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院来了第一位客人
今天的小院儿迎来了一位老人,这位土生土长的北京大爷在官书院胡同一住就是77年。老人姓唐,人未到声先到:什么官书院胡同儿啊,以前叫关猪院,现在只不过起了雅名,你们年轻人哪儿知道这个。言语中的铿镪顿挫明显对现如今北京生活状态的不满以及一丝的无奈。

一杯茶,两个人,三句话,老爷子的话匣子慢慢打开了。作为一个一辈子窝在胡同儿里的老北京人,眼瞅着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发生变化。北京越来越“年轻”了,而自己却越来越老了。并不是我们跟不上时代,而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时代。建设的越来越好,天却再也不蓝;环境越来越好,四季却再不分明;路变宽了却越来越堵;人越来越多,但再无人情味儿。

“您觉得在胡同里什么是最有人情味儿的生活?”
肯定是邻里街坊的感情,那时你才能从骨子里体会什么叫“远亲不如近邻”当年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虽然缺乏隐私,却是热热乎乎透着亲切。而现在,住在一个小区,住在一个院子,也仅仅是住在一起。

1953年方家胡同小学

在北京还没这么多“读书人”的时候,那时候的人局气,实在。都说农村出门儿不锁门,原来姆们也一样。
街坊邻居谁家有个事儿,那都没二话。孩子都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今儿他赵叔家包饺子孩子就吃饺子。
明天他李婶儿家炖排骨孩子就吃排骨。后天他张奶奶蒸懒龙呢,嘿,你看吧,小王八蛋一准儿盯着人家懒龙出锅儿呢。
赶上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儿都抢着帮忙。我爷爷那是当年宫里的厨子,自备行头,什么精致的盘子碗筷,直接拿过去帮别人家做菜。
那时候没什么文化,但知道怎么做个堂堂正正的人。局气、有面儿、厚德、载物。

到了现在,嚯,好家伙,谁认识谁啊?有时候胡同儿里遛弯儿,孩子都不带搭理你的。也不怪人孩子,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蹦出来谁家的小子。人与人之间的圈子越来越小,小到只有家人跟这帮年过古稀的老街坊。每天最开心的就是厕所碰到个老街坊,下意识的问一声,吃了吗您?搞笑又心酸吧?
以前都一个大院儿住着,做好饭都让孩子挨个儿屋叫大人吃饭,吃吃喝喝完了抹嘴儿走人,下顿继续,没人有想法,因为有个“情”字托着。现在你试试,去他家吃两顿,主人那脸要不跟鞋拔子是的算我白说。

那天我们几个老哥们儿聊天,当初老张家日子过得困难,大冬天的烧煤球儿,您知道怎么烧么,那是一个个数着烧,就怕这顿火烧的旺了,下顿就受冻了。邻里街坊的看不过眼,赶紧帮衬着出点儿钱,让人家顺利的度过那一段儿,谁家还没个难的时候儿啊。给张婶儿感动的抹眼泪儿。其实这有什么啊?这叫邻居。

现如今变的不止街坊邻里,大的生活环境都走样儿了。以前官书院这边就不是达官贵人住的地儿。达官显贵都住在东四十条内片儿。官书院这边就是一群小老百姓,做苦力的,院儿里的人为嚼谷奋斗,无心再勾心斗角,所以那时候的人思想单纯,生活却也过得津津有味儿。

唐老爷子的“小伙伴”

就比如上街买肉,那时候流行抢秤,去了肉铺街都来抢你的秤,谁抢到了,就去谁家买肉,有时候也会有买家,要来抢的时候说一句,老王家的。哎,别人就知道这是去王家买肉的。
而且老北京人知足,那会喜欢看电影,电影票两分、三分那样,邻里街坊走之前会喊一句,去哪哪哪去看,直接走路就过去了,而且不用导航,地标门儿清,有时候从官书院胡同这走着去西单十字路口那边看电影,来回就是一整天,但是就是高兴、知足。

早晨吃早点那叫一个香,一盘儿包子,包子是两分钱一个,皮薄馅足,左手端着一盘包子,右手端着一碗炒肝,吃口包子,忒儿喽口炒肝,那叫一个舒坦。炸油饼那会是一斤一个,嫩么大个儿。午饭更是实在,吃卷饼,老大张的卷饼卷上就往嘴里塞,北京人管这种吃法叫吹喇叭。现在我老听到一种言论,没外地老乡得饿死你们,早点都吃不上。我就老琢磨,我们内会儿饿死了麽?
以前餐饮叫勤行,那是养家糊口的营生,靠的是味儿好嘴甜。比如做包子就要研究馅怎么剁,面怎么和...现在的吃食没有小时候的味儿,因为现在的饭基本都是钱味儿。

唐老爷子的漂亮女同学们

现在好多的胡同和古建筑都已经拆了,胡同也是由一砖一瓦堆砌起来的,您对这些砖和古建筑有什么看法吗?
我跟您说,当初拆北京城墙的时候,真的特别轰动,所有的砖头都被人拿走了,有学校还组织学生每人背上点砖头拿学校去,你说好几百的学生,每人拿点也够劲儿了,结果是城墙没了,砖头也没了。
现在还原老古建,还是一个法国人提出来保护老北京的古建文化,你说讽刺麽?不过现在还原也不是原来的味道,不是原来的技术,也没有原来那种建设古建的心,不是偷工减料就是糊弄事儿。一条破胡同儿一年修三四次,钱都用哪儿了?

曾经的煤铺,如今已经变成了宗教用品商店

有的人也根本不懂北京文化就开始跟别人瞎侃。有次遇到个导游在跟旅游团兴致勃勃的讲孔庙,但我一听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不是那么回事儿啊!你一个不熟悉这附近煤铺子的人跟人家瞎白和什么呢?

现如今官书院胡同左边国子监、右边五道营,可谓寸土寸金,大批有钱人都来这边买四合院儿,动辄上亿的院子让我们这种老百姓望而却步。但我私以为,能买的起这种四合院儿的有钱人,可能不懂生活,也没时间去生活。四合院儿只是他们身份的象征。而官书院这条胡同儿也是拆了修,修了拆,不过幸运的是它还在,就算没有原来的宁静,但这里还有一帮跟我一样热爱北京、喜爱北京文化的老人们。

我们缅怀的也是这样一种失落的市井文化:近邻如亲人的氛围,凡事有边界,做人有底线的共识。怡然自得的生存境界,犯我者虽远必诛的尊严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