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并不如烟,认真生活的人,总会非常珍惜那些过往的人和事,照片上这些66军家属大院的子弟父辈们都是从血与火的战争中走出来的。如今这些当年大院里淘气玩耍的孩子们也已经到了父辈们当年离休后的年纪,也开始了靠幸福回忆过生活的日子了。虽然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但儿时的那种纯真无邪的情趣依旧还在。

壬辰大年(2012年)初三,我们红光大院的发小们又聚会了。虽然岁月的沧桑和曾经的磨难都写在了每个人的脸上,抑或是心里,但消磨不掉,也不应该忘掉。往事虽已如烟,但只要有人提醒,童年那些往事就会立刻被大家七嘴八舌地勾勒出来。一时间,我们这些过五奔六的人马上就能够找到顽童时的那种感觉。

红光大院是50年代初66军处长们的家属宿舍大院,坐落在天津百货大楼后身的鞍山道上,离军部办公大楼仅数米之隔.大人们上下班很是方便。孩子们每周都去大院的澡堂跟战士们一起洗澡,早晨警卫连出操的滴滴嗒嗒的军号声磨得耳朵都起糨子了。家属们常到大院卫生所看病买米什么的,加上孩子们互相之间的乱串门,谁家的大人和谁家的孩子大家会都认识,所以那个时候的我们,从小比当兵的还熟悉部队里的那些规矩和事情。我现在再想,我的记忆力之所以超强,恐怕跟那个时候的成长环境有些关联。

别看那时我们都是孩子,但张家李家王家谁家穷谁家富?谁爹是干什么的和什么脾气?谁妈有文化没文化、是不是*党**员?哪个孩子在家里吃香,哪个孩子在家里不吃香,心里都特别清楚。说起来真是奇怪.假如你是大人,看到谁家孩子调皮淘气你都会主动上去说说他,甚至揍他一顿。假如你是孩子,谁家孩子在外边惹祸了或者挨外院的小孩欺负了,其他的孩子包括你都会主动两肋插刀帮助拔创。

大院的孩子淘气有两大特点,一是大家都有外号,象土油、黑小子、小坏子、猴子、臭蛋、狸猫、背头、小点、红鼻头、四眼等等,没有外号的孩子一般都是老实孩子。甚至也给大人起外号。大院有两个厉害的女人,我们管她们叫大母老虎,二母老虎.时间一长,每个人都承认这些外号,自己的名字基本上是不叫了。
再有就是好打群架,大点的孩子组织*卫兵红**打到全市都有号,一群群的穿着将校服象抗战时期的敌后武工队,骑着锰钢车,穿着黑皮边鞋,车前挎个军挎包,包里装的可不是书本,而是木柄*榴弹手**,遇到点事,就抡圆了开打。
小一点的我们也不是省油的灯,好像当兵的儿子不会打架或者不敢打架就丢人现眼。每天找点茬子就能跟院外边的孩子们干起来,而且下手也特狠,大砖头捡起来就敢扔.实在打不过,就往有当兵守着的院子里撤,外边的孩子进不来就围着门口骂阵.好像古代时的对阵叫劲。
时间一长,附近还真没有人敢和大院的孩子过招了。可是等到大一点的孩子当兵走后,我们这些十几岁出头的孩子就常常地挨外边大点的孩子欺负,于是,那时候好像天天要准备着在上学放学的路上跟较劲的好几群"野"孩子们较量。
打架不能傻打,第一要有胆量;第二要会打巧打;第三是随时准备用36计走为上的计策。照片上那个叫焦光明的和我一个学校一个年级,有一次,我两被一群校外的孩子围着打,混战中都不知道怎么打出来的。几十年后,他从272部队医院政委的岗位上退下来,现在是个*物文**拍卖专家了.而我则“混迹”在公务员的队伍里当个业余的作家.命运有时非常能跟人开玩笑的。
再有就是我们当时玩的项目相当得多,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玩到天黑都不带回家的。象两个人地上画个田字,然后用小刀往上剁,剁上一刀,画上一横,画出个米字来,看谁先在中间剜个洞谁就算赢。还有弹球、砍劈柴、挑冰棍棒、弹杏核、找地雷,(在沙堆和土里把自制的地雷埋起来让一个人找出来,并且不能爆炸。)夏天沾蜻蜓,秋天用落下的杨树叶子玩拔树根,为了结实,还把树根放到鞋里沤一沤。
稍大点就开始买无线电零件攒半导体,用自行车链子做轧炮枪,套腿学骑车,找玻璃自制鱼缸养热带鱼。每天比上班的大人们还忙乎。象有个叫土油的孩子,抓住一个小麻雀还真的养得跟他熟了,一般麻雀被人捉住是不吃食的。再就是夏天逗蛐蛐,一伙子孩子撅屁股围在一起看哪个人捉得蟋蟀厉害,家大人进家了都不带抬头理会的。
一晃,我们这群孩子从几岁到五十几岁,时间过得真快呀,转眼我们都变成了从前的我们父辈们的模样,只是一个个见面后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戏说着对方如何如何长的跟他哥哥一样,跟他爹长的一样,就是照片上的这些孩子,就是这些当年爱打架,爱淘气,爱玩耍的孩子们出来了一个大校(左军),三个上校(焦光明、罗庆平、尹尚民),还有四个转业到地方工作的干部(李伟、陈万军、路斌和我),董亚安是当小兵*员复**回来的,秦军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去当兵。
至于我们大院几十个比我们年长的孩子们都经历了差不多的经历,也有许多孩子干出了名堂,当将军的,当外交官的,当老板的什么人物都有,当然也有许多命运不济和遇到特殊情况把命丢掉的,象有个叫刘左的独子,他父亲后来在河北省军区当副司令,到部队不久就在一次擦枪走火的事故中把命丢掉了。
还有个叫王建一的(其父王家祥当过军区宣传部部长,后在石家庄步校当过政治部主任),刚从师大毕业提为干部,就在唐山地震中殒命了。
目前大院的孩子因病故去的孩子已经有十几个了.每每想起那些个比我大或者比我小的孩子们,我都会为他们英年早逝感到惋惜,人生无常,岁月无情,许多的人和事情就这样的消失掉了.但属于大院孩子们给于过我的那些友情,我是会永远的珍藏在心底的。
转业到教育出版社当副社长的李伟,在80年代为我搞到一套内部才能够买到的“*瓶金**梅续集”;罗庆平在1975年纪念红军长征40周年军里开大会,他在八一礼堂听了我父亲讲长征后,给当时还在石家庄当兵的我写信说:"要是你也在,咱们一起听听老人的这些话该有多好。"还有焦光明在272医院当政委的时候,我母亲做血透,他给提供了许多的便利条件并且经常去病房看视母亲。还有尹尚民,他是我们这帮孩子里最早当兵的,70年就去了部队,也是子弟里最早进军部大院工作的孩子,在军里当机要参谋.每次见到他,都要听他说起在军部大院里给在职时候的谁谁的父亲送电报时,老人们都会留下他和他聊聊家常。他的老婆是天津歌舞团的舞蹈演员,我的孩子还跟她学过舞蹈呢。
还有这次没到的许多人和故事,象毕为建的父亲毕建章副军长,到我所在的589团阅兵时,走到我站的位置上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发现站在通讯连排长位置上的我竟是跟他儿子在一起淘气的老姜头的孩子。
如今上一辈子的老人走得差不多了,过去谁的父亲要是去世了,我们孩子们一定会跟着父亲或者代替父亲去参加追悼会的。还有就是过节过年我们也会互相拜年看望的。这就是在大院里长大的孩子们的生活,而这种生活也赋予了他们特殊的情感,所以那个叫秦军的孩子有次见到我后,抱着我,在我的新皮鞋上狠狠的踏了一脚,把我心疼坏了也不好意思发火。我知道那是孩子们之间一种感情交流的特殊方式,外人未必能够理解的。
聚会的时候,我还是为这伙儿时的伙伴唱了刘和刚唱的《儿行千里》,表达了我对那个年代的怀念之情。部队大院孩子们那种纯真的友谊和情感的往事,让我在几十年的人生奋斗的过往中怎么也难以忘掉,并且像酿酒一样,时间越久,越纯越香。
要感谢我们的父辈们,因为他们的奋斗,让我们孩子们也结成了一群终身不散的伙伴。我们也会格外珍惜这种历经半个世纪的部队大院里结下的友谊,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互相提携,快乐前行。已经说好了的,明年的春节,我来做东!
写于2012年大年初六
修改于2012年11月10日

作者简介:姜建军、*共中***党**员、*转军**干部、天津市民政局退休、天津市作家协会会员,著有散文集《一个红军后代的情感路》等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