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很调皮。
这不是性格上所表现出来的,因为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学校,我都很安静。可要让我回到了野外,那可真是一匹脱了缰的野马,在这辽辽无边的大地上肆意飞扬。

从小学二年级开始,我便喜欢独自在那些山间野岭里闲逛。循着那些小鸟飞过的线路,找寻它们留在叶子或者树杆上的粪便,便能大概地推断出它们小窝的位置。
就这样,我成了一个喜欢追随着小鸟们的踪迹,在山林中、树荫下、小溪旁游逛,而不是与小伙伴们玩游戏的野小孩。
那些年的夏日,正晌午,太阳高挂,晒得人肤色发红,似是染上了胭脂。在多晒那么几天,胭脂便又变成了黑炭,涂抹在人的脸皮、手臂和裸露在外的肌肤上。

踩着山上堆满了发黄松针与落叶的山道,脚下还会有些已经干枯了的树枝和草本植物。沙沙沙,沙沙沙…….像是下了一场小雨,温柔清缓。
要不是仰天看见那轮浩大的灿烂的太阳,或许会以为淅淅沥沥的雨季已经来临。
偶尔抬头张望,高耸的繁密的或者稀疏的死寂的树冠,在你触摸不到的高空里摇曳;一排排的花梨木、松木与荔枝树交杂混合在一起,全部披上了深绿色的妆容,时而点缀些不显眼的斑黄。

远看时,像幅画布,上面有各种美术华丽的染料泼墨,成了个新天。
偶尔左右摇摆,繁密的小草、茂盛的蕨类、高大的树木,它们紧紧地纠缠生长在一起。每走一步,走一步似乎都要开出一条新路,才能继续接下来的路程。

山上有很多鸟类,譬如喜欢在大叶子里针织巢穴的小小长尾缝叶,还有喜欢在离地面不高的树枝上栖息的暗绿绣眼;
又譬如另外的一些体型中等,犹如鸡禽大小的毛鸡 (褐翅鸦鹃)、鹧鸪,忽隐忽现的在浓密的树林和蕨丛中上下嬉戏;
还有喜好立在树梢顶上,只能看见一个小小黑点的临危不惧的秃嘴鹰、乌鸫等等。

鸟叫虫鸣,响彻山间,幽深寂远。
这样的山,像是传说里的原始深林,充斥着无数令人恐惧又心生向往的物种与故事,它们在远离人类的世界里繁盛凋零,在自由的野外的乐园中低吟回旋。
这该是一种何等的生机,一种何等令人震颤的律动。自懂事时起,我便深深地恋上了这片土地。
在这样的环境里,一点点地认识它们,近距离地接触着它们。尽管唤不出其中大部分的名号来,也不清楚它们的繁衍是一种什么样的过程。

但是,这里的每一种鸟类都是调皮的,把年幼的喜欢原野的我从舒适的家里带到了神秘的林间。
我喜欢上了各种各样的鸟,甚至尝试着驯养。像迷上了一位可爱的姑娘般,日夜追寻着它们,在这片林子的阴影下奔跑,在那片无尽的群山中漫游。
从山脚爬到山顶,又从山顶追到山麓。不知疲倦的我,顶着头上伟岸的烈日,做着一个离群的孩子才会做的难言的梦。
夏日夜里的山是什么样的光景?

至今仍记得,在尚幼时的一个夏天,曾在离家不远的一处荒山上寻到了一处鹧鸪的窝。
鹧鸪要比鸡的体型小一些,经常听人们说它的肉是种很补身体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要“补”身体,大人们说的吃了会流鼻血倒是清晰的记得。

它们的窝,很特别,是造在地面的草堆上的,好似家里老母鸡下蛋时用屁股扑腾出的一个小坑。
里面用些许落下的松针填充,再加上不多的枯草树叶,浑圆的干净的,甚至还能感受到母鸟的温暖。
此刻,小窝里安静地躺着三个圆碌碌的、披着麻装、犹如鸡蛋大小的鹧鸪蛋。上面有许多星星点点的小斑,很容易就会让人忽略它们的存在,这神奇的大自然的保护色。

我特发奇想把那生蛋的鹧鸪妈妈也给逮住。鸟类都是敏感机灵的,被人摸过了鸟窝的里的生命的结晶后,它们的父母凭借灵敏的嗅觉会轻松发现人类气息的靠近。
它们的家不再安全了,这会逼迫它们迁移爱巢,有的会将产下的蛋带走,有的则会被吃掉。如果要带走,将是一项极大的工程。

开始入夜,大概晚上八点,叫上一位小伙伴,手里再提上个半米高的竹篓,意气风发。
像是电视里的那些侠客,又像是上了战场的勇士,在夜间进行着艰巨的作战。
到了山脚,却又不自觉的害怕起来。两个八九岁的小孩子在夜不能视的野外,来到一处遍布坟丘的荒山荒山,要有人吹下笛子或者发出别的什么声音,绝对会被吓得马不停蹄往回跑。
那山平常多山坟、乱石,杂草丛生,偏沙质的土质,人行走时簌簌作响。不小心踢到某处石子,在漆黑的夜里突然发出了撞击的声音,自己都能把自己吓一大跳。

周边没有灯火,我们也没有带照明的工具,只依靠着肉眼看到的几缕薄弱的月光分辨方向。
草丛一高一低地,显得形状狰狞、漆黑无常。白天看见的高大树木,现在就像是站立在月光下的卫士,远远看见时像一根根竹子,走近时眼里又多了一堵墙。
我人虽小,那时的胆子却大得很。当小伙伴说他害怕的时候,我直接就走到了前面开路,昂着头,挺着胸,丝毫不顾忌危险,小伙伴则紧紧在后面跟着。
不知是不是我的勇气吸引了天神们的注目,心底竟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害怕,自我感觉良好。
如今的我却有几分惊惧,年少时的大无畏是那么的难得,赤子心的世界原来最珍贵。尽管这些早已随着时光的远去而消散,早也找不会原本的模样。

终于到了白天我们做下标记的地方,两人小心翼翼的竖起食指,“嘘”。
一起拿起竹篓,把它翻了过来,口子朝下,狠狠盖下去。整个小窝都被盖的死死地,没有一点空隙。
我伸手进去,仔细地摸索着,满怀信心地期待着见到那只鹧鸪妈妈,它将成为我们此行最大的收获。
“咦,怎么没有?”
我惊讶的说道,手掌能摸到的只有地上松软的草丛和几块生硬的石头。
“不是吧,我来看看。”小伙伴很诧异,怎么可能呢。
说着他也加入了寻觅目标的行动中。
许是动作大了点,扰了旁边的草,只听“扑扑”几声响起。
我转身一看,在竹篓旁的草丛里飞起一个黑影,影子上时而隐现黑白相间的花纹,是那只鹧鸪妈妈。

这时,妈妈在山脚不远处叫喊着我的名字,她还不知道我出来到底是干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她对她的孩子,晚间离家未归的担心与牵挂。
原来那个真正的小窝一直都是在旁边鹧鸪竟然将标记的东西给移动了!伸手一摸,里面的那三个鹧鸪蛋依旧安静地躺在窝里,蛋壳上残余有母鸟的温度。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山,怀里揣着三个圆碌碌的脆弱的鹧鸪蛋。出征的勇士终究没有获得胜利,却依旧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战利品衣锦还乡。
后来那三个鹧鸪蛋被放在了橱柜上,因为不懂得要如何才能令新的生命降生。
就算家里的老母鸡正在孵蛋,大概也是不敢把蛋放进它的窝里的。异类的蛋躺在它的小窝里,注定会被它们用尖喙给戳个稀巴烂。

过去了两三周后想起,要不干脆做来吃了吧。当我敲开蛋壳看见里面的情景,发现它竟然已是有一个有轮廓的生命了!
如果不是我们的肆无忌惮的童趣,或许不久后它便会从里面爬出来,跟随着它的父母,翱翔在这片广袤的天空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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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一只扰人清梦的猫
编辑:痴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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