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中的韩信事迹 (史记里面的人物评价)

今天开始点评《史记》的一些传奇人物,本篇节选自《史记·淮阴侯列传》,点评着重分析其人格的演变过程,省略对其兵家才能的分析。因韩信一生跌宕起伏,故事精彩,不忍删除太多,本篇文字较多,阅读需要点耐心。

淮阴侯韩信者,淮阴人也。始为布衣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又不能治生商贾(经商)。常从人寄食饮,人多厌之者。常数从其下乡南昌亭长寄食,数月,亭长妻患之,乃晨炊蓐(同褥)食。食时,信往,不为具食。信亦知其意,怒,竟绝去。

淮阴侯韩信,是淮阴人。当初为平民百姓时,贫穷,没有出众的德行,不能够被推选去做小吏,又不能做买卖维持生活,经常寄居在别人家吃闲饭,人们大多厌恶他。曾经多次前往下乡南昌亭亭长处吃闲饭,接连数月,亭长的妻子嫌恶他,于是一早把饭煮好,在床上就吃掉了。开饭的时候,韩信去了,却不给他准备饭食。韩信也明白他们的用意。一怒之下,最终离去不再回来。

评:韩信是一个无行的浪荡公子,周围人厌弃他,常在人家吃饭,但不招待他,竟然发怒。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讲,这是极端无理。有人说亭长妻没有眼光,持此说法之人,应该好好反思,倘若有人天天在你家里白吃白喝,不事生产,究竟怎么对待他。司马迁开篇就点明韩信的“品行”,为后文埋伏笔。在这里,我认为很重要的一点是培养了韩信的厚脸皮。一个自己无力养活自己的人,竟然跟别人怒,这是怎样的处世态度?韩信连最基本的生活准则尚且不具备,谈何做人?

信钓于城下,诸母漂,有一母见信饥,饭信,竟漂数十日。信喜,谓漂母曰:吾必有以重报母。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

韩信在城下钓鱼,有几位老大娘漂洗涤丝棉,其中一位大娘看见韩信饿了,就给韩信吃饭。几十天都如此,直到漂洗完毕。韩信很高兴,对那位大娘说我一定会有重重地报答您的时候。大娘生气地说大丈夫不能养活自己,我是可怜你这位公子才给你饭吃,难道是希望你报答吗

评:一饭千金的故事源自这段文字,韩信的浪子气息进一步得到体现,得漂母一饭,竟然“喜”,且数十日。漂母怜悯慈爱,亦懂做人之道——人应该自食其力,男人立足于世,首先得学会自立。但韩信居然不明此理,可叹!这是韩信遇到的第二个人,但漂母的“怒”并没有激发韩信的羞耻之心,可怜可恨!

淮阴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若虽长大,好带刀剑,中情怯耳。众辱之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袴下。于是信孰视之,俛出袴下,蒲伏(同匍匐)。一市人皆笑信,以为怯。

淮阴屠户中有个年轻人欺侮韩信说你虽然长的高大,喜欢带刀佩剑,其实是个胆小鬼罢了。又当众*辱侮**他说你能杀死我,就拿剑刺我;如果杀不死,就从我胯下爬过去。于是韩信用眼睛盯着他很久,低下身去,趴在地上,从他的两腿之间爬了过去。满街的人都笑话韩信,认为他胆小。

评:胯下之辱,能够忍受,人人可见韩信能屈,能忍。忍一般人所不能忍受的屈辱,但司马迁下笔精妙无比,先“孰视之”,内心衡量一番。韩信头脑清醒,并非鲁莽之辈。最后选择忍受胯下之辱,是最划算的。韩信心中有利弊,但缺少核心价值观念支撑,一个人三观不立,终究影响人生的高度。

及项梁渡淮,信杖剑从之,居麾下,未得知名。项梁败,又属项羽,羽以为郎中。数以策干项羽,羽不用。

等到项梁率领抗秦义军渡过淮河向西进军的时候,韩信带了宝剑去投奔他,留在他的部下,一直默默无闻。项梁失败后,改归项羽,项羽任命他做郎中。他好几次向项羽献计策,都没有被采纳。

评:项羽刚愎自用,最后只有一人奋战。

汉王之入蜀,信亡楚归汉,未得知名,为连敖。坐法当斩,其辈十三人皆已斩,次至信,信乃仰视,适见滕公,曰:上不欲就天下乎何为斩壮士!滕公奇其言,壮其貌,释而不斩。与语,大说之。言于上,上拜以为治粟都尉,上未之奇也。

刘邦率军进入蜀地时,韩信脱离楚军去投奔他,当了一名接待来客的小官。有一次,韩信犯了案,被判了死刑,和他同案的十三个人都挨次被杀了,轮到杀他的时候,他抬起头来,正好看到滕公,就说汉王不打算得天下吗为什么杀掉壮士滕公听他的口气不凡,见他的状貌威武,就放了他不杀。同他谈话,更加佩服得了不得,便把他推荐给汉王。汉王派他做管理粮饷的治粟都尉,还是不认为他是个奇才。

信数与萧何语,何奇之。( 评:韩信之能非同一般,不过很值得惊奇的是萧何的识人眼光 )至南郑,诸将行道亡者数十人,信度何等已数言上,上不我用,即亡。何闻信亡,不及以闻,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上大怒,如失左右手。

韩信又多次和萧何谈天,萧何也很佩服他。汉王的部下多半是东方人,都想回到故乡去,因此队伍到达南郑时,半路上跑掉的军官就多到了几十个。韩信料想萧何他们已经在汉王面前多次保荐过他了,可是汉王一直不重用自己,就也逃跑了。萧何听说韩信逃跑了,来不及把此事报告汉王,就径自去追赶。有个不明底细的人报告汉王说丞相萧何逃跑了。汉王极为生气,就像失掉了左右手似的。

居一二日,何来谒上,上且怒且喜,骂何曰:若亡,何也?何曰:臣不敢亡也,臣追亡者。上曰:若所追者谁?曰:韩信也。上复骂曰::诸将亡者以十数,公无所追;追信,诈也。何曰:诸将易得耳。至如信者,国士无双。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所与计事者。顾*策王**安所决耳。王曰:吾亦欲东耳,安能郁郁久居此乎何曰:王计必欲东,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信终亡耳。王曰:吾为公以为将。何曰:虽为将,信必不留。王曰:以为大将。何曰:幸甚。于是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慢无礼,今拜大将如呼小儿耳,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择良日,斋戒,设坛场,具礼,乃可耳。王许之。诸将皆喜,人人各自以为得大将。至拜大将,乃韩信也,一军皆惊。

隔了一两天,萧何回来见汉王,汉王一边生气一边欢喜,骂道你逃跑,是为什么萧何答道我不敢逃跑,我是追逃跑的人。你去追回来的是谁萧何说韩信啊。汉王又骂道军官跑掉的有好几十,你都没有追;倒去追韩信,这是撒谎。萧何说那些军官是容易得到的,至于像韩信这样的人才,是普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来的。大王假如只想老做汉中王,当然用不上他;假如要想争夺天下,除了韩信就没有可以商量大计的人。只看大王如何打算罢了。汉王说我也打算回东方去呀,哪里能够老闷在这个鬼地方呢萧何说大王如果决计打回东方去,能够重用韩信,他就会留下来;假如不能重用他,那么,韩信终究还是要跑掉的。汉王说我看你的面子,派他做个将军吧。萧何说即使让他做将军,韩信也一定不肯留下来的。汉王说那么,让他做大将。萧何说太好了。当下汉王就想叫韩信来拜将。萧何说大王一向傲慢无礼,如果任命一位大将,就象是呼唤一个小孩子一样,这就是韩信离去的原因。大王如果诚心拜他做大将,就该拣个好日子,自己事先斋戒,搭起一座高坛,按照任命大将的仪式办理,那才行啊!汉王答应了。那些军官们听说了,个个暗自高兴,人人都以为自己会被任命为大将,等到举行仪式的时候,才知道是韩信,全军上下都大吃一惊。

评:刘邦之能得以体现,仅凭萧何片言只语便能拜韩信为大将军,这用人之能绝非一般人可比。

汉四年,遂皆降平齐。使人言汉王曰:齐伪诈多变,反覆之国也,南边楚,不为假王以镇之,其势不定。原为假王便。当是时,楚方急围汉王于荥阳,韩信使者至,发书,汉王大怒,骂曰:吾困于此,旦暮望若来佐我,乃欲自立为王!张良、陈平蹑汉王足,因附耳语曰:汉方不利,宁能禁信之王乎不如因而立,善遇之,使自为守。不然,变生。汉王亦悟,因复骂曰: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假为!乃遣张良往立信为齐王,征其兵击楚。

汉四年(前203),韩信降服且平定了整个齐国。派人向汉王上书, 说齐国狡诈多变,反复无常,南面的边境与楚国交界,不设立一个暂时代理的王来镇抚,局势一定不能稳定。为有利于当前的局势,希望允许我暂时代理齐王。正当这时,楚军在荥阳紧紧地围困着汉王,韩信的使者到了,汉王打开书信一看,勃然大怒,骂道我在这儿被围困,日夜盼着你来帮助我,你却想自立为王!张良、陈平暗中踩汉王的脚,凑近汉王的耳朵说目前汉军处境不利,怎么能禁止韩信称王呢不如趁机册立他为王,很好地待他,让他自己镇守齐国。不然可能发生变乱。汉王醒悟,又故意骂道大丈夫平定了诸侯,就做真王罢了,何必做个暂时代理的王呢就派遣张良前往,册立韩信为齐王,征调他的*队军**攻打楚军。

评:一个卑微出身的人禁不住富贵的诱惑,当韩信看上齐王宝座的时候,内心一定澎湃不已,对富贵的萌动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韩信虽有将才,然终究缺少政治触觉,在刘邦危急之时讲条件,除非站在平等的地位,否则只会成为日后的一个把柄。如果韩信此时萌生了争霸天下之心,即使最后未能横扫*合六**,但完全可以理解。天下未定其主,人人可凭实力愤奋而争之。但卑微的出身让他的梦想停留在富贵势位,永远无法向前一步。一个人生活的原生态很大程度决定了远方的路程,很多从农村出来的孩子或许凭借自己的聪明和过人的努力获取优裕的生活,但往往只停留在丰衣足食的水平,贫穷限制了想象力,这不是一句空话。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或许有些人对政治敏锐,但有些人对政治不屑,或是缺少别人指点,或是缺少认知,最后未能避免悲剧。韩信读书过少,缺少听从他人的指点,是他人生发展路上的障碍。

齐人蒯通知天下权在韩信,欲为奇策而感动之,以相人说韩信曰::仆尝受相人之术。韩信曰:先生相人何如?对曰:贵贱在于骨法,忧喜在于容色,成败在于决断,以此参之,万不失一。韩信曰:善。先生相寡人何如对曰:原少间。信曰:左右去矣。通曰:相君之面,不过封侯,又危不安。相君之背,贵乃不可言。

齐国人蒯通知道天下胜负的关键在于韩信,想出奇计打动他,就用看相的身份规劝韩信,说我曾经学过看相技艺。韩信说先生给人看相用什么方法?蒯通回答说人的高贵卑贱在于骨骼,忧愁、喜悦在于面色,成功失败在于决断。用这三项验证人相万无一失。韩信说好,先生看看我的相怎么样?蒯通回答说希望随从人员暂时回避一下。韩信说周围的人离开吧。蒯通说看您的面相,只不过封侯,而且还有危险不安全。看您的背相,显贵而不可言。

评:既无裂土封王的雄心,又何必听江湖相士奇言?当初漂母良言未能听,缘何今日听相士胡言?当听不听!

今日依然有很多人对所谓奇人异事趋之若鹜,独独忘了堂堂正正的做人道理,可笑,可叹!

韩信曰:何谓也?蒯通曰:……当今两主之命县于足下。足下为汉则汉胜,与楚则楚胜。臣原披腹心,输肝胆,效愚计,恐足下不能用也。诚能听臣之计,莫若两利而俱存之,参分天下,鼎足而居,其势莫敢先动。夫以足下之贤圣,有甲兵之众,据强齐,从燕、赵,出空虚之地而制其后,因民之欲,西向为百姓请命,则天下风走而响应矣,孰敢不听!割大弱强,以立诸侯,诸侯已立,天下服听而归德于齐。案齐之故,有胶、泗之地,怀诸侯以德,深拱揖让,则天下之君王相率而朝于齐矣。盖闻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原足下孰虑之。

韩信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蒯通说当初,当今刘、项二王的命运都悬挂在您的手里。您协助汉王,汉王就胜利;协助楚王,楚王就胜利。我愿意披肝沥胆,敬献愚计,只恐怕您不采纳啊。果真能听从我的计策,不如让楚、汉双方都不受损害,同时存在下去,你和他们三分天下,鼎足而立,形成那种局面,就没有谁敢轻举妄动。凭借您的贤能圣德,拥有众多的人马装备,占据强大的齐国,迫使燕、赵屈从,出兵到刘、项两军的空虚地带,牵制他们的后方,顺应百姓的心愿,向西去制止刘、项分争,为军民百姓请求保全生命,那么,天下就会迅速地群起而响应,有谁敢不听从!而后,割取大国的疆土,削弱强国的威势,用以分封诸侯。诸侯恢复之后,天下就会感恩戴德,归服听命于齐。稳守齐国故有的疆土,据有胶河、泗水流域,用恩德感召诸侯,恭谨谦让,那么天下的君王就会相继前来朝拜齐国。听说'苍天赐予的好处不接 受反而会受到惩罚;时机到了不采取行动,反而要遭祸殃'。 希望您仔细地考虑这件事。

韩信曰:汉王遇我甚厚,载我以其车,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吾闻之,乘人之车者载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吾岂可以向利倍义乎!蒯生曰::足下自以为善汉王,欲建万世之业,臣窃以为误矣。

韩信说汉王给我的待遇很优厚,他的车子给我坐,他的衣裳给我穿,他的食物给我吃。我听说,坐人家车子的人,要分担人家的祸患,穿人家衣裳的人,心里要想着人家的忧患,吃人家食物的人,要为人家的事业效死,我怎么能够图谋私利而背信弃义呢!蒯通说你自认为和汉王友好,想建立流传万世的功业,我私下认为这种想法错了。

评:之前有一则新闻说华为在优秀毕业生中,喜欢录用贫困家庭出身的学生,因为家庭贫困者往往会更珍惜自己的机会,工作起来更加努力,且会感恩赏识自己的人。

大将军之位并没有膨胀韩信的野心,他对自己的定位相当清晰,并不是要做霸王,项羽麾下的闲置郁闷,刘邦对其不吝富贵,对比之下而生出的感激之心,韩信并没有忘记,是刘邦让他执掌三军,充分发挥天生兵家大才,在战场上无与伦比的用兵天赋大放异彩。韩信刻骨铭心,这是韩信值得称道之处。

有人说:这是他错过的最有价值的机会,但传统的恩义刻在他心上,这是韩信身上最值得肯定之处,并非每个人都会为了利益而背弃恩情,人性的温情总在无声之中传递。

韩信之错在于既感汉王恩义,又没有拒绝相士,尤其是蛊惑人心的江湖术士。给他人留下觊觎帝位野心的印象。怪不得汉王对其猜忌

汉王之困固陵,用张良计,召齐王信,遂将兵会垓下。项羽已破,高祖袭夺齐王军。汉五年正月,徙齐王信为楚王,都下邳。

汉王被围困在固陵时,采用了张良的计策,征召齐王韩信,于是韩信率领*队军**在垓下与汉王会师。项羽被打败后,高祖用突然袭击的办法夺取了齐王的军权。汉五年正月,改封齐王韩信为楚王,建都下邳。

评:兔死狗烹的前兆,手拥重兵的将领一直都是君王的心腹大患。战乱之时用人之际,重用之,成事之后,削减其威权,是君王通常情况下都会采取的手段。

信至国,召所从食漂母,赐千金。及下乡南昌亭长,赐百钱,曰:公,小人也,为德不卒。召辱己之少年令出胯下者以为楚中尉。告诸将相曰:此壮士也。方辱我时,我宁不能杀之邪杀之无名,故忍而就于此。

韩信到了下邳,召见曾经分给他饭吃的那位漂母,赐给她黄金千斤。轮到下乡南昌亭亭长,赐给百钱,说:"您,是小人,做好事有始无终。"召见曾经*辱侮**过自己、让自己从他胯下爬过去的年轻人,任用他做了中尉,并告诉将相们说:"这是位壮士。当*辱侮**我的时候,我难道不能杀死他吗?杀掉他没有意义,所以我忍受了一时的*辱侮**而成就了今天的功业。"

评:一饭千金,用于报恩。亭长善遇之,因亭长妻不给食物,只得百钱。韩信此时已经官拜将军,昔日恩义竟不能辨,小怨始终没有放下,一个人的格局决定他的未来。

韩信忍受胯下之辱,最后竟能告诉众人,这是壮士。封官,当初*辱侮**他的人只是流氓而已。韩信在此并不在于不记恨,而是有利于塑造一个宽宏大量的形象。他太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了。

项王亡将钟离眛家在伊庐,素与信善。项王死后,亡归信。汉王怨眛,闻其在楚,诏楚捕眛。信初之国,行县邑,陈兵出入。汉六年,人有上书告楚王信反。高帝以陈平计,天子巡狩会诸侯,南方有云梦,发使告诸侯会陈吾将游云梦。实欲袭信,信弗知。高祖且至楚,信欲发兵反,自度无罪,欲谒上,恐见禽。人或说信曰:斩眛谒上,上必喜,无患。信见眛计事,眛曰::汉所以不击取楚,以眛在公所。若欲捕我以自媚于汉,吾今日死,公亦随手亡矣。乃骂信曰::公非长者!卒自刭。

项王部下逃亡的将领钟离眛,家住伊庐,一向与韩信友好。项王死后,他逃出来归附韩信。汉王怨恨钟离眛,听说他在楚国,诏令楚国逮捕钟离眛。韩信初到楚国,巡行所属县邑,进进出出都带着武装卫队。汉六年,有人上书告发韩信谋反。高帝采纳陈平的计谋,假托天子外出巡视会见诸侯,南方有个云梦泽,派使臣通告各诸侯到陈县聚会,说我要巡视云梦泽。其实是要袭击韩信,韩信却不知道。高祖将要到楚国时,韩信曾想发兵反叛,又认为自己没有罪,想朝见高祖,又怕被擒。有人对韩信说杀了钟离眛去朝见皇上,皇上一定高兴,就没有祸患了。韩信去见钟离眛商量。钟离眛说汉王所以不攻打楚国,是因为我在您这里,你想逮捕我取悦汉王,我今天死,你也会紧跟着死的。于是骂韩信说你不是个忠厚的人!终于刎颈身死。

信持其首,谒高祖于陈。上令武士缚信,载后车。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亨;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亨!上曰::人告公反。遂械系信。至雒阳,赦信罪,以为淮阴侯。

韩信拿着他的人头,到陈县朝拜高帝。皇上命令武士*绑捆**了韩信,押在随行的车上。韩信说果真像人们说的'狡兔死了,出色的*狗猎**就遭到烹杀;高翔的飞禽光了,优良的弓箭收藏起来;敌国破灭,谋臣死亡'。现在天下已经平安,我本来应当遭烹杀!皇上说有人告发你谋反。就给韩信带上了刑具。到了洛阳,赦免了韩信的罪过,改封为淮阴侯。

评:开篇介绍韩信无行,为杀钟离眛伏笔。一个人的性格底色,决定了他在关键时刻的选择。

钟离眛以韩信为长者,投奔于他,可没想到韩信竟然出卖朋友。卖友表忠心,至此,韩信的结局已经注定。他的身份再也无法高贵起来。一个不被人信任的人不会走得很远。即使韩信最后善终,也始终是一个淮阴侯而已。

在韩信眼里,没有朋友,有的是计算,这个计算并非通常所指的“计算他人”,而是计算自己,他把兵法上的“计算”用在了自己的损益上来。每次《淮阴侯列传》总觉得韩信悲催,不是悲其命运的可怜,而是悲其没有朋友。韩信一生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钟离眛视其为朋友,但他把朋友当成换取平安的筹码。失去钟离眛却被刘邦戴上刑具的那一刻,韩信的内心应该是孤独。

陈豨拜为钜鹿守,辞于淮阴侯。淮阴侯挈其手,辟左右与之步于庭,仰天叹曰::子可与言乎?欲与子有言也。豨曰::唯将军令之。淮阴侯曰::公之所居,天下精兵处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之畔,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乃疑矣;三至,必怒而自将。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图也。陈豨素知其能也,信之,曰::谨奉教!

陈豨被任命为钜鹿郡守,向淮阴侯辞行。淮阴侯拉着他的手避开左右侍从在庭院里漫步,仰望苍天叹息说您可以听听我的知心话吗有些心里话想跟您谈谈。陈豨说一切听任将军吩咐!淮阴侯说您管辖的地区,是天下精兵聚集的地方;而您,是陛下信任宠幸的臣子。如果有人告发说您反叛,陛下一定不会相信;再次告发,陛下就怀疑了;三次告发,陛下必然大怒而亲自率兵前来围剿。我为您在京城做内应,天下就可以取得了。陈豨一向知道韩信的雄才大略。深信不疑,说我一定听从您的指教!

汉十年,陈豨果反。上自将而往,信病不从。阴使人至豨所,曰::第举兵,吾从此助公。信乃谋与家臣夜诈诏赦诸官徒奴,欲发以袭吕后、太子。部署已定,待豨报。其舍人得罪于信,信囚,欲杀之。舍人弟上变,告信欲反状于吕后。吕后欲召,恐其*党**不就,乃与萧相国谋,诈令人从上所来,言豨已得死,列侯群臣皆贺。相国绐信曰:虽疾,强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钟室。信方斩,曰: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遂夷信三族。

汉十年,陈豨果然反叛。皇上亲自率领兵马前往,韩信托病没有随从。暗中派人到陈豨处说只管起兵,我在这里协助您。韩信就和家臣商量,夜里假传诏书赦免各官府服役的罪犯和奴隶,打算发动他们去袭击吕后和太子。部署完毕,等待着陈豨的消息。他的一位家臣得罪了韩信,韩信把他囚禁起来,打算杀掉他。他的弟弟上书告变,向吕后告发了韩信准备反叛的情况。吕后打算把韩信召来,又怕他不肯就范,就和萧相国谋划,令人假说从皇上那儿来,说陈豨已被俘获处死,列侯群臣都来祝贺。萧相国欺骗韩信说即使有病,也要强打精神进宫祝贺吧。韩信进宫,吕后命令武士把韩信捆起来,在长乐宫的钟室杀掉了。韩信临斩时说我后悔没有采纳蒯通的计谋,以至被妇女小子所欺骗,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诛杀了韩信三族。

评:天下安定,不得施展其才,竟然筹谋*反造**之事。韩信已经走上反面道路。他不再具备正面意义,如果说他当初从无人赏识到成也萧何,官拜大将军,封齐王,是走上坡路,之后则步步下滑,至此,他的沦落到了终点,人生也到了终点。我们固然怜悯他被夷三族,毕竟那是无辜的生命,在这杀戮中充满着政治血腥味。但是韩信从高处重重跌落,一个人从艰难之中奋斗崛起,从一无所有到手握天下重兵,人人仰慕的兵仙,走到最后居然毫无朋友,亦无亲人,韩信是真正的孤独者。他的一生只得到了一个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