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表演的悖论”再议
有时候,有诚意却没能力的导演拍出的片其实比烂片更让人感觉尴尬。如果他没能力同时也不拿出些诚意,我们便可以很理直气壮地骂他。但现在,电影人家毕竟是认真拍出来了,但差强人意,怎么办?路阳在《绣春刀II:修罗战场》表现出的困境时则与前一部《绣春刀》相似:为角色铺设繁多又细密的心理戏,却又借助演员的表演来让角色的形象立体起来。
有些人可能会想,角色的形象不正是通过演员表演获得吗?这里可能有个误区。传统电影中的这种手法正在成为明日黄花,这从侧面反映出路阳导演的传统性:《绣春刀II:修罗战场》与《绣春刀》两部电影中演员神情发生的细微变化,都在直接向观众投射角色内心的想法与转变,从而间接树立起角色形象。

但真正让角色形象丰满起来的,不是演员的表演,而是演员的不表演。我们可以用“表演的悖论”来称呼它,在法哈蒂和达内兄弟的电影能见到最好的实践。导演不再是指导演员如何表演,把角色内心的冲突表现出来——不仅难度大,而且随时可能陷入暴露虚假的尴尬情形——而是在电影中设置情境,让角色处于这种情境中。这时,演员不再需要“过度”的表演,而是要压抑情感。情境已经向观众透露了角色内心的一切。
这都证明了路阳只是一位认真好学的导演,却无法成就大器。整部电影由经由完备的剧本亦步亦趋地完成的,这我们从最后机械感就能看出。不仅武斗戏充满这种编排的机械感,即便就角色的情感戏来说,也都流于表演。如果路阳有指导演员的过人之处,这完全可行,但问题是演员表演的尴尬、情感的匮乏导致影片最后一发不可收拾,陷入一种机械的无序状态。

“历史无非当下之事”再议
我们早已说过,拍历史的电影所讲述的无非当下之事。在此,并不想*翻推**这个观点。它仍然是成立的,但需要进行一些补充。当我们说“历史无非当下之事”,是为了表明通过影像这种现时性的媒介来表现历史事件时,虚构的本性决定了我们无法将其当做历史本身看待。角色是来自当下的演员来表现的,影像中的情感与我们现代人的情感相通。
但这绝不是说用一种现代人的说话方式、表情动作展现在一部古装片中也是允许的。《绣春刀II:修罗战场》的一个失败之处就在于此。无论是张译还是雷佳音,甚至张震,他们说出的话、表现的肢体动作跟位高权重的锦衣卫身份实在不合,看着就像从偶像剧中穿越而来。相反,被指责的杨幂实则是电影中表现最好的,因为她压制表演。
看来,侯孝贤的《聂颖娘》再次作出了如何拍古装片的典范。甚至,用文言文的台词也加剧了这种典范性。侯孝贤尽可能地运用他的独门绝技——还原的方法——来恢复盛唐时代:场景精工细作、台词推敲考究,演员宛若时人……其结果是聂颖娘不是传奇小说中的人物,而是你我。侯孝贤从不使用像路阳那般靠演员表演来塑造角色的低劣手法,而是设置情境,让演员身处情境中,用一种压抑的表演让形象凸现出来。
文/把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