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眸下梅林
张旭
三
清人翁同龢有联曰:“绵世泽莫如积德,振家声还是读书。”
毫无疑问,下梅林郑氏曾经书香传家,并且创造过家族的辉煌,只是时过境迁,如今我们已不能完全洞悉下梅林郑氏的过去,但是,郑氏先人留下了“郑氏宗祠”,我们仍可以通过宗祠窥见郑氏先人的高贵。

下梅林村的“郑氏宗祠”,位于下梅林锦林新居内。据说祠堂始建于明代,现存建筑为清代早期重建。该宗祠屋顶造型如船,檐角飞起,雕龙绘凤,三间两进,中间有天井,天井两侧为卷棚式畅廊。下梅林年近80岁的族长郑贤达先生说,宗祠的部分石料和构件还是明代的遗物。郑族长说着这些脸上洋溢和幸福和自豪,似在暗喻郑氏家族高贵的出身。
不错,郑族长所言不虚,因为郑氏宗祠的建筑风格,明显保留着明代的遗风。建筑主体为砖木结构,是深圳现存最早的砖木结构建筑之一。具有重要的历史、*物文**和史料价值。
郑氏宗祠大门石柱上有一联:“荥郡世泽,春满梅溪”。寥寥八字,工巧诗意。据下梅林村里的老居民讲,对联中的“荥郡”指的是“河南荥阳”,说的是郑氏先人发轫于河南荥阳故事,之后数百年郑氏辗转迁徙,最终来到了这漫山杨梅的“下梅林”。这个上联,似在时刻提醒下梅林郑代子孙,不要忘记了自己的祖根;而对联中的“梅溪”指的就是梅林后山的溪流,也就是下梅林郑氏世代聚居的风水宝地,这又似乎在告诫郑氏后裔,要懂得珍惜和感恩。
无论如何,这副对联将郑氏的由来和下梅林的发展一脉相连,只是当我们对对联进行细密的解读,就能感受到下梅林郑氏先人千百年迁徙、漂泊的坎坷,以及客家人“寻根”的执着,依稀可以感受郑氏先人建构在欣慰基调里的怅然和失落,就像中国众多的客家人一样,下梅林郑氏的生活史,就是一部客家人的迁徙史,而数百年迁徙流离的生活,也给下梅林郑氏的记忆里留下了难以言喻的忧伤,就像一首客家民歌《涯是客家人》里唱的那样,那是天下客家人的心声:
你从哪里来?
你是哪里人?
走过千年迁徙的坎坷,
一身岁月沧桑的风尘。
曾经一无所有,
尝尽苦辣辛酸,
漂泊天涯为创业,
四海为家求生存。
山转水转心不转,
我是客家人。
你往何处去,
乡音识亲人。
带着围楼古老的梦想,
捧出炎黄子孙的真诚。
大业继往开来,
全凭双手苦拼,
风吹浮云走万里,
树高千丈唔离根,
天变地变心难变,
我是客家人。
在郑氏宗祠的后堂墙上,供奉着一件宝物。一方镌刻“明经进士”的褐色木匾,匾上的年款是同治十三年(公元1874年),落款为恩授第一名贡生郑凤翔。下梅林没有人能说清楚这块匾的来历,也不知道这块匾在宗祠里挂了多少年月。但是我们知道,这块匾肯定是有来历的,而且大有来历,下梅林郑氏世代耕读传家,郑氏在下梅林生活数百年,读书的传统从来就没有中断过,所以这块“明经进士”牌匾,讲述了一个读书人曾经的辉煌。
“贡生”意谓以人才贡献给皇帝之意。所以“恩授第一名贡生郑凤翔”,说明这个叫郑凤翔的贡生,是朝廷选拔的。清朝的贡生,就是地方政府如县,州,府乃至省向朝廷推举的,经过学政选拔,成绩特别优秀的生员会成为国子监的学生。贡生被送人京师国子监学习深造,肄业后由吏部派任知县、县丞、教谕等官职。清代贡生,别称“明经”。理论上,做了贡生以后可以当官了。贡生参加会试,考中的考生被称做“贡士”,第一名为“会元”。由此推断,这个郑凤翔,恩授第一名贡生,说不定在中国科举制度的末流上中了进士,不然同治皇帝何以要授他一块“明经进士”的匾。
只是这个郑凤翔,在《新安县志》和下梅林郑氏其他史料中并没留下其他的消息,倒是在《嘉庆新安县志》里,在郑敬之后,记录了一个乾隆年间的“午贡”郑观成,也是下梅林郑氏,《嘉庆新安县志》第906页,有如下词条:
“郑观成,邑之梅林人,乾隆三年戊午贡。”
这个乾隆戊午年(1738年)入贡的郑观成,是否有着其祖辈郑敬那样的曲折或者辉煌的人生,我们不得而知,但他肯定与同治十三年(公元1874年)恩授第一名的贡生郑凤翔——这个比他晚生100多年的后人有着深刻的渊源,至于他们之间发生了怎样的历史更迭,这只能是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了。
历史的风烟,吹散了时代的印迹,也留下一些记忆和风骨,从郑氏宗祠出来,我虽然无法完整破解“明经进士”与郑敬、郑观成、郑凤翔……这些郑氏先贤之间的关系,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下梅林郑氏,数百年来,耕读不息,用世不止,且代有才俊。难怪《重修族谱序》中说:“山川灵淑之气,钟奇毓秀,蔚为巨族,故历代以来,巨室大家甲于他姓……”所言不虚啊。
有联曰:“几百年人家无非积善,第一等好事只是读书。”这大概就是下梅林郑氏世世代代、薪火相传的奥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