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年，手里有一些老病人，定期来开药。不管我怎么努力治疗，总会不断地出现新问题。时间久了，感概良多。
老是什么概念呢？八十岁以上，各种疾病缠身，或者反反复复在死亡的边缘徘徊。
周末去看一个朋友的父亲，八十八岁，几度被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既往有高血压，控制良好。心律失常，心动过缓，已经安装起博器。
老先生是军人，身体素质好。发生休克前，每天下楼锻炼，风雨无阻。
突然有一天，毫无预兆地出现休克。幸亏抢救及时，活了过来。不过，至此以后，健康每况愈下，慢慢出现神志不清，进出医院变成家常便饭。
因为老伴两年前去世，老先生求生意志薄弱。
第一次休克后，后来又出现两次，各种检查都做完以后，考虑还是心脏的问题，遂安装了最新型号的起博器。
然后，开始吃中药，基本上是不间断地吃。
比较形象地理解吧，中药就像灭火器。肺部感染了，宣肺止咳化痰。神智不清了，开窍醒神益智。失眠了，安神定志助眠。始终坚持健脾补肾。
老祖宗留下的经典，总会找到能用的东西。
不过，最近老先生精神状态不好，食欲差，嗜睡。家人看着着急，看脉象并没有什么变化，那就只能是心情不好。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来，清明节快到了，有人阴阳相隔，大约老先生是想老伴了吧。
另外一个老先生九十五岁，去年底的时候，我觉得他可能扛不过去了，家人也照顾了这么多年，子女们从世界的各个角落赶来见了面，该做的准备都做足了，没想到他倒挺了过来。
一直在身边事无巨细照顾他的那个六十岁的儿子最近身体健康状况不好，自己开始吃药，然后每周还得把老先生送过来就诊。
还有一对老夫妻，老先生九十三岁，大约五年前做了结肠癌手术。经常出现大便不规律，需要服药治疗。老太太九十岁，没有严重的疾病。常服一些补肾健脾，养心安神药物。
老夫妻的一个六十岁的女儿照顾老两口，每天给两人做饭买菜，打扫卫生，每月一到两次来医院开常用药物。
另一对老夫妻都八十多岁。
老先生八十七岁，糖尿病多年，肾功能不全，留置尿管。
老太太八十五岁，身体虚弱，年前因为心衰住院治疗，需要手术，最后因为可能耐受不了手术只能作罢。
老两口最近两年也是一直口服中药调理，由他们五十岁的独生女儿和一个保姆照顾。
门诊的时候，对那些七十岁左右的病人，我总是告诉他们自己还比较年轻，因为和九十岁左右相比，真的是这样。
人世间最悲伤的大约就是衰老，最公平的也是衰老。
无论你曾经怎么样位高权重，怎么意气风发，衰老以后都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不过是表现不太一样罢了。
所以，有一天有个五十多岁的大姐说，她很害怕一觉不醒。我都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那得是多大的福气啊！
是的，我现在就希望，等衰老还没有让我太狼狈的时候，可以一觉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