一九三四年在北京大学毕业后,即由张学良将军保送到国民*党**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特别训练班第一期(核列国民*党**中央军校第十期)受训。日本投降后,回到东北。从许多实际教训中,逐渐认识到自己走错了路,辱没了北大的革命光荣历史,愧对许许多多进步的老师和同学。再加东北形势急剧恶化,眼看大势已去,若再干下去,势必愈陷愈深,成为蒋家王朝东北临终祭坛上的牺牲品。但不干又怎样呢?已经上了贼船的人,*产党共**来了,算起旧账,还不照样得完?!左思右想,自认在劫难逃,每天饮食无味,夜不安枕。忧惶苦闷中,经老友王凤起的指点,真同绝处逢生,当即就任民众自卫总队长的职务,并相约共同努力,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搞出点名堂来。
王凤起在国民*党**中央军校十期、陆大十七期毕业,和秦祥征是小同乡、军校同学。因不满现状,借在国民*党**陆大上学接触面较广之便,秘密发起“青年将校团”的组织,企图以少壮派代替昏庸老朽的当权派。因考虑到自己资望不够,乃争取到第六战区工作,拥戴陈诚为过渡时期的中心人物,所以这一运动在部队中得到迅速发展。因所拟军事*变政**计划被特务察觉,王以主犯被捕入狱,前后在重庆磁器口中美合作所的秘密监狱里关了三年半。渣滓洞、白公馆里那种*害迫**进步分子,剪除异己,杀戮无辜等等无法无天的黑暗情形,他都看在眼里。再加上难友罗世文、车耀先、宋绮云、韩子栋(以上皆*产党共**员)、黄显声等的多方启发,更加强了他对*制专**独裁的反抗意志。一九四七年出狱后和爱人富平辗转绕道,于十二月底到达解放区的白城子见辽北省政府主席阎宝航。通过阎的关系到哈尔滨后,经过邹大鹏、陈钟和高崇民反复耐心地教导,王毅然接受*产党共**的领导,愿到沈阳去开展工作。当时授给任务的是邹大鹏、陈钟两同志,送他回沈阳并负责同他联系的是程光烈同志。到沈阳后,即住在秦祥征的家里,董文琦和秦谈工作问题,正是他住在秦家里的时候。
四月初秦就任国民*党**沈阳特别市民众自卫总队长,四月中旬即按预定步骤向市长董文琦提出编组沈阳特别市第二守备总队的建议。秦当时以十分关切的样子对他说:“鉴于目前东北已接收各省的主席,多半都改用了军人,市长必须早为之计。否则,在未来的局势发展中市长将和各省主席一样为军人所取代。当此兵源枯竭,正规军不敷用的时候,市长如能提供一支人数逾万的地方*力武**,必然受到欢迎和倚重。”董说:“就现在的形势和沈阳市所处的地位,以巩固城防的理由,请求编组地方*力武**,题目正当,可望批准。唯有两点不能不考虑,即前任市长刚把第一守备总队编成,后被‘剿总’拉去改为正规军,市民已成惊弓之鸟,再编第二守备总队,恐不容易。一旦计划被批准,部队成立不起来,岂不自寻苦恼;再者,就是编成了,如果再蹈第一守备总队的覆辙,我们就成了众怨之府,没法干了。”秦说:“市长所虑的正是我和各方面所反复研究过的。根据区长们提供的壮丁名单,可编五个步兵团,说明兵源不成问题。至于第一守备总队被拉走的主要原因,在于所有干部都是‘剿总’拨派的,所以部队编成,一声令下就拉过去了。这次我们编组第二守备总队所有干部,均由市长推荐。现在本市有大批过去东北讲武堂、高等警官学校和伪满中央军官学校毕业的闲散军人,我们若给这些人以投效的机会,加以培训,他们必将以‘生死从之’的精神来报答市长,东北‘剿总’对这样的部队打主意是有困难的。同时,市长也要先和卫总司令说明我们的做法,请他肯定这个部队的地方性,其任务是配合驻军防守沈阳,无论如何,不能再允许改编或补充正规军。”董对这个意见很满意,认为这样做还可以随着解决本市一部分流散军人的就业问题,也是巩固沈阳治安的一个有力的措施,能受到重视和支持,他可以和卫去谈,请秦马上把计划提出来。
一九四八年五月,国防部核准沈阳特别市第二守备总队按一般师编组成立,归东北“剿总”指挥。补给完全由“剿总”负责,人事由市长董文琦推荐,由“剿总”核委。总队司令部直辖三个营(炮兵营、辎重兵营、工兵营),三个步兵团,全总队约为一万二千余人。并派秦祥征为总队长,李振华为副总队长(未到差),王凤起为参谋长,徐毅、刘正宪、王恕分任第一、二、三团团长。总队兵士在经过组训的十八至三十五岁合格壮丁中征集之。干部训练班于六月一日开始,六月中旬总队人事全盘决定。七月一日士兵(八千人)入营。因为沈阳特别市民众自卫总队长的职务仍由秦祥征兼任,所以守备二总队的士兵征集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士兵入营后,东北“剿总”进行了点验,全部编组工作,至此完成。
守备二总队编成后,首先遇到的困难就是什么东西也领不下来。在窘迫中王凤起对秦祥征说:“东北‘剿总’有一位邱立嵉高参,是我在西安王曲军官团受训时的队长,为人慷慨仗义,果断有识,敢作敢为。当时他同情*产党共**‘枪口对外不对内’、‘东北军打回老家去’的抗日主张,对蒋介石驱东北军到西北‘剿共’‘借刀杀人’的阴谋手段,非常愤慨。西安事变爆发时,他率部驰赴第一线,阻击国民*党**中央军于渭南,并电请张学良将军‘以处置杨、常的决心,处置蒋介石’。前些日子在街上不期而遇,以后曾到他家数次,从谈话中看出他的豪气不减当年,对现状极端不满,对张学良将军不能恢复自由,耿耿于怀,对我们编成第二守备总队很重视,对你赞不绝口,还说有机会来看你。这人在‘剿总’高参中资历很深,交际面很广,杜聿明、卫立煌对他都很好,赵家骧还是他的后期同学(邱是东北讲武堂五期,赵是九期),很尊重他。我们若结识上这个人,会有很大帮助。”秦祥征正为人事关系不够,打不开“剿总”这一关而感到头痛,提议马上去拜访他。邱见到我们高兴极了,把两手按到秦的肩上说:“老弟真行,把家乡人用*队军**的形式组织起来,又把一些人家不要的人团结起来做干部,这叫‘生死兵’,比‘父子兵’都厉害,若再干对了路,老弟可前途无量噢。”秦请他指教,怎样干才算对路?他说:“不嫌我没用,以后慢慢谈,有的是时间。我今天精神上得到很大安慰,得痛痛快快地喝一场。”在回家路上王凤起说:“邱的话今天没说完,还得找机会进一步和他谈谈。我看他好像有点来历。”秦说:“我也感到这个人不简单,既要借重他,当然需要继续和他联络。”遂即派人去请他来便酌。结果,我们还是被邀到他家里去。这次他更诚恳热情,他露骨地提出“应把力量用于反对内战上”。如果这样,他愿从各方面以全力支持我们。秦说:“这得和*共中**取得联系,时机成熟,内外呼应着干,否则,火候掌握不准,有被敌人消灭的危险。”他说:“这无须多虑,到时自有办法,我们的命也不是咸盐换来的,还能叫它白吃掉。”这时,我们的心里已明白大半。王也说:“必须先和*共中**取得联系,才能发挥作用。”于是邱就谈他如何为了贯彻“双十二”的精神于一九四五年十月由重庆回到东北的一些情况。他利用东北保安长官司令部松江省宣抚特派员的工作机会,在哈尔滨和东北抗日联军总司令兼哈市市长李兆麟将军取得联系(一九四五年十二月底)。他接受李兆麟将军的指示,积极收编部队,后因李兆麟将军遭国民*党**特务*杀暗**,又回到沈阳,先派金之铣赴哈和吕正操将军取得联系,吕亲笔信指示:“要和职位重要的老同学进行横向联系,相机发展工作。”一九四七年冬,*共中**东北局社会部又派人来沈,嘱即派人去哈联系。此次吕正操将军将关系介绍给*共中**东北局社会部,由陈某交付任务,指示工作方针。这时,王凤起始知他和邱都是在陈某直接领导下从事解放沈阳的活动。从此,王凤起为了避免惹人注意和专心致力于守备二总队的工作,便把向*党**联系的任务交邱负责,由邱统一运筹。
邱掌握沈阳第二守备总队后,首先帮助我们打破了困难局面,得到了补给。如当时有关主办单位对我们提出的预算,老压着不办,理由是没列入战斗序列的部队,不予补给。邱认为这是借机敲诈勒索,故意刁难,于是马上请客送礼,以满足他们的欲望。对中下级有关人员,由我总队经理处长杨伯涵进行拉拢,上面的如副参谋长兼人事处长宋子英,则由邱居间介绍他的老朋友夏鹤一(国民*党**沈阳防空司令部中将司令)出面代邀出席了我们为他准备的宴会。席间,夏把第二守备总队成立伊始,遇到的困难和宋谈了,请他关照扶植。此外,主管干部出差要我们送旅费,他们家里的勤务兵也要在总队补名字拿饷。这样一来,第二守备总队居然受到特别关注,不但一切补给不成问题,而且实际领到的东西,比原案所请的还多。
二 巩固内部,扩大联系,准备行动
第三团团长王恕,思想顽固,秦祥征几次开导他,他不开窍,继续*动反**。秦乃以两次漏勤,废弛团务为借口,请准将其撤职,代之以张剑冲(国民*党**中央军校九期生,和秦共过患难)。同时,派邱立嵉推荐的梁永祯为政训员,掌握官兵的思想情况。又派邱推荐的经理处长杨伯涵兼副官处处长,加强总队司令部的警备。通过这番整顿,第二守备总队的精神面貌大大改观。内部巩固了,团结加强了,我们的心里也踏实了。
在扩大与外部的联系和准备行动方面,主要情况是:(一)与新编第一军暂编第五十三师师长许赓扬的联系。许一向任职东北军,现改编在蒋介石嫡系部队新一军的战斗序列里,感到他的师长职位有随时被取代的可能,心情极度不安。再加国民*党**的统治行将崩溃,更使他非常苦闷彷徨。当我们了解到他这种情况后,即利用富平(王凤起的夫人)和他的亲信团长韦人侣的关系和他挂上了钩。他表示一旦解放军解放沈阳时,暂编第五十三师坚决配合行动,举行起义。为了坚定他的信念,富平又把他直接介绍给住在开原的*共中**联络站的负责人。当沈阳解放时,他在阵地率部起义,实践了诺言。(二)邱立嵉同志与各方面的联系。联系解职的国民*党**军少将汪瑢,协助韩某在策动东北骑兵第一军副军长王昭堃反正的工作中,起了一些作用;联系沈阳防空司令部少将参谋长潘甸声,如我工作同志暴露身份不能立足时,可到他家避难。并嘱韩某发生可疑情况,可随时转移到他家里去。联系东北政务委员会办公厅主任袁克征作上层眼线,发现情况,及时通风报信。后来他在卫立煌面前为邱立嵉同志辟谣,出力不小。联系南京国防部东北军法执行分监部主任赵毅中将,请协力工作。辽西会战中,赵往劝周福成起义,周不听,几遭不测。又去敦劝万福麟,冀以万的东北元老资望,把各方面都团结起来。万始而同意,后又变卦,突离沈去北平。沈阳解放前夕,赵又与王化一发起组织“沈阳和平解放委员会”(情况详下)。(三)秦祥征与王化一的联系。为了多方了解当时沈阳守军情况,商定分头同与军方有关、消息灵通的上层人物,多接触多联系。秦知王化一和几位担任沈阳防守的主力部队长都有关系,乃于十月二十六日到和平区同泽街二十三号王家去拜访。见面后王首先对沈阳当前形势表示焦虑,问秦有何打算。秦愤慨地说:“蒋介石的嫡系部队都撤走咧,一些中央接收大员,也都腰缠累累地滚蛋了,剩下来的就是我们这批东北白帽子和这个孤立无援的沈阳城,难道我们还要昧着天良,跟着卫立煌瞎打,置家乡父老的生命财产于不顾吗?您一向爱护家乡,现在锦州已解放,范汉杰也已被俘,闻廖兵团正遭围歼,眼看兵临城下,时急事迫,我想您不能不有所考虑。”王说:“我考虑过并且和王理寰(第五十三军一三〇师师长)、许赓扬(新一军暂五十三师师长)交换过意见,他们的态度都很好,和你的主张不谋而合。”秦说:“既然这样,您把大家约到一起商量一下,好不好。”王说:“那好啦,就请你到这屋来吧。”秦随他走进一间密室,原来已先有几人在开会。他向大家说:“无巧不成书,秦总队长未等请就来了。”秦入座后,经王介绍,知道他和赵毅发起组织一个“沈阳和平解放委员会”,今天是第一次开会,交换意见。出席这次会议的有王化一、赵毅、许赓扬、王理寰、沈阳市商会副会长卢广绩、沈阳市警察局第九分局局长王化南和胡圣一等。初步交换意见后,决定次日(二十七日)午后仍在王家继续开会,商讨进行办法。第二次会议除参加第一次会的人全体出席外,又增加第二守备总队副总队长王凤起一人。通过这两次会,我们完全掌握了沈阳守军的情况,为而后当机立断,采取行动,创造了有利条件。
三 在工作中遇到的主要危险斗争情况
第二守备总队从成立以来,在开展解放沈阳的酝酿工作中,先后经过四次风险,一次比一次严重,情况如下:
一九四八年八月间,董文琦把秦祥征找到市长办公室,郑重其事地问秦和王凤起的关系。董说:“有几位很重要的人(暗指张振鹭、马愚忱等)对我说,王凤起和*产党共**的地下*党**员‘刘二姐’是一伙,他过去因反对‘总裁’坐过牢,这回是和‘刘二姐’从哈尔滨来的,留这样人可要受他的害。”秦说:“王和我是总角交,从军校,陆大以至参加*队军**工作到现在,没断过联系,他的情况,我差不多都知道。所谓‘刘二姐’的问题,我知道得更清楚,她是沈阳日侨俘管理处副处长刘允纲的元配,因闹家务,不堪虐待,愤而出走与王凤起结了婚,为了避免非议,故化名刘二姐。去冬王带她回昌图鹭树老家住了一个时期,刘允纲就造谣说他们到哈尔滨投*产党共**去了,企图以此加害于王,不知内情的人,就做了他的传声筒,这就是事实的真相。部队刚成立需要这样一个人帮我们的忙,市长也应该培养这样一个有远大前程的军官,外边谣言,不必听信。”董说:“人倒是个材料,问题是不是靠得住,*产党共**可不讲交情,我看你还是派人暗中盯他一个时期。”为了打消董的疑虑,秦说:“像我和王这样相知之深再靠不住,就没有靠得住的人了。成立一个部队多不容易,刚刚齐心努力干出点头绪,又有人在暗放毒箭,当此关头,如市长仍如以往信任不疑,则一切流言飞语,将自消自灭。否则,越怕鬼,鬼越多,事情就不好办了。”董婉言安慰说:“这是王凤起一个人的问题,丝毫不牵涉你和我之间的关系,我提醒一下,你心里有数,随时注意防范,不受其害就得了,不要因此灰心。”
九月初有人密报卫立煌说邱立嵉是“和解放区有勾结的危险人物”,引起了卫对邱的怀疑,找政务委员会办公厅主任袁克征了解情况。袁和邱都是东北军的老人,是邱搞地下工作在“剿总”上层中布置的一个眼线。当卫问到他时,他感到问题严重,就毫不犹豫地向卫保证说:“绝无此事。我和邱是无话不谈的老朋友,对这个问题,我敢负完全责任。”卫说:“那好,有机会你去看看他。”袁马上通知邱一同面见卫,疑团始解。这场风险,使邱提高了警惕,尔后的言行特别谨慎,终任务完成,未露过破绽。
九月上旬,秦祥征因事到“剿总”,一进门迎头遇见姜汉卿副参谋长。他对秦说:“祥征,有一个情况你要特别注意。现在大家对你那个参谋长王凤起议论很多,甚至有人因为他的关系把守备二总队看成是沈阳心腹之患,你可千万不要忽略这个问题,必要时不妨给他调调工作,而且要争取主动,要快。”秦说:“谢谢您的照拂。不过,关于这个人我很清楚,他和*产党共**一点关系没有,前些日子我和董市长曾对他研究过。但人言可畏,我绝不敢忽视参谋长的指示。”可巧这时国民*党**兴安省保安副司令刘建华(军统)积极活动,多方要挟,要当第二守备总队的副总队长。秦祥征一方面为了缓和“剿总”对王凤起的注视,一方面为了防止军统特务打入,便佯以明升暗降的借口,请求“剿总”把王调为少将副总队长,参谋长职务请“剿总”兵役科上校主任参谋白澄(秦的学生)接充。
十月二十八日,周福成又把秦祥征找到第八兵团部,很严厉地说:“你那个副总队长王凤起是*产党共**,你知道吗?”这一突如其来的发问,使秦心情不免有些紧张,秦镇静一下,解释说:“报告司令官,我想这是个误会……”他未等秦的话说完,就大发雷霆,手拍桌子猛然站起来,像要一口把人吞了的样子,吼叫说:“他就是*产党共**,不许你替他辩护。现在我命令你,马上把他押送兵团部来,准你另保一个副总队长。不然,我就派人把他抓来,副总队长由我这里派去。”秦一看事态严重,再说恐怕连自己也脱不了身,因而连声附和说:“司令官所虑极是,为了沈阳的安全,我一定叫他到兵团部来见您,但望司令官念他是家乡子弟,请以爱护晚辈的慈心,暂时把他看管起来,再详细考查一下为好。我很知道他对东北军和东北团体,一贯是极为热诚和忠实的。”他很不耐烦地说:“好啦,你回去马上就办,我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处置他。”秦边走边想,今天周福成的举动,说明问题已发展到最严重阶段。回到总队部立刻请邱立嵉、王凤起来研究对策。邱听完经过情况后说:“我昨天上午到‘剿总’会见赵家骧参谋长探听前方战事情况和他们的意图,赵说,前方情况不好,‘委座’有电,令卫总司令坚守沈阳,拟将辽西战场溃退下来的流散部队收编,凭借坚固工事固守沈阳。从今天周福成的情况分析,说明斗争已由秘密趋于表面化。我们要先机制敌,马上采取行动,绝不能让他们的罪恶企图实现。我估计第二总队带头行动后,许赓扬师必接踵采取行动。这样一来,沈阳将发生急转直下的变化,卫、周两个光杆司令,非降即俘。如此,沈阳可不战而获得解放。”秦、王和白澄都同意邱的分析,当即决定于二十九日夜间举事,把防守浑河第一线部队和维持市内治安的部队完全集中于城内和平、胜利两区。三十日拂晓,集结完毕,并令各直属营、连做好战斗准备,待命行动。当时,秦又提出本月军粮所余无几,下月份军粮已来不及洽领的问题。邱说:“兵站第二十五分监部参谋长唐振海和我们有关系,我马上去请他解决这个问题。”次日(二十九日)午前由第二十五分监部拨借全体官兵五日份的面粉,问题得到顺利解决。
四 第二守备总队在沈阳解放中的主要活动
(一)卫立煌、董文琦、赵家骧仓皇逃走
正当我们积极准备行动时,周福成打来电话,命令把第二守备总队全部开到城南浑河第一线上去,并叫秦祥征立即到兵团部去见他。这显然是因为秦没把王凤起押送去,要收拾第二守备总队。我们为了对抗周的乱命和*害迫**,即按二十八日的预定计划,于二十九日夜间将在浑河第一线担任防守的两个团,调入城内。三十日拂晓,全总队的兵力集结完毕,对和平、胜利两区实行戒严,严密监视周福成的下一步行动。
三十日上午九时许,赵毅从邱立嵉家来总队部,他听说本日午后三时卫立煌、董文琦等在第二招待所开会,他建议由邱立嵉带第二总队两个营前去把他们扣起来。邱对赵的意见很赞赏,自信可以完成这项任务。做法是第二总队派两个营把沈阳第二招待所包围起来,由邱进去面见卫立煌,诡称:“全体东北军决定起义,现在已把招待所包围得水泄不通,我是被迫进来转达他们的意见,要求您领导他们向解放军谈判起义的条件,限五分钟内答复,过了这个时限,就认为您拒绝了他们的请求,彼时将不把您当做长官看待,何去何从,请当机立断。”邱、赵二人坚信这样行动之后,卫立煌一定跟他乖乖出来领导大家共同起义。王凤起也同意邱、赵的做法,并拟亲自指挥一个团的兵力去包围招待所。但秦祥征有不同的看法:首先,他认为到会场扣卫立煌不一定有把握,因为第二招待所警戒森严,出其不意进行包围不易,强行包围必然引起冲突。第二总队无实战经验,打响了能否顶得住,是个问题。最稳妥的办法,是促使许、王两师长马上行动起来,卫立煌和周福成就完蛋了。其次,他相信他可能把董文琦争取过来,从效果考虑,对董应先走这步棋,争取不过来再收拾他不迟。最后,邱立嵉说:“这样吧,祥征可对董文琦试做争取工作,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我和希坚(赵毅别号)兄去找富平,请她到许师长那里把韦团调来为外围,防止其他部队来干扰我们的行动。第二总队选出两营精干的兵力,由凤起指挥进行扣留卫、周的任务就行了。”大家都同意,就这样作了决定。散会后,我们正送赵毅下楼,董文琦来电话,请秦到市府去。秦随即到了市府董的办公室,董看到秦忙问:“第二总队怎么回事?毛文佐(国民*党**沈阳市警察局长)紧打电话,说守备二总队情形有些不对,三个团都开入城内,从今晨起和平区、胜利区岗哨林立,实行戒严。警察局附近游动哨更多,他已不便出门。”秦说:“毛文佐报告的对,就是这样。我们二总队已于昨夜集中城内,把和平、胜利两区*锁封**了。因为长春的郑洞国已放下*器武**,东北国民*党**军主力已在辽西全部被歼,现在*共中**大军已逼近沈阳,我们打不了,也不能打,第二总队的士兵都是沈阳人,为了保全自家的生命财产和妻儿老小,都要求这样做。同时,一个人也应该识时务,不应坐以待毙。”董说:“为什么事先不和我商量?”秦说:“一则怕您不同意,二则因周福成逼得太紧,没有和您从容商量的时间(当将周福成要逮捕王凤起的经过情形告诉了他)。”他惶急地说:“你这样干非吃亏不可,卫老总打不了*产党共**,收拾你第二总队还不成问题,何况还有个死对头周福成,你的处境太危险了!”秦说:“这一层您不必担心,现在守沈阳的各部队长已采取一致行动了。”董听到这里又问:“你们和*产党共**联络上没有?”秦说:“大家就是在*产党共**领导下团结起来的,我们第二总队和*产党共**发生的关系更早。”这时,董笑了笑说:“那么,上次所谈王凤起的问题,不为无因了。既然这样,我心里就有底啦,我现在决定和你们采取一致行动。”秦说:“我现在和您谈这些,就是因为我们关系够,愿意您走这条光明道路,*产党共**也知道您有专长,欢迎您过来。”董面现喜色说:“你讲得对,我同意,为了便于研究问题,你今天就把总队部搬到市府大楼来,我也搬到市府来住,免得人心不安,请你回去准备,午后就搬。”秦不虚此行,很满意,愉快地回到总队部。
正当我们调动兵力精选突击部队,向第二招待所运动的时候(午后四时左右),李智林营长来报告已扣住“剿总”副参谋长宋子英,同时也知道了卫立煌、董文琦、赵家骧等都仓皇乘飞机逃跑了。秦祥征闻报之后,木然良久,深深感到政治斗争经验不够,竟被老奸巨猾的董文琦所欺骗愚弄,好事没做好。但相反的一种胜利快感也同时涌上心头,卫立煌逃走了,蒋介石插在东北的这面反人民的帅旗倒了,第二总队的任务完成了!
(二)确保治安,宣传解放
卫立煌逃走的消息传出后,从辽西战场上溃退下来的国民*党**军,由于军无主官,组织系统破坏,谁也管不了谁。他们企图浑水摸鱼,乘乱大捞一把,然后换上便衣溜之大吉,以致沈阳秩序十分混乱,抢掠之事,不断发生。当晚,接兵站的第二十五分监部参谋长唐振海的电话说溃兵要抢劫仓库,沈阳南站的仓库已被包围,请予保护。第二守备总队当即派兵一连前往制压。因溃兵持有*器武**,人数众多,相持不下,竟至开火,伤我士兵二人。第二总队又继续出动一个营才弹压住,将一五〇、一五七、一五八、一九五等*用军**仓库分别保护起来,至十一月一日下午欢迎解放军入城后全部交出。
三十一日晨,邱立嵉来总队部商量出动宣传车问题。他说:“根据现在情况,我们有派出几部宣传卡车的必要。第一,溃兵太多,都想趁火打劫,不采取办法要出乱子;第二,卫一跑,沈阳的解放基本上等于实现了,我们第一步是做对了,但市民还不知道我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应即向市民公开表明我们的态度以扩大影响;第三,因情况变化,我们提前开始了行动,以致未能直接和解放军取得联系。我想解放军一定有工作同志潜伏在城内,我们有必要把我们的正义行动大张旗鼓地声张出去,让他们出来领领路。”于是马上指示总队政治部制作标语旗帜,派出宣传沈阳解放的大卡车六辆,每辆配全副武装的士兵二十名,手持旗帜,车的周围遍贴标语,上书“和谈成功”、“欢迎解放军入城”、“保护商民财产”、“取缔散兵游勇”、“如有破坏安宁秩序者严惩不贷”等口号。当这六部大汽车出现在各主要街道时,市民均报以热烈掌声,成群的人跟在汽车后面欢呼奔跑。与此同时,民众自卫总队部也责令所属各区自卫大队的副大队长督率“清剿中队”(沈阳市十一个区,每区有一常设的“清剿中队”,每中队有步枪一百支至一百二十支)协同第二守备总队士兵维持各区秩序。如发生严重情况即报告总队司令部处理。这样一来,人心安定,市面秩序恢复正常。
(三)和沈阳城工部同志们的会见
宣传解放沈阳的大卡车,果然产生了预期效果。沈阳城工部的两位同志(一位姓张,一位姓曹)于当日午前十时左右来到总队部,表示热烈慰问,深入了解情况后,当即对有关解放军进城双方的联系问题进行了商谈。规定了联系的旗号及昼间夜间信号枪联络法,并发给带有“高觉”两个大字的识别臂章三十余个。
(四)接受市警察局的请求,令照常执行职务
市警察局长毛文佐(军统特务)于卫立煌逃跑后即隐匿无踪,警察总队华总队长和全市的十一个警察分局长举行紧急会议(三十一日)公推秦祥征兼代局长职务,警察总队愿归第二守备总队司令部节制指挥。秦指示他们要坚守岗位,照常执行职务,等候解放军接收。
(五)欢迎第五十三军合作,中止扣周福成计划
三十一日周福成仍阻挠守军起义,拒绝各方面对他的劝说,企图对第二总队进行惩罚。我们知道,他已成光杆司令。为了使沈阳各部队采取一致行动,干脆把他扣起来比费唇舌好得多。邱立嵉建议要王凤起率兵一团以奇袭的手段完成此项任务。秦、王均同意邱的主张,正拟行动之际,接第五十三军副军长赵镇藩(即赵国屏)来电话说:“周先生我们请他休息啦,五十三军这边,大家已推我负责,决定和你们采取一致行动(这个电话是当日十二点钟左右打来的)。”我们对他们的做法,极表欢迎,扣周计划,因而中止。
(六)王凤起火线说戴朴,归途被溃兵绑架
十一月一日拂晓发现第二〇七师之一部仍在西南郊阻击解放军接近城区,枪炮声颇为激烈。邱立嵉找我们研究办法。王凤起说:“我和第二〇七师师长戴朴从前在远征军共过事,而且又共同搞过‘青年将校田’,只要我能见到他,说明形势利害,就可使他放弃抵抗,还可能把他拉过来。”邱和秦都认为这样做太冒险,最好带队前往,一面矫传第八兵团司令官周福成“和谈成功,着即停止抵抗”的命令;一面准备如制止不住时,即与解放军夹击之。但王说他深知戴朴的性格,若带兵去就只有打,谈不到招服了,而且王坚信有说服戴朴的把握,最低限度也能使他放弃抵抗。遂轻装简从乘吉普车前往。在于洪区和铁西区的交界处,王找到第二〇七师的前进指挥所,值戴不在师部,乃留下一封短信给戴,内称:“沈阳正和平解放,全体东北军与解放军谈好条件,从现在起停止抵抗,请贵部亦立即停火。如能悬崖勒马,偕手走向光明,实弟之此愿,否则,腹背受敌,何堪设想!以彼此无间,特掬成相告,请速为之计!”王旋即登车急返。进城后行至炮子坟附近,忽枪声突起,所乘汽车轮胎被打坏。车停后一群溃兵蜂拥而上,把王架走,随从人员亦被缴械。王初极惊恐,及至被幽禁于“经济委员会”大楼地下室时,心才落体。原来扣留他的是由辽西战场退回来的新一军的溃兵。他们竟把这块地方当做了他们的独立王国,见到比他们势力大的就放过去,力量不如他们的,就吃掉。邱、秦闻讯后立即派队将“经济委员会”大楼包围,勒令交出王副总队长。他们也就势派代表请求收编。王回到总队部时,西南郊的枪炮声正告沉寂。
(七)欢迎解放军入城
十一月一日午后三点多钟,得知解放军辽阳部是东北解放军某部当时用的代号。到达皇姑区,我们即在邱立嵉同志的率领下偕同第二守备总队参谋长白澄和金之铣(新中国成立后曾在铁道部工作)分乘吉普车三部到两孔桥外欢迎。首先被我们欢迎进城的是余琳政委和张翼部长。他们到第二守备总队司令部后,由邱立嵉、金之铣两同志向他们口头汇报了组织关系和工作情况。并着重汇报了第二守备总队首先发难,吓跑了卫立煌,安定了地方,派人劝说二〇七师的情况。余政委和张部长听取汇报后,又返回去和辽阳部刘贤权师长、曹灿章副师长一同来到总队部,刘师长对我们倍加勉励,曹副师长把刘师长和他自己的名字写在便条上交给我们。一位随军记者探询秦总队长打算什么时候把部队交出?秦说:“我们的任务现已完成,以后的事情,听凭解放军领导处理,什么时候接,我就什么时候交。”(这段谈话,当时在沈阳报纸上登过)他们把情况问明白后就走了。不久,张部长和余政委又回来对我们说:“上级的意思,为避免无谓牺牲及巩固外围防务起见,请第二守备总队全体官兵马上移驻城西南上沙坨子、下沙坨子、富官屯、李官屯一带、担任对敌警戒任务。同时,也免得解放军进城时发生误会。”我们即遵照指示,当晚冒着敌机轰炸,开到指定地点。十一月二日派车进城接邱立嵉同志研究对第二守备总队的处理问题,适邱外出未遇。后来邱即派金之铣向余琳政委转达他的意见,希望参酌他所汇报的情况,妥当处理。张翼部长又分别征询秦祥征、王凤起的意见,秦、王均表示愿将部队交出。即于同日下午集合全体官兵,由秦祥征、张翼先后带开。秦、王回到家里后,受到城工部和东北军区政治部几位负责同志热情亲切的慰问和生活上的照顾,感到无比的温暖和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