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电影诞生之际,文学已死的讨论就被提上了日程。

文学与电影一样,同属于艺术的范畴,但与可以主宰视听乃至心理感官的电影相比,单纯的文字显得愈发干瘪。
《了不起的盖茨比》的作者菲茨杰拉德曾悲哀的说道:
“这是一种使文字从属于形象、是个性不得不在低档次的写作中消磨殆尽的艺术,早在1930年时,我既已预感到,对白将使哪怕最畅销的小说也变得和默片一样乏味……我几乎总是难于摆脱一种令人痛心的屈辱感。”

海明威与菲茨杰拉德
乃至今天,我们可以看到青年人每年会花费数百元在电影院看数十次的电影,却吝啬于买一本纸质图书,某种程度上来讲,文学已死并不是危言耸听。
与电影艺术相比,文学的表现力与感染力确实显得单薄,而要给文学留有一片“立足之地”,就要提高文学面对电影的竞争力。
优秀的文学作品应该具有超越电影般的节奏把握与镜头展现,接下来我们就以鲁迅的《药》为例,分析如何使用文字做到这一点。
却只见一堆人的后背;颈项都伸得很长,仿佛许多鸭,被无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着。
静了一会,似乎有点声音,便又动摇起来,轰得一声,都向后退。

这是鲁迅《药》中的一段,这段写的是小栓的父亲老栓去给痨病的儿子买人血馒头时百姓围观杀革命*党**的场景。
对于这个场景的描写,鲁迅就是白描,白描,甚至可以用冷酷来形容的白描。革命*党**为了百姓而死,但底下的民众却把这当成了一种热闹,这本该是一件极其悲哀的事情,但鲁迅却没有做任何主观上的情绪表达,而是写看客们像是鸭子一样被手捏住向上提着,像是一张绷紧了得弓。
这是一个极为夸张的画面展现,然后再接着继续:“静了一会,似乎有点声音,便又动摇起来,轰得一声,都向后退。”
一静一动之间,动静之间的转换,构成一组颇具魔幻现实主义的镜头,极具冲击力与感染力,而如果想用电影的镜头来表现出来,我想多半是不可能的。

另一处经典的场景塑造是在讲革命*党**夏瑜非但不觉得被打的、要杀头的自己可怜,反而说施暴者的牢头可怜,人们的表现是:
听着的人的眼光,忽然有些板滞;话也停顿了。
文章到这里,节奏上是一个停顿,他是收起来的,而后面大家都恍然大悟似的说这样发疯了,好像是给自己的认知上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这后面才写到:
店里的坐客,便又现出活气,谈笑起来。小栓也趁着热闹。

店内的气氛由死写到活,文章由静写到动,这一动一静之间,百姓对革命*党**的不理解,百姓的愚昧无知跟悲哀都已经完整的剖析给了读者看,但鲁迅本人却没有做出过一句主观上情绪化的表达,可以说这段文字在表现力上已经超出了电影的镜头,直击读者的内心,而文章的深刻性也由此而来。
大家都说鲁迅的文章写得好,但他的文章究竟好在哪里?很大程度上就是在于这有如手术刀般精准的白描跟剖析。

在他的笔下,文字的描绘跟叙述反而能够表现出比镜头还要多的东西来,再加上他超乎常人的对文章节奏的把控,总是能够最大程度上调动读者的情绪,因此使他的文章具有不属于电影的感染力与深刻性,而这也正是文学应对冲击的出路所在。
某种程度上来讲,只有通过种种写作技巧跟手法,用文字表现出超出文字的表现力与感染力,让文字不仅仅是文字,文学才能保留最后一丝尊严,而这也正是现代通俗作家应该学习的地方。