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火
36 火
“峡谷起到了烟囱的作用，狂风夹杂着大火席卷而来，伴随着成千列货运火车的轰鸣声。浓烟滚滚，热浪炙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对我们这些当时困在山中的人而言，整个世界似乎都在熊熊燃烧。许多人认为，世界末日真的降临了。”1
那一天是1910年8月20日，护林员埃德·普拉斯基被困在那场后来被称为“大爆炸”（Big Blowup）的森林大火中。普拉斯基意识到，他的任务不再是拯救爱达荷州北部的森林，而是拯救*防队消**员。他骑着马四处冲锋，最终救出了45个人。
在大火和强风的重压之下，我们周围的树木纷纷倒下，也根本无法透过浓密的黑烟看清周围的情况。如果不是因为我对山间小路了然于胸，我们根本无法活着逃出来，因为我们已经完全陷入熊熊烈火的包围之中。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到达那条我知道离我们不远的老矿井隧道。我们拼尽全力向着它前进，途中有一位兄弟被倒下的大树压死了。我们十分幸运，及时赶到了矿井，刚一进去，大火就封上了我们身后的小路。2
普拉斯基随后昏了过去。第二天早上，他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的手也被烧伤，但是他还活着，除了五个人，其他人都还活着。这次“大爆炸”造成了86人死亡，烧毁的木材足以建造80万栋房屋。3它还唤醒了国民的防火意识：美国林业局承诺将尽快扑灭所有野火。4
这并非一个明智的决定（我们稍后会解释为什么），但这个决定完全可以理解，因为火灾实在太可怕了。不过，火同时也是现代经济的基础。它的故事可以追溯到更久远的年代。
在地球形成后前90%的时间里，世界上根本没有火。地球上曾经有过火山喷发，但熔岩并没有着火，因为火是一种化学反应，是一种燃烧的过程。5是生命创造了火燃烧起来所必需的氧气和燃料。化石证据表明，易燃的植物生命大约在4亿年前进化形成，并周期性地冒出浓烟，部分是由火山喷发所引起的，但主要原因是闪电。近年来，卫星观测向我们展示了闪电是多么常见——每天，地球都会经历大约800万次雷击。雷击目前仍然是导致野火发生的罪魁祸首，它引发的野火多过了不小心的烧烤行为或随意丢弃的烟头引发的火灾。6
火塑造了地貌，并因此催生了进化。它使得草原大约在3000万年前后开始不断扩张；如果没有火，许多草原很快就会恢复为灌木丛或森林。普遍的观点认为，草原在古人类出现并最终进化成今天人类的过程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7
请试着想象一下我们的祖先驯服火之前的经济。首先，你可以忘掉任何用金属制造，或是使用金属工具制造的产品，因为金属诞生在熔炉之中，玻璃也是一样；然后，请你也忘掉任何需要借助燃烧化石燃料的东西，比如运输或是发电；请你还要忘掉那些需要用火加热来制造的材料，例如塑料，或是需要使用人工肥种植的植物，因为人工化肥是使用哈伯——博施法[1]制造的。人类也不会有砖块或陶器，因为它们需要在窑里烧制。除去了这些之后，留给我们的也就不多了，只有一些生冷的有机食品，用锋利的石头剁碎？我们几乎无法称之为“经济”。
确切地说，我们的祖先在何时以及如何学会控制火仍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不过显然，迪士尼出品的著名动画片《奇幻森林》[2]中想象的场景不大可能是真的，在剧中，猩猩路易王（King Louis）向人类小男孩毛克利（Mowgli）乞求“人类红花火焰”的秘密。8事实上，猩猩似乎很清楚野火是如何蔓延的。9据报道，还有其他物种警觉地利用火带来的捕猎机会。10甚至有人曾经看到过一些猛禽叼起燃烧的木棍并扔下去，以求引发新的火势，然后再伺机猎杀逃离野火的动物。11
看起来，我们的祖先最初也是像上面那些动物一样使用野火，历时长达数十万年之久，然后才学会了利用燧石取火。12也许他们通过添加能够持久燃烧的动物粪便来保持野火不灭。13毫无疑问，他们利用火来狩猎、保暖和抵御入侵者。14他们学会用火烹熟食物，而灵长类动物学家理查德·兰厄姆指出，由于熟的食物可以提供更多能量，它使得人类能够进化出更大的大脑。15与此同时，考古学家约翰·格列特将火与“社会大脑”（social brain）假说联系起来，这种假说认为，正是为了应对日益增长的社会压力，推动人类进化出更大的大脑。显然，那些围坐火堆旁的夜晚让我们的祖先有了更多的时间去社交。16
不管这些推测在多大程度上是真实的，随着经济的发展，人类已经将火限制在各种特殊的空间里——从工厂的厂房到内燃机，再到厨房里的煤气炉。历史学家史蒂芬·派恩（Stephen Pyne）将这称为“燃烧转换”。17在那些尚未完成这种转换的地区，火的使用可能成为问题。例如，在发展中国家，在室内用明火烹饪造成的空气污染导致了数百万人的死亡。18但派恩认为，这种“燃烧转换”加剧了人类对野火的恐惧。随着气候变化，预计我们将会看到越来越多此类火灾。虽然卫星观测有助于我们掌握野火的动向，但气候和植被模式的变化也使其更加难以预测。19
埃德·普拉斯基的英雄壮举发生半个世纪后，人们才渐渐达成共识，认识到迅速扑灭所有野火或许并不是一个太好的主意。这种做法导致的问题是，终有一天会发生一场你无法控制的火灾，而且这场火灾会更具破坏性，因为到时候大火将引燃大量枯木，而如果人们不是在第一时间就行动起来扑灭所有小型火灾，这些枯木本可以早就被烧掉。
与此同时，人们的自满情绪开始蔓延。从美国加州到澳大利亚，人类越来越多地将房屋建在荒野之上或临近地区，那些地区迟早会发生火灾。如果有专家声称，任由这些小火灾自生自灭可能是明智之举，我敢打赌附近居民的反应不会太热烈。20正如安德鲁·斯科特（Andrew Scott）在其《燃烧的星球》（Burning Planet）一书中所说的那样，“近年来，人类对火的科学认识不断提高，可惜这并没有转化为公众意识的提高”。
一些经济学家认为，野火只是一个例子，体现了现代社会普遍存在的一种现象，即人类能更好地应对小问题，这会给我们带来更强的安全感，但自相矛盾的是，这种安全感又会带来引发大问题的风险。格雷格·伊普（Greg IP）认为，2007年到2008年的金融危机就符合上述分析。政策制定者已经非常善于化解各种小危机，以至于人们开始过分自信，并甘冒愚蠢的风险，比如孤注一掷地押宝次级抵押*款贷**。然后，当一场无法化解的大危机来临之时，这些糟糕的赌注引发了一场全球经济大火。21
[1]哈伯——博施法（Haber- Bosch process），也被称为哈伯法，是一种由大气中的氮制氨的化学方法，这种反应需要在高压高温下进行。——译者注
[2]《奇幻森林》（Jungle Book）是迪士尼影片公司出品的真人动画片，于2016年4月15日在中国和美国同步上映。-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