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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王语晨
编辑 | 周祚
美国时间今年1月17日，曾出品过《环太平洋》、《哥斯拉》、《魔兽》、《长城》等电影的美国传奇娱乐公司突然爆出大新闻：创始人兼CEO托马斯·图尔宣布辞职，此时距传奇娱乐被万达集团全资收购刚刚过了一整年。
媒体们纷纷猜测着他离职的原因，而漩涡中心的图尔却在两天后出现在了距离好莱坞3300公里的超级碗预选赛现场。作为匹兹堡钢人队的超级粉丝和股东，他举着应援毛巾和队员们合影，看起来心情不错。
35岁白手起家创立传奇娱乐，并以35亿美元的价格把公司卖给了万达集团，在以金融家的身份闯荡好莱坞13年后，图尔留给好莱坞的除了一系列大制作怪兽电影之外，还有一个金融从业者如何玩转电影产业的典型案例。
天时地利：私募资本的机会
图尔出生于纽约州南部小城宾汉姆顿的一个单亲家庭，母亲是一个口腔保健师，独自抚养他和两个妹妹。家境贫寒的图尔小时候除了看漫画和打橄榄球之外没有别的娱乐方式，连上大学的学费都是靠着橄榄球特长拿到的奖学金。这之后他白手起家，开过洗衣店、汽车维修点和报税服务店，又在90年代末互联网产业最热的时候进入了私募金融领域，一路做到了Convex集团（一家专注于媒体和娱乐领域的风投公司）的总裁。
2003年的一场晚宴中，米高梅的一位高管向他抱怨如今电影融资的困境，嗅觉灵敏的图尔因此萌生了用私募模式进行电影投资的想法。
有意无意间，图尔赶上了私募资本在好莱坞最好的机会：“911”事件过后，全球资本的流动性下降，大量国际资金撤出北美让好莱坞闹了钱荒，而另一方面互联网泡沫的破灭，也让华尔街的资金盯上了相对稳健的电影产业。就是在这样天时地利的背景下，开启了大批华尔街私募资本投向好莱坞的风潮。
从2004年到2007年间，好莱坞成立了一批由私募基金在背后支持的电影投资公司，其中最具代表性和知名性的公司有两家，一家是图尔创立的传奇娱乐，另一家是成立于2004年的相对论传媒。
相对论传媒的创始人瑞恩·卡瓦诺出生在一个富裕的犹太家庭，母亲是一位成功的房地产经纪人，父亲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商人。拥有优渥背景的卡瓦诺，在相对论创立的初期，也是顺风顺水——先是从德意志银行募集到6亿美金投了18部电影，接着又得到对冲基金艾略特同盟的10亿美元追加投资。
和卡瓦诺相比，毫无背景的图尔创立传奇娱乐的过程则艰难的多。后来图尔回忆说，为传奇娱乐募集初始资金的过程是他人生中最痛苦的经历之一：他见了无数的投资人，而几乎每一次会谈在持续15分钟后他就会被请走。在最终的5亿美金中，除了东拼西凑的6家投资方，还包括了JP摩根银行的借款，以及他向投资人承诺的自己的钱。
不管是华尔街富二代还是白手起家的平民精英，这些金融从业者们就这样借着天时地利杀进了好莱坞这片战场。
好莱坞的“闯入者们”
以图尔和卡瓦诺为代表的金融家们为好莱坞带来了全新的游戏规则。
在之前，私募资本对于好莱坞电影项目而言只是个“出资方”而已，而在这一波私募资本涌入好莱坞的浪潮中，趁着好莱坞对资本的渴求，新兴的投资公司提出了“拼盘投资”这一新的合作模式：与好莱坞“六大”签订一揽子合作协议，持续投资数十部电影产品来分担风险。而在具体的合作上，譬如双方投资比例，片单组合的选择，在制片和创意上的介入程度等等，都要靠双方的“博弈”来敲定。通过这种方式，图尔的公司对于影片来说不再是单纯的资金来源，而是创造出了自己可以控制部分规则的电影金融产品。
传奇娱乐的首个合作方是华纳兄弟，双方达成了25部影片的合作计划（2007年图尔又融资将之扩大到45部），每一部电影双方大约各投资一半，并且传奇有选择电影项目和参与电影制作的权利。而卡瓦诺的相对论传媒也在2005年到2008年间，从华尔街筹集了超过25亿美元的资金投入到华纳、索尼和环球等大制片厂的电影项目中，将好莱坞的拼盘投资推向了高潮。
而在选片方面，当其他私募投资公司还在小心翼翼地投资中小成本电影试水的时候，图尔独辟蹊径地选择了“大IP怪兽电影”——传奇投资的第一部影片就是基于DC漫画（属于华纳旗下）的IP所改编的《蝙蝠侠：侠影之谜》。它是当年2005年暑期档的爆点，无可置疑的“开门红”。
之后在与华纳长达9年的合作历史中，《斯巴达300勇士》（2007），《宿醉》（2009），《守望者》（2009），和《盗梦空间》（2010）都在北美获得过亿美元票房，《哥斯拉》更是成为了2014年的“爆款”，在全球席卷了5.3亿美元的票房。虽然也有一些遭遇票房滑铁卢的作品，比如怪兽奇幻片《水中精灵》（2006）和动画片《别惹蚂蚁》（2006），但总体来说，传奇挑选和联合投资电影项目的能力是卓越的。
图尔的成功部分来源于他可以同时从投资人和粉丝的两个不同角度来审视影片的价值：作为好莱坞远近闻名的“漫画迷弟”，他搜集了数百个漫画人物手办，在传奇的办公室里也有大量的漫画书籍，堪称一个小型图书馆。而他所主导投资的影片大部分也都是根据漫画、游戏和奇幻小说改编的类型大片，其中一些影片最初并不被人看好，譬如“非典型”的超级英雄大片《守望者》，以及散发着蛮荒气息的《斯巴达300勇士》，但是图尔还是凭借着自己作为“迷弟”的粉丝直觉签下了它们，用他自己的话说：“我懂那群粉丝喜欢什么，因为我就是其中之一。”
而同期进入好莱坞的电影投资公司，刚起步就能有这样成绩的并不多：同样与华纳兄弟合作的Virtual Studios投入5.28亿参与了6部电影，其中有5部都遭遇票房滑铁卢，而剩下的那一部，就是和传奇共同投资的《斯巴达300勇士》。相对论传媒一开始也把步子迈得非常急，与多家大制片厂同时合作，但是卡瓦诺择片的眼光堪忧，鲜有票房大卖的电影。
艰难的转型：从投资公司到制片公司
在取得初步成功之后，图尔不满足于让传奇仅仅是一个电影投资公司，而要把它发展成独立的电影制作公司。
他一开始就看到，在与好莱坞的合作中，单纯作为投资方具有天生的劣势——即使传奇拥有挑选电影项目的权利，供挑选的电影名单也已经是被对方筛选过了的，绝对优质的项目被华纳紧握在自己的手上，并且华纳无条件地从中抽取15%的发行费（直到2007年趁着经济危机“六大“募资难度增大的时候，图尔才把这个比例压低到10%）。独立制作电影，拥有知识产权，才是把生意做大的关键。
从《哥斯拉》到《环太平洋》到《长城》，传奇娱乐一步步地增加自己对于影片的控制权
但是华纳兄弟并不想要传奇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作为老牌“六大”，华纳希望他的合作伙伴最好保持沉默，只要扔钱出来就好。于是乎，一边是传奇想要更多的影片主控权和决策权，另一边华纳连一开始说好的投资选择权都愈加吝啬。同时，与图尔并肩作战了8年的华纳电影总裁阿兰·洪辞职加速了双方关系的恶化。在2013年，这段媒体口中的“好莱坞最成功合作伙伴关系”在合同到期后也就没能继续下去了。
图尔并没有停止打造传奇独立品牌，他选择了“六大”中能够给他最多自由度的NBC环球作为接替华纳的合作伙伴，并期望借助NBC环球在主题公园和衍生产品中的优势拓宽传奇的产业链。在另一边，相对论传媒则比传奇更早一步地转型：在试水了一些中小成本的小众类型电影之后，相对论传媒在2013年就已经从电影投资转向电影项目的整体开发与营运，蜕变成了产量相对稳定的独立制片公司。
金融家们的危机
转型独立制片的道路，这些金融家们走的并不顺利。当时好莱坞的业内人士普遍对金融人士玩电影的能力表示质疑，“他们以为电影是从树上长出来的，只要种下这颗树，就能结出电影的果实。而事实上，六大制片厂的每一个电影项目都是经过百般考量、层层筛选后的最终选择”。
和华纳分家之后，《第七子：降魔之战》（2014）和《骇客交锋》（2015）这两个传奇的独立大制作均遭遇了口碑和票房的双重滑铁卢，给传奇带来了巨大损失；同时另一边，传奇所投资的环球影片《侏罗纪世界》却获得巨大成功。或许正如好莱坞资深媒体人金姆·马斯特所说：“图尔作为一名投资人远比制片人要来得优秀。”
在2015年，传奇娱乐和相对论传媒的经营都陷入了困境。据后来披露的官方文件，传奇在2014年亏损4亿美元，2015年亏损扩大到5亿美元。另一边相对论传媒则在几个月之内从“即将上市”走向了“破产清算”——卡瓦诺太急于建立一个横跨多元业务的娱乐帝国，步子迈得太快，资金链条青黄不接，手里又没有知名的IP来提升估值，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楼塌了”。
在这艰难的时刻，图尔将视线再次转向了东方（在此之前，图尔也曾为他的高风险大片《第七子》和《魔兽》从中影集团拉到了投资）。这时候的中国，电影市场高速发展，大量的资本涌向海外寻求落点，冲在最前面的就是万达集团：几年前，万达刚刚收购了美国第二大的AMC院线，在放映端发展完善之后，万达亟需补足电影制作这一环。图尔的传奇影业，正是万达所需要的。
但图尔这个高明的商人知道，自己将要导演的剧情，不是“连年亏损陷入困境的好莱坞制片厂寻求转手”，而是“中国企业幸运并购好莱坞著名制片厂”。2015年王健林去洛杉矶的时候，图尔接待了他。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四川餐馆的饭桌上谈了些什么，但结果喜人，2016年1月12日，万达并购传奇，交易价格据称“不低于35亿美金”。
王健林和图尔在签约仪式上
这个消息震惊了大洋彼岸的好莱坞。一位资深制片人说：“我不知道这个估值是怎么出来的。” 另一位好莱坞高管说：“你要问我嫉妒吗？是的。图尔又发挥了他神奇的魔力。”华纳内部的人甚至开玩笑地认为是图尔“挪用”了他们的知识产权，将《蝙蝠侠》三部曲、《盗梦空间》、《守望者》等这些成功之作吹嘘为自己拥有的产权，否则“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能卖出这么高的价格”。
成功退出：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传奇被并购之后，图尔做了两个出人意料的决定：当其他股东拿着不菲的金钱离开时，他留下继续担任CEO；与万达合作出品了电影《长城》，并在其电影亏损8000万美元的传闻铺天盖地之时，辞去了CEO的职位，彻底离开了他待了13年的好莱坞。
在这场交易中，图尔输赢难测。有人认为他的企业被收购、电影亏本，最后灰溜溜地离开了好莱坞，也有的人说他其实是成功地套现离场。我们无法知道他究竟拿了多少钱，但很多证据表明，早在把传奇卖给万达的那一刻，图尔就已经开始谋划自己离开好莱坞之后的道路了。
2016年7月，图尔罕见地接受了《财富》杂志的专访，首次透露自己“在今年早些时候”创立了一只以自己名字命名的风险投资公司图尔投资集团。据他所说，他已经秘密地运营了这只VC一阵子，并完成了“大约7000万到1亿美金的投资”，投资标的包括被Facebook收购的VR设备制造商Oculus、体育媒体内容网站Players Tribune、云存储公司OpenDrives、神秘的硅谷无人车公司Zoox和更神秘的混合现实科技公司Magic Leap——每一个都是代表着未来科技领域的明星企业。图尔进一步说，在未来他不仅关注新科技，还关注生命科学领域，以及一切“他有能力掌控的东西”。
只有一个领域是他确定不会投的：电影，或其他类似娱乐产业。"我在传奇已经有了太多的媒体曝光了，所有的好奇心都已经得到满足了。”
中英文名词对照
托马斯·图尔 Thomas Tull
瑞恩·卡瓦诺 Ryan Kavanaugh
金姆·马斯特 Kim Masters
阿兰·洪 Alan Horn
艾略特同盟 Elliott Assoc
图尔投资集团 Tull Investment Group
匹兹堡钢人队 Pittsburgh Steelers
相对论传媒 Relativity Media
传奇娱乐公司 Legendary Pictu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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