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丢
你说可笑不可笑,
人到中年,
有着冰墩墩的外表,
却也有一颗雪容融的心。
撇开春花,夏雨,
绕过秋月,冬雪,
枝头顶着的嫩芽儿,
树干怀抱的鸟窝儿,
还有打着路灯梳妆,
柳姑娘妩媚的长发,
都会让我驻足凝望,
放空畅想。
为了能和“丢丢”做朋友,
我,
竟然和狗狗,
说了一晚上的话。
她告诉我:
谁是妈妈,
她几岁,
她模糊的眼角,
不是眼屎,
是无法治愈的白内障。
她告诉我:
她不咬人,
小时候不咬,
是因为没有锋芒,
现在,
也不咬,
是因为牙已掉光。
她告诉我:
她本不乖,
是个宝宝时候,
甭说一动不动坐两小时,
十五分钟内要喝两次水,
一次尿,
一次粑粑。
简直呀,
能把妈妈烦死。
她告诉我:
今年她12岁,
不能再叫她宝宝了,
对于狗狗来说,
已步入老年,
哪里是乖啊,
根本就是不想动。
看着她整洁的衣服,
闻着她清新的发香,
我在想象,
我们老了的模样。
我问她,
是否曾经也有很好很好的伙伴,
走着走着,
便散了。
是否,
也有,
近在咫尺,
却远隔天涯的朋友。
她告诉我:
有,
有的在咫尺,
有的就在
天涯。
就像两条平行线,
无论时间和空间,
怎样延伸,
就那么不远不近,
没有交点。
我问她:
是否,
也有,
一去不复返,
带着土味的童年。
也像那对姐弟一样,
和小伙伴一起挤着头,
共看一本小人书,
书里有忧国忧民的霍元甲,
有嫉恶如仇的陈真,
还有侠肝义胆
一世红颜-赵倩男…
我问她:
认不认识505,
丢丢说:
认识,
不就是妈妈的车牌号吗?
我告诉她:
505,
不仅仅是你家车牌号,
505还是:
我们大学第一年入住,
一共住了四年的,
越千年公寓里的宿舍。
我告诉她:
宿舍里,
有阳台,
有厕所,
有上下铺,
还有蓝色方格的床单,
和
为了多睡一会儿,
姐妹们凑钱买的,
遮挡阳光的窗帘。
公寓上面,
有4楼的男生,
有5楼的女生,
还有没有恶意的口哨声。
有初始的陌生,
有熟悉后的打闹,
有挂科通不过的眼泪,
也有考级过后的欢笑。
有用绳子系下去的,
苹果,
还有,
用绳子系上来的,
饼干。
有阿姨带过来的,
见都没见过的,
叫不上名儿的海鲜。
还有半夜六人,
一人一口,
瞬间干完的方便面。
有现在早已忘了缘由的
吵架,
也有和好后带着眼泪的
拥抱,
有点着蜡烛完成的
图纸,
也有打着手电,
坚持到半夜的,
升级。
有毕业前最后一次送别,
送了大哥,
走回去,
送四弟,
走回去,
然后送五弟,
走回去,
最后送六弟,
然后一起从车站走回去,
不敢说的再见。
505,
是前途未知的青春,
是懵懵懂懂的感情,
是一眼万年的缘分,
是牵手后不分开的手。
还是
……
……
……
我安慰丢丢:
谁都会老去,
正如夕阳西下,
我们留不住时光,
我们也追赶不上太阳,
唯有珍惜,
唯有珍惜。
我给丢丢说:
无数个下班路上,
宁愿绕远,
不怕拐弯,
找地停车,
爬上天桥,
追赶太阳。
那长长的高高的,
绿色的台阶,
像极了我们现在走的路,
很累,
但是,
风景又很美。
黄昏来的太快,
边走边拍,
我急切的向上走,
太阳急切的往下落,
到了天桥,
才发现,
角度其实和地面差不多,
仔细看,
太阳火红的脸庞,
犹如初见你的模样。
转身,
傻笑,
心里美美的,
因为我扑捉到了千与千寻里的,
那列绿皮火车,
它鸣着长笛,
从远方开来,
又开往远方。
我问丢丢:
是否也因为爱太阳,
恨极了雾霾,
不清不楚,
不明不白。
丢丢说:
是的,
也曾发誓,
再也不看阴郁的天。
但是,
当阳光从指缝间划过,
便在霎那间,
沦陷。
我问丢丢:
是否也爱极了雪,
丢丢说:
不,
因为,
我就是雪,
哪怕固化成冰,
只要太阳,
向我投以炙热温柔的目光,
无论朝暮,
无论东西,
无论何时,
无论何地,
我便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