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建新 汉翁漫笔 2024-03-04 17:12
长堤街,这三个字的组合,在武汉所有的地名中,估计是最贴切的:首先是长,4000米,在“街龄”相若的街道里,没有比它更长的;其次是堤,它早先的确是一道堤,一道长堤,公元1635年,亦即明崇祯8年,汉口通判袁焻主持修筑,西起硚口,东止今江汉区东堤街直至长江边,是为后湖堤,或称长堤——为纪念袁通判,也叫袁公堤;有了袁公堤,才有了堤内汉正街的成长、发展和繁荣;最后才是街:清同治三年亦即公元1864年,汉口筑城堡,就在袁公堤外筑城开壕,一为防“寇”,二为防洪。汉口有了城堡之后,袁公堤即失去防洪作用,就有居民在堤两边建屋起楼,逐渐形成以堤身为轴线的几乎与汉正街平行的街市。直至今天,如果从汉正街任何一条巷子穿进长堤街,脚下那逐渐由低到高的感觉,还在提醒着:到了,这,就是昔日的袁公堤.....
长堤街,用了近230年的时间,完成了从无到有、从堤到街的嬗变。
长堤街,曾经护卫过汉口最古老的街道——汉正街,像卫士,像保姆。
如果说,汉正街是汉口的活化石,那么,长堤街,就是汉口从草创到繁荣的见证——
汉水改道之前,我们这座城市,只有两镇:武昌和汉阳。明成化年间,汉水改道从龟山北入江,汉阳娩出了个汉口,一个水淋淋的汉口:到处都是水凼湖荡,到处是苇塘土墩……新形成的汉水北岸,不知何时,有了渔舟了;土墩子上,不知何时,有了炊烟了:渔舟唱晚,昭示着新的生活空间还有些自由;袅袅炊烟,似生命的旗帜在招摇,于是,苗条的渔舟群中多了狼伉的货船,星星点点的墩子上多了垦荒者……明清两代以来,长期隶属于汉阳府的汉口,最早的居民是谁,恐怕难以考证。在明嘉靖四年设置汉口镇时,汉口仅有人家1395户,6978人;到袁公堤筑成后的明代末年,汉口才成为著名的码头;汉口跻身“四大名镇”,已是清代初年的事了。
袁公堤筑成后,早年的汉口,据说很有诗意:堤内,从汉正街到黄陂街,沿河一带,帆樯林立,商贾云集,茶楼饭馆客栈风月场,鳞次栉比,市廛物欲,红尘滚滚;堤外玉带河,夏秋水涨,三十余座木桥石桥,连同两岸杨柳,映在水中,影出许多姿态,真个是,杨柳依依玉带河,搔首弄姿赛秦淮。
眼下,要把长堤街从头到尾走一遭,真还得下个决心:从硚口出发直至民生路,谈距离,估计最多也就十里路罢,不借用车马,完全步踱,也不算是蛮大了不得的个累。可其间的那些个迂回曲折,那些个似是而非的巷子,那些个八卦图阵式的民居,真要走穿,没有一天的时间,恐怕难。笔者试走过一截,也就是武胜路到三民路这一段,从早上8点多开始,在长堤街穿行,一直到下午4点多,还没有从里头出来。当然,如果完全是走——准确意义上的走,应该早就走完了。可古老的长堤街,古老得让人流连;古老的长堤街,颓圮中有太多新鲜的元素,让人舍不得放弃探究;那些与长堤街相通的、长期鲜有人知的、黑黢黢的鸡肠子样的曲巷里头,似乎藏着太多的诱惑,让人不忍舍之而去——如果要用胶卷记录一路行来的激动和感慨,6卷估计都不够——回家整理数码相机,发现照了400多幅!
是哦,汉口的长堤街,是汉口幼年的保姆,是汉口成长的见证——
早年的长堤,没有成街的长堤,的确有过风骚风光和风韵。
如今的长堤,成街的长堤,仍逶迤着,向前,龙钟而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