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本文化在全球化浪潮中备受关注,日本也积极地向世界表明了“何谓日本”这一现象。文化身份的认同并不只是指各种各样的文化遗产以及文化现象,也包括日本人的生活以及思考方式,并由此体现出的民族个性以及特性。
日本的古今文化发展历程中具有两个鲜明的特征:古代日本与中国文化、近代与西方文化的交流,从而形成了以“和魂汗才、和魂洋才”为主导方针的道路。日本文化在不摈弃本国传统文化的基础上广泛吸收外来文化,在曲折反复中保持两者的平衡,这样的特点表现在了日本艺术的各个领域,特别是在对西方文化的吸收方面,为了保持现代及传统的平衡,无论是文学、绘画等领域都为寻求改造与转变而不断努力,这样的影响是一脉相承的。

日本在古代时期与中国唐朝文化的交流以及近代对西方文化的学习,都未曾影响其日本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发展,日本人倾向于一如其原状地去认可外部的客观的自然界,与此相应,他们也倾向于一如其原状地去承认人类的自然的欲望与感情,并不努力去抑制或战胜这些欲望与感情。
日本的审美文化里也十分注重人类最为本真的意识,在日本古代文化时期就形成了以“真实”为特点的审美意识,这是在日本本土文化思想——原始神道思想的历史联系中的萌发。日本人追求的真实审美精神是追求人性的真实,同时也表现在美的体验上,把握人性和美的真实性,这一审美意识贯穿于各个时代,并成为与各个时代不同审美精神融合的根基。

在真实的审美意识的基础上,形成了“哀”的审美意识,并经过一个较长的历史过程,形成了日本民族审美学的主体“物哀”的审美精神。“哀”到“物哀”的演变是先通过对太阳神、自然神的共同感动而产生的,是一种共同体性质的感动,具有原始性和率直性,至《万叶集》之后,开始过渡到个人的感动,是一种单纯的怜爱咏叹。
紫式部的《源氏物语》促进了“哀”到“物哀”的演进,带来了对民族审美的积极反省和全面自觉,紫式部在《源氏物语》中对“物哀”做了最出色的表现,表现了人的真实感动,在人性与世界的调和中发现美和创造美。日本中世纪则在物哀的基础之上发展了幽玄的“空寂”和风雅的“闲寂”的审美意识,进一步深化了日本美。

日本中世纪的审美意识主要是表达了一种悲哀和静寂为低流的枯淡和朴素,并且渗透到了日本艺术生活和精神文化生活的各个层面,带有浓重的精神主义以及神秘主义色彩。中世纪禅文化的普及也是促进这种审美意识形成的原因,它体现的是禅文化的精神。“空寂的幽玄”和“闲寂的风雅”的美学思想不仅表现在文学、戏剧中,同时也表现在了绘画、空间艺术以及茶道等艺术范畴。

枯山水和茶道都是代表,在其中所品所感是因为其中幽玄的生命力,幽玄存于心而不传言与词者也,日本美学家大西克礼在《幽玄与物哀》中,对幽玄的界定是:不直接显露,不直接表白,仄暗,朦胧,薄明,静寂,深远,神秘;而幽玄的生命力则是从何而来,也是日本“侘寂”美学的由来,“侘寂”的观念深入日本民众心中,“侘寂”的是指一种残缺、朴素之美,生活中大部分的人、事、物都具有不完美、残缺或不对称的特点,这就需要我们从世俗的审美中跳脱出来,静下心去欣赏、发现和应用这种不完美。所谓“侘寂”,即是一种审美,也是一种生活方式,更是一种心态。

今敏动画中时常来表现这种无常、残缺以及与时间对立的主题思想,《千年*优女**》千代子追逐未果的爱,《东京教父》中捡到婴儿之后短暂的相处等,可以说这样的思想理念也渗透到了今敏个人在创作时对主题内涵的表达中。

另外,日本学者剑持武彦提出“间”的文化,他在《间的日本文化》中把“间”描写成一种文化,认为间是一种姿态,一种思维的姿态,认为中国人与日本人在自然观上的差异正是因为“间”,中国将自然解释为二元论,体现出成双配对的思想,日本人则重视二元之间的“间”,反映在造型艺术上,中国人喜欢左右对称的形态,日本人则更倾向于庭园里的飞石和枯山水,日本龙安寺枯山水景观,即自然山水自身形态的复写。

又如山水画中中国的留白旨在言外之意,而日本山水画的留白则是对无的期待的延伸,是间的内在化表现。万物有灵,自然有间是日本文化感受性的特征之一。日本文化中对死亡美学的向往则是源自近代武士道精神,《叶隐闻书》中写道:武士者,须一生悬命于武士道,武士道,乃求取死若归途之道。”

日本武士道向死而生的哲学,是武士道对死的狂热,是死在美与力之中,也是生的美学,这是武士道的精华所在。日本人对樱花的热爱,也是因为樱花之美在瞬间,而人之生漫长,切腹之死却也就在一瞬间。日本民谣也唱到:花是樱花,人是武士。如果没有自觉的荣誉感,没有感情上的极端冷静以及态度上的沉着坚毅,不会如此毫不犹豫的选择死亡,这也是日本特有一种耻感文化。

今敏在动画里也表现了他自己以及日本社会中的普遍对于死亡的态度,《妄想代理人》的第八集里就是讲述与主线角色和剧情并没有太大关系的三个角色,他们的年龄也表现了日本社会的三个阶段,孩提时代、成年时代以及老年时代,三个角色相约一起自杀,选择不同的自杀方式,但在整集中都表现出一种欢乐的气氛,甚至包含了导演的幽默调侃,在日本社会中的集体意识里认为自杀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并且日本武士曾经都以自杀来证明自己无罪。

动画里三个人也保持一种欢乐的心情选择各种各样的死亡方式都不能成功,而在影片里导演也用了幽默诙谐的方式用角色没有影子这个信号来告诉观众其实三个人都已经死去,但为了不让对方知道都在互相隐瞒着对方。死亡在日本民族文化里是特殊的,对于自杀他们的认识更是有别于其它国家与民族,他们崇尚死亡美学,自杀对于他们来说更是美的选择,所以在今敏动画里他也将这种日本集体无意识的死亡文化表现在了动画里。

存在主义哲学家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中认为人本真的存在方式就是全神贯注于死亡,因为只有看到了生命实存的边缘,彻悟到死的意义,我们才能真正确立我们生的立场和价值。日本的国民性文化也正是在本国土壤的长期培育下才产生了这种审美观和对忠义的坚定信念。

今敏在《千年*优女**》中运用的日本文化传统元素极为丰富,在主题上跨越了日本千年历史,但是对历史上信息的提取是符号化的,例如影片中“鹤”的纹路反复出现,并在日本传统山水画、浮世绘的表现力中,体现了日本最为简洁的形象符号语言,如图鹤的图纹从千代子出生的襁褓、女儿节背后的强壁背景以及成人千代子拍摄影片中的画面背景都有出现,鹤的图纹以各种形式,但都以传统绘画的审美形式出现在过去、现在各个时间、空间里,即使是在与现实连接的现代时代里,如图中的卡车货箱部分的纹路,也戏剧化的出现了鹤的传统纹路,给影片打上浓厚的日本文化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