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杭大老校友——谢老印象
过完年,谢邦君老先生已经88岁高龄了。数学科班出身并教了一辈子数学的谢老,以八十七岁的高龄,重拾过往,我手写我心,写下了《我所知道的陆翰文先生》、《我的秦望山》诸多直击人心的妙文,引起了各界重视。这位几十年默默教书无人知的老人,一时之间成为各家媒体争相采访的红人。
我虽早已认识谢老,但每次见到他,他都是神态安静,笑容纯真,没有多话,与世隔绝一般,故而对他印象并不深刻。直到读了他陆续见诸报端的文章,我才发现这个看似平静的老人,文字功底竟如此深厚,情感竟如此丰富,思想竟如此深邃。我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水深流静、贵人语少。
谢老是我先生高中同学兼好友之父。记得第一次见他是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谢老之子我先生之好友新婚,先生带我去新房玩耍,恰好谢老也在。那时候的他刚过耳顺之年,瘦高个,虽然脸上有着远超年龄的沧桑感,两只眼睛却是笑眯眯的,笑容至真至纯,脸色平静温和,好像这世界所有的纷纷扰扰都与他无关。
当先生告诉我谢老是杭大数学系毕业的,是我的校友时,我内心暗自惊诧,一边肃然起敬,一边难以置信。
试想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大学生可是十分稀有的。我的父亲和祖父高小毕业,在村里就算是知识分子了。那个年代的大学生不仅要家底好,当然读书也要好,在我心里那就是高人。可是眼前这个老人没有半点莫测高深的风范,似一条小溪,一眼见底,明澈简单。
先生虽然经常谈及谢老,说他风趣幽默,纯真可爱,说与他聊天十分享受。而我以为先生是因为喜爱好友,故而爱屋及乌地喜爱爱好友之父,所以不置可否。
春节前一个温暖的日子,先生与同学小聚,带我一起前往。中午时分,大家围坐在谢家农村小院的石桌前,边吃饺子边闲闲地聊着谢老所写的文章,音箱里女主播富有磁性的声音正在读着《我所知道的陆翰文先生》一文,阳光暖暖地晒着,院子里腊梅初绽,暗香浮动,谢老坐在我的对面,温和安静。阳光温暖,岁月静好。
谢老的文章如行云流水,文字精炼,四六句的结构听起来铿锵有力。他以时间为轴,点点滴滴写下了在回浦学校读书时对陆翰文先生的记忆,字里行间倾注着对陆翰文先生无比的崇敬和爱戴。
谢老笔下的陆老先生慈祥睿智,是教育界的清流。他在文章中写道:“陆老先生个性质朴淳厚,待学生犹如家人,无微不至,无上温暖细致。他作为回浦学校的创建者,主持回浦学校36年,倾尽家产办学,以育才为要务,为乡梓教育贡献毕生心血,培养的群贤俊彦满天下。陆老先生以甘蔗自喻,认为甘蔗外青内白,顶天立地,实干而有节,宁折而不弯。授人间以甘露,只把渣滓留给自己 ”。
听着文章,不禁动容,看着眼前的谢老,我顿悟,怪不得谢老历经沧桑却波澜不惊,因为陆老先生这种甘蔗般顶天立地的精神,早已注入谢老幼小的心田,融入了他的血液,成为他今后为人处世用之不竭的精神源泉。谢老辛勤育人,桃李无数,因为不善打点逢迎,在那个动荡的时代,他从教地区的学校,到三门乡镇中学,一级一级往下贬而毫无怨言。他为柴米钱粮四处奔波,虽薪资有限,却资助比自己更为困难的亲人、朋友和学生。他一生教书,两袖清风。
此时,音响里*放播**原杭州大学徐瑞云先生在*革文**时期所受的*害迫**,我看到谢老神情悲伤,凄然欲泣。徐先生是谢老杭大恩师,是数学界奇才。谢老对徐瑞云先生记忆深刻,在他的记忆中,徐先生举止优雅,从容淡定。徐先生和她先生立志为新中国培养人才,主动结扎不要小孩,并将学生们当成自己的孩子,平时和学生们打成一片,课堂上却是争分夺秒,恨不得在有限的课堂内将自己满腹才学倾倒给学生。听到这样的恩师遭遇横死,谢老唏嘘之情难以言表。
看到谢老神情凄然,我们关掉了音响。谢老抬起头,不好意思地朝我们笑笑,说自己种的萝卜十分好,要我们带点回家。
说着他站了起来,准备去挖萝卜。看着他提了满满一大桶水,估计是用来清洗萝卜的。慌得我先生赶紧从他手中接过水桶,他却无所谓的笑了笑,笑容仍然纯真。
读谢老之文,想见其人,让我想起了人们对沈从文的评价:“星斗其文,赤子其人”,“不折服,不屈从,既仁慈,又谦让。”这何尝不是平凡的“教师匠”谢老的写照!谢老实为师之楷模,我杭大之骄傲,故提笔记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