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盛长(1922-2002),男,汉族,籍安徽太湖, 京剧老生演员。出生于京剧世家,叶盛长行五。其父为“富连成”社长叶春善,其四哥叶盛兰为红极一时的文武小生,三哥叶盛章是著名京剧丑角艺术大师。
说起“富连成”,地位是中国整个梨园行外加半部京剧史。富连成按照“喜、连、富、盛、世、元、韵”七字排序,排列为七个科次。每科都有出类拔萃的演员,像我们熟知的侯喜瑞、马连良、谭富英、裘盛戎、叶盛章、叶盛兰、袁世海、李世芳、黄元庆、谭元寿等,而搭班学艺的,则有周信芳、梅兰芳等人,用“星光灿烂”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叶盛长9岁进了“富连成”,跟萧长华、王喜秀、雷喜福、张连福、马连良学戏,初学武生后改老生。他的父亲叶春善对教戏的老师说“对我的孩子,只能严,不能宽”。
“富连成”科班有“学规”,也叫“训词”,全文如下:
传于我辈门人,诸生须当敬听,自古人生于世,须有一技之能。
我辈既务斯业,便当专心用功;以后扬名四海,根据即在年轻。
何况尔诸小子,都非蠢笨愚蒙;并且所受功课,又非勉强而。
此刻不无正业,将来老大无成;若听外人煽惑,终究荒废一生。
尔等父母兄弟,谁不盼尔成名?况值讲究自立,正是寰宇竞争。
至于结交朋友,亦在五伦之中,皆因尔等年幼,哪知世路难生。
交友稍不慎重,狐朋狗*党**相应,渐渐吃喝嫖赌,以至无恶不生。
文的嗓音一坏,武的功夫一扔;彼时若呼朋友,一个也不应声。
自己名誉失败,方觉惭愧难容;若到那般时候,后悔也是不成。
并有忠言几句,门下务必遵行,说破其中厉害,望而日上蒸蒸。
这个学规,把个人修行、前途、利害、得失都糅合进来,是很实在的。当下,相声名家郭德纲的“德云社”,走的就是“富连成”的授徒模式,其“云鹤九霄”的四科,已经成果蔚然,涌现出一批传统相声新秀。
叶盛长1940年出科,先后加入叶盛章领衔的金升社和叶盛兰领衔的育化社,在京、津、沪、杭、宁等地演出,三兄弟齐上阵,真是红极一时,天天客满。
1947年秋,哥仨同时接受邀请,参加杜月笙的六十六大寿的堂会。他们演的戏是《武松》,叶盛章的武大郎,叶盛兰的西门庆,叶盛长的何九叔,而武松的扮演者是李少春,潘金莲的扮演者是李玉茹。那次堂会戏可谓空前绝后,标志着中国京剧的最高水平。“语其扮相,实觉春容,语其武功,良亦精通。”——这是口味挑剔的上海小报对叶盛长的评价。尤其欣赏他如此年纪,竟善演衰派老生,所以形容叶盛长“下台美如冠玉,上台老气横秋”。
1957年。叶盛长被清出中国京剧院,送到天津宁河的“清河农场”劳教。
叶盛长跟塘沽戏院的缘分就是从清河农场开始的。
由于清河农场有个“清河农场文教队业余京剧团”,说是业余,其实是全脱产的专业剧团。于是,叶盛长没有干任何农活,就在这里继续唱戏了。
叶盛长的幸运,并非源于政策,而是遇到了一个戏迷,这个戏迷就是清河农场负责人,北京市公安局五处的粱处长。此人比较开明,又喜欢京剧,便一手创办了这个剧团。清河农场文教队业余京剧团,在塘沽剧院演出。这本是一个*派右**分子等*动反**人员改造的单位。但对外不称“劳改”,只是业余京剧团。这里的演员绝大部分都是科班出身的专业演员和受过名家指点的北京名票。比如老生叶盛长即是有名的富连成班主叶春善的第五个儿子。(曾名叶世长),叶盛章、叶盛兰都是他的哥哥,著名的京剧演员。主要青衣演员就是梅派青衣赵慧娟,扮相、嗓子、做派不错。花脸连振东,曾经过侯喜瑞的指点。武生兼武净郭世华是中国戏曲学校的毕业生。还有几位老生、小生及武戏演员,则分别出科于“荣春社”和“鸣春社”。另有部分票友也各有宗法,具有相当的水平。他们经常演出不少老戏、本戏。不久,与他同一个单位、同样性质的丑角演员方荣慈也被送到了清河农场劳动。叶盛长打听到情况,向负责人提出建议,把方荣慈调到剧团来,以充实阵容。此后,又有一些北京的京剧演员因为各种情况而被送来。其中,最有名的要算马连良之婿、著名武生演员黄元庆了。
叶盛长在塘沽演出非常受欢迎。确实是科班出身,有着深厚功底,因而唱做俱佳。
叶盛长的妻子係谭富英的妹妹叫谭秀英。谭秀英是对叶盛长非常好的妻子。例如叶盛长被送去劳动教养的前一天,把那辆英国“凤头”牌自行车擦了又擦。他走后,谭秀英用布把那自行车裹得严严实实,放在顶柜上。对孩子们说:“你们谁也不许动,这是你们爸爸最喜欢的东西了。”
在叶盛长劳教的四年时间里,家中一点经济来源都没有了,谭富英不时接剂。一个女人带着八个孩子可这么过?他们唯一的儿子叶金援说:那时给自己最深的印象,就是母亲坐在椅子上,一边抽烟,一边发愣。儿子问:“妈,您又在想什么呢?”谭秀英答:“我在想今儿咱们吃什么?明儿咱们卖什么?”吃饭的时候,能听见母亲说:“今儿咱们吃电扇。”孩子们心里明白,母亲这是把电扇卖了。过些日子,又听见母亲说:“今儿咱们吃耳环。”孩子们心里明白,母亲把自己的首饰卖了。
大概是在1960年,清河剧团到新建的塘沽戏院演出,这个戏院正是塘沽京剧团所在地。剧团里有个郭仲林先生,他先学谭派,后给名票夏山楼主(韩慎先)操琴。郭先生在后台看见叶盛长,眼里噙着泪,紧紧的握着他的手说:“老五,你的戏下来以后,到我家坐坐。”
好在当日叶盛长的戏排在前面,演完了,他去郭先生的小屋小坐。一进门,就惊呆了:原来老两口正为自己包饺子呐。时值饥荒,有两个窝头就是不可多得的美餐了,深受感动的叶盛长说:“干嘛这么破费,我们的伙食还可以,这饺子您留着自己吃吧!”这也是实话,那时剧团的人吃的是农场的干部食堂,细粮多,粗粮少,演戏归来,还加一顿夜宵。黄元庆(武生演员,马连良之婿)是回民,一场武戏下来,体力消耗大,领导有时还特意犒劳他涮羊肉呢。
郭先生却嗔怪起来:“老五,你这么说是什么话,我们是诚心诚意给你预备的。想你从小就没有受过磕碰,如今落得这个地步,我们心里真替你难受。大忙我们是帮不上的,这么多年不见,总该让你吃上一顿可口的饭吧。”
今日春来,明朝花谢。叶盛长端着热腾腾的白面饺子,一时哽咽难言。重回首,往事蹉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